?新君悅與東升集團總部鄰近,離葉宅也不遠,打車十來分鐘就到。夏子菁下車后就看到酒店大堂外掛著大大的東升年會歡迎牌,按著指引,很容易就找到開年會的所在地。
彼時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外面的簽到臺前早就沒工作人員,不遠處有好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在留守。宴會廳的門虛掩,隱約聽到里面擴音器里傳來說話聲,嗓音聽著很熟悉,是葉榮添。
夏子菁沒走近門口,只在走廊另一端徘徊。葉榮添在說話,那媽媽呢?
等了幾分鐘,有人從里面出來。夏子菁連忙閃身到轉角處,悄悄探頭,余景天正跟保安在說話,顯然是在交待些什么。
像是意識到被注視,余景天突然把視線投射過來,夏子菁慌忙收回窺探,把自己藏得嚴嚴的。就這樣靜止不動了很久,看手機,已經(jīng)過了半小時。再往外看,余景天已經(jīng)不在,大門也被關上,良好的隔間效果連一絲聲音都沒再泄露出來。
就這樣呆等不是辦法,說不定是她估計錯誤,媽媽根本沒來。夏子菁暗暗嘆了口氣,打算離開了。
臨行之際,門口忽然有動靜。夏子菁沒來得及細年,身旁忽地刮起一陣風,眼前人影晃動,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便被扔在地毯上。
“你們這群看門狗!竟敢對我無禮?”那女人坐在地上,裙擺被撩到大腿上,卻沒顧上儀容,指著保安大聲罵道:“你們知道我是誰?我是東升的老板娘!我是葉……”
“媽!”夏子菁驚悚地叫了一聲。
郭潔迅速回頭,看到子菁時臉色變了變,迅速從地上起身,理好裙擺。
任務完成,保安轉身就走。
眼見他們離開,郭潔心有不甘:“你們給我站?。【频杲?jīng)理在哪?我要投訴你們!”
保安們根本不理會她,郭潔更火大,又想往前沖,夏子菁適時撲上去,抱住她低聲喊:“媽,別再鬧了,我們走好不好?”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郭潔扭腰反手揮下,摑了子菁一巴掌:“我現(xiàn)在被人侮辱,你居然說我鬧?”
夏子菁被打得眼冒金星,手上卻沒放松:“媽,葉伯伯不見你就是不見你,你罵他們也沒用!”
“誰說你葉伯伯不見我?誰說的?”被女兒戳到痛處,郭潔瘋了似的掙扎。無奈子菁不肯放松,她便胡亂揪住子菁一攝頭發(fā)用力扯。
夏子菁痛得眼淚都飆出來了,卻不敢大叫,抱住郭潔急急地說:“媽,他對你不好,沒關系的,我和子薇會愛你,會好好孝順你,你還有一對女兒,你永遠都不是一個人!媽……媽……”
女兒這般深情剖白,飽受了丈夫無情對待的郭潔一時動容,痛哭失聲,終于松了手。
恢復自由,夏子菁晃晃頭,把暈眩甩掉。身后好像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置若罔聞,攙扶著郭潔進了電梯。
面對鏡面墻身里花掉的妝容,郭潔哭得更凄慘。
不能這樣走出酒店!從電梯出來夏子菁把媽媽安置在角落,到大堂訂了一個房間。
郭潔的哭聲在進入房間后,再一次失控。夏子菁把她扶到床邊坐下,拿電熱水壺跑進浴室接了一壺水,又擰了條熱毛巾才出來。
“結婚以來,每一年結婚紀念都會慶祝,近幾年雖然沒有舉辦宴會,但旅行呀禮物呀總會有,今年直接連提都沒提,現(xiàn)在公司年會竟然還不讓我參加!葉榮添這老不死,在外面包女人就算了,對我也越來越絕情,你說是我錯嗎?是我錯嗎?”
罪狀一條條數(shù),夏子菁不知該說些什么。想起從葉文昊那偷聽回來的消息,只怕葉榮添是想迫媽媽離婚。離婚不見得是壞事,已經(jīng)沒有愛的婚姻,只會兩看相厭。傷害一定有的,子菁只希望媽媽能順利熬過去。
“當年他怎么求我嫁他的?結婚的時候說過的山盟海誓,全是屁話!我對他的風流韻事早已經(jīng)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竟然要趕盡殺絕,太過分了!”郭潔一邊哭訴一邊捶胸,無奈子菁卻像個木偶似的沉默不語,她一見又心煩:“你是聾也能看得懂唇語???給點反應會死啊?”
夏子菁張嘴想說句體己話,這時候錢包里的電話響,她打開一看,發(fā)現(xiàn)是葉文昊的來電,一下子就把要說的話給噎住。
“所以我就不喜歡看到你,小時候那個算命的說你天生與我相沖沒錯的!你看我今天落得如此田地,還不是你害的?你爸以前,可是把我當成女王看待的!要不是你害死你爸,我會嫁會葉榮添那老不死?”
已經(jīng)越扯越遠,連老爸也給翻出來,夏子菁最反感這,索性拿起錢包走進浴室,接通電話。
“你在哪里?”沒有溫言細語,葉文昊劈頭劈臉就是這四個字。
夏子菁遲疑了一下:“我……”
“你是不是跟你媽在一起?”
他的消息總是很靈通,夏子菁歪著頭一想,剛才聽到的叫聲,應該是余景天的?!笆恰?br/>
“馬上回來!要不你告訴我,你在哪里,我去接!”
