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袁可茵為人處世很老道,不知道為什么這會兒這么浮躁了,從搶戲開始好像就很不理智。
但這些對程梓月來說都無所謂。不管袁可茵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反正她是已經(jīng)惹孫宛華不高興了。
站在空調(diào)底下,程梓月雖然依舊板著臉,可內(nèi)心已經(jīng)放飛自我了,只剩兩個字兒:愜意。
現(xiàn)代人可真厲害,這么牛氣的機器都能發(fā)明出來。她對著空調(diào)左瞅瞅右看看,心里還想,這是怎么做到的呢?怎么就能吹冷風呢?
“程小姐,這么喜歡咱公司的空調(diào),要不要考慮簽個代言?”
程梓月回頭一看,一個挺年輕的小哥正以賞識的目光看著她。
她還沒回話,又聽見另外一個聲音:“簽代言至少也得先問問人家經(jīng)紀人吧?!?br/>
司天美掛著公關(guān)似的笑容走了過來,跟程梓月說:“小心點,梓月,你經(jīng)紀人不在的話,很容易被他往死里壓價?!痹谶@里看到一身小西裝、干練瀟灑的司天美,程梓月又感到十足的穿越感。想來她應該是來探手下藝人的班,探到了蘇沉這里。
一旁的許央一聽“代言”倆字兒,就跟看見天上往下掉金元寶一樣,恨不得回屋拿個臉盆在底下接了。她趕緊從懷里掏出名片盒,給了他一張經(jīng)紀人的名片,說:“要談代言盡管找我們梅姐,梓月是新人,期待跟大企業(yè)的第一次合作?!?br/>
程梓月當然知道自己不能亂說話了,在一旁微挑著嘴角緘口不言。
而司天美卻走到她面前,也掏出個名片盒,抽了一張遞給她。
是司天美自己的名片。
“程小姐,我聽說你跟原來公司的合同快到期了?”司天美已經(jīng)年近四十,看起來卻相當年輕。
她留著剛剛齊肩的梨花頭,蹬著一雙細跟高跟鞋,不僅沒有違和感,反而非常利索。
她看程梓月時已不像第一次在試鏡時見她,眼睛里帶著輕視。這一次,她才是用真正的看一個藝人的目光在注視她。
大概是看了她在戲里的表現(xiàn)對她有所改觀了嗎?
畢竟是藝程的王牌經(jīng)紀人,程梓月不敢怠慢,保持微笑禮貌地雙手接過她的名片:“是?!?br/>
“接下來有沒有興趣到我們公司試一試呢?”司天美一雙大眼睛里冒著王牌經(jīng)紀人所特有的精光,仿佛花豹在緊盯自己的獵物,隨時準備撲個穩(wěn)準狠:“到我手下試一試?”
“什么?”一旁正跟空調(diào)商拉近乎的許央聽言,倆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轉(zhuǎn)過身張大了嘴巴看著司天美。
空調(diào)商聽見之后也驚呆了:他這是跟王牌擁有了一樣獨到的眼光么?
而司天美在三人的注視下十分泰然又自信。她展顏一笑,露出八顆牙齒:“到藝程來,跟著我,我給你開微博、管理粉絲,給你配生活助理在拍戲時照顧你。幫你跟企業(yè)談代言,甚至可以給你非常寬的戲路和平坦的星程。考慮一下嗎?”
她的笑容像太陽一樣,不,像巨大舞臺上的聚光燈一樣,閃得人睜不開眼睛。雖然拋出的是問題,卻讓人覺得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很難拒絕。她的聲音,就像從程梓月自己心里說出來的一樣。司天美這個人就是這樣,感染力強大得難以想象。
程梓月已經(jīng)管不了她時不時蘇沉的經(jīng)紀人了。她渾身血液幾乎都被她帶得沸騰起來:娛樂圈的龍頭正朝她招手呢。
可當她的余光瞥見許央有些落寞的神情時,她又迅速冷卻了下來。
“你不用著急回答我?!奔词钩惕髟碌谋砬樽兓毿〉饺庋蹮o法分辨,司天美依舊憑著敏銳的嗅覺看了出來。她挑著眉毛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拍:“想好了,給我打電話?!?br/>
“一定?!背惕髟潞茑嵵氐攸c了點頭,連銳減為57的字數(shù)余額在她眼里都變得可愛起來。
“趕緊跟我們梅姐聯(lián)系吧。你看,梓月的身價可是每分每秒都在漲。”許央白了空調(diào)商小哥一眼,垂頭喪氣地走回程梓月身邊。
“哦對了?!彼咎烀肋€沒走遠,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來:“我已經(jīng)給你找了一位還不錯的生活助理,下午就能到崗。在你同意與藝程簽約前,她的工錢都記在我的賬上。如果這合約簽不成,你既可以自掏腰包繼續(xù)用她,也可以直接把她辭了,我不會收你一分錢。加油程小姐,期待你的表現(xiàn)?!?br/>
她噠噠噠踩著高跟鞋揚長而去,一甩頭背影極其瀟灑。
好一位朝氣滿滿、胸有成竹的經(jīng)紀人……
程梓月已經(jīng)被她的氣場震得說不出話來了。
看來她,還是需要繼續(xù)修煉。
空調(diào)商頭一次看見這樣挖墻腳的,也驚呆了,原地學了幾下司天動作神態(tài),想著以后拉代言也可以這么做??墒窃嚵艘粫?,才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學不來,只好抱著許央給的名片懊惱地離開了。
這會兒,幾個主角已經(jīng)都躲到空調(diào)房了。許央不好說話,就把程梓月拉到屋角,小聲問:“月,你想跳槽么?”