稍早之前那個溫柔地與她通話的人不見了,現(xiàn)在只剩下強硬的姿態(tài),簡直是命令式。
夏子菁嘆氣:“葉文昊……我媽跟葉伯伯吵架,剛才還被人從年會里扔出來,現(xiàn)在情緒很不穩(wěn)定。”
“那與你何干?是他們的事情你別去摻和!”
“那是我媽……”
“夏子菁,你躲在浴室談電話談到何時?我現(xiàn)在肚子好餓,快去給我買食物回來!”郭潔的說話從外面吼進來,連電話里的葉文昊也清晰聽見。
“沒有媽……像她那樣子對女兒的?!?br/>
夏子菁知道他說得對,所以沒有再接話,只默默掛了線。走出浴室,打電話給服務臺點了餐。郭潔的罵聲始終沒停。不是說子菁手腳慢就是嫌棄她礙眼,也虧聽覺不太靈光,夏子菁才忍了下來。
半小時后,餐點送來了,以為她肚子餓要吃東西可以消停。可是才吃了一半,她又哭起來。一哭又是罵,從九年前到現(xiàn)在,葉榮添被反反復復咀咒了幾百遍。直到凌晨一點多,累極,終于入睡。
因為睡了一天一夜,夏子菁完全沒有倦意。她重新擰了一條熱毛巾回來,給郭潔擦了臉和手,幫她躺平,蓋好被子。
沒了彩妝的遮蓋,媽媽的臉看著又老又憔悴,她其實也四十多而已。這么多年,母女倆從沒如此接近過,夏子菁悄悄把自己的手覆在她露于被子外平攤著的手掌上,心頭突然一顫,原來被媽媽握著手,是這種感覺。
長長地嘆了口氣,夏子菁把手收回,在郭潔身邊縮成一團,閉目。本來只是想靜思一下,不料慢慢就睡著了。也不曉得會睡得這么沉,突然從夢中驚醒,身邊早已不見了郭潔的蹤影。
夏子菁坐起身,一條被子滑到半腰。是媽媽給她蓋的嗎?
干枯的心房,涌入一絲溫暖。夏子菁想,自己真的很容易滿足。
退了房間,坐車回28樓。開鎖的時候,她腦里還在想著晚上該如何面對葉文昊,結果打開門,他就坐在客廳里。
夏子菁站在玄關處躊躇著要不要過去,葉文昊倒大方,一邊翻著雜志,一邊涼涼地說:“歡迎回來?!?br/>
語氣聽著有濃重的火藥味,她把門關上,惴惴不安地走過去:“今天……沒上班?”
她明顯聽到一聲冷笑:“今天是新年不是嗎?”
每次只要事情一牽扯到媽媽,他便渾身長滿刺。夏子菁握緊拳頭,忍住沒吭聲。不想吵架,還是離開回避一下吧。腳下往樓梯方向轉去,一只手在她的右手腕扣住,把她往后拉去。
夏子菁毫無防備,退了兩步,踢到沙發(fā)的不銹鋼腳,繼而跌落在沙發(fā)上。一陣疼痛從腳尖漫延,正要察看,身體又被反轉,與他陰郁的臉對上。
葉文昊俯下頭,質問她:“你為什么不聽我的話?”
夏子菁動了動腳指頭,痛得皺了眉。
“我讓你回來,讓你別理她,你為什么當耳邊風?”
估計怒火已是忍了整晚,看到她才爆發(fā)。夏子菁閉上眼,無力地說:“葉文昊,我說了……那是我的媽媽。”
“到今天,你居然還認她當媽媽?!比~文昊冷笑:“你真的不長教訓,你的左耳失聰,是她害的!這么多年,她有沒有對你和氣過?好的沒你的份兒,壞的全賴到你頭上來,你還認她做媽媽,我真該給你立張孝順的牌坊!”
身體又累又餓,腳上還痛得厲害,夏子菁睜開眼,虔求地看著他:“能別這樣說話嗎?”
“你怕聽嗎?這些都是事實!”明知道她不想聽,葉文昊卻不肯放過:“她為了嫁進葉家,不惜利用我對你的好,引我入陷井,讓她和我爸的□被撞破。然后還裝可憐,呼天搶地的要生要死,最后成功把我爸給騙了。夏子菁,這種女人自私自利,從來只顧著自己過得好,不考慮別人的死活,包括你們姐妹倆!”
“夠了……夠了?!边@一切一切,不用他提醒都知道。但是即使媽媽再壞,她們身上依然流著相同的血!不想繼續(xù)糾纏下去,夏子菁忍著腳痛起身,可是葉文昊攔住去路根本不讓她走。
“還不夠!那個女人婚后非旦沒好好珍惜得來的一切,還變本加厲揮霍成性?,F(xiàn)在她的真面目終于被揭穿,就撕破嘴臉,這種不要臉的女人,活該讓她自生自滅,讓她不得善終!”
“我說夠了!”夏子菁舉起手,本只是想揮開不想聽的說話,卻沒料到會打到他的臉?!芭尽币宦?,響亮有力。
夏子菁從沒使用暴力的經(jīng)驗,一只手舉在半空,嚇得整個人都呆了,半張著的嘴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葉文昊也噤聲了,他不再說話,激動的情緒也散退,只余下深深的陰冷:“終有一天,你會為自己的愚昧后悔!”
說完這話,他快速走到門口,甩門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雷電交加,moden都被劈壞了。網(wǎng)絡才剛通,馬上就跑來設置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