程梓月微微皺眉看她,一邊接著搖頭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币贿吙粗囝~變成了49。
“先別急著答應?!痹S央抓著她的胳膊,說話有點急。她錯了錯目光,又道:“梓月你放心,我決不是攔著你去更好的地方發(fā)展。只是這其中還有好多事情,你大概沒有經(jīng)驗。先得把利弊分析清楚才行。而且你這戲才剛拍了幾場?司天美又沒旁觀,突然找上你,這里恐怕也有隱情。你先好好休息,拍好這場戲,等晚上我再跟你說。”
程梓月抿了抿唇,強迫自己把方才的激動憋回去,對許央投去一個最為信任的表情。
四十分鐘一晃而過。程梓月坐在那本來想開模擬板塊再練習一下,可是時間太緊,臨時抱佛腳恐怕也沒有太大意義,她索性閉目養(yǎng)神休息了一會兒。
出門的時候,她不小心跟袁可茵對上了眼神。袁可茵已經(jīng)收斂了許多,還破天荒地跟她遞來一個十分友善的笑容。程梓月登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出于無奈,也跟她禮貌性地點了個頭。
再到鏡頭前的時候,袁可茵總算學聰明,知道好好配合了。杭珊對她依然有怨氣,本該給她的眼神,多給了程梓月好多,顯得程梓月的戲份更重了。
丫鬟阿寧垂首小步自臨王妃身后走了出來,到堂下正中伏低身子,懇求道:“淑妃娘娘,近來王府很不太平,先是唐側(cè)妃害得王妃小產(chǎn)失了孩子,又是瑛太妃中毒死得不明不白。王妃身子一貫不好,如今又被誣陷為太妃西去的兇手,當真百口莫辯,還請淑妃娘娘替王妃做主,洗刷冤情?!?br/>
岳淑妃屏退左右,慢步走到她面前,忙道:“起來說話?!?br/>
“是?!卑幷酒鹕?,環(huán)顧左右,確定門窗關(guān)好、外面無人,才小聲道:“長姐,瑛太妃之死另有天大的隱情。王妃雖被誣陷,可絕地反擊,這說不準是我們扳倒唐皇后和唐綺闌的關(guān)鍵?!?br/>
“當真?”岳淑妃立刻面露喜色,偏頭望了望臨王妃,道:“細細說來。”
“太后娘娘始終提防我們王爺覬覦帝位,方才頻繁召太妃入宮講佛。實則——”阿寧滿面肅殺,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杭珊入戲依舊十分的快。短短幾場,她已經(jīng)和程梓月達成了相當強的默契。
聽到阿寧此話的一瞬間,岳淑妃的表情變化甚為復雜。岳寧歌是她小妹,她說的話,她自然不會懷疑。因而首先是十足的震驚:一向鐵面無私、統(tǒng)震后宮的太后娘娘竟會以講佛之名暗下殺手,實在駭人聽聞。
而后,便迅速升起一絲疑慮:太后這人萬分精明。若是她有所懷疑,一定不會毫無憑據(jù)。難不成,蕭臨野真的有奪位的野心?
由此,她提防地再次瞥了一眼秦漠。
阿寧十分了解自家長姐的性子。她雖為后宮弱水三千之一瓢,對皇帝卻是死心塌地。對于有人篡權(quán)一事,想必她與太后一樣上心。
程梓月眼鋒一轉(zhuǎn),立刻做出握緊小拳頭做出萬分忠誠的樣子:“長姐,日月可鑒。我們王爺只想與王妃長相廝守,對皇上是不敢有絲毫不敬的。當年先帝駕崩,王爺是眾位皇子中最不愿奪嫡的一位,想必宮中每位老人都心知肚明。而瑛太妃長年禮佛,淡泊名利,更是去得冤枉。”
至此,鏡頭應該給到秦漠。作為臨王妃的她本應站起身子走到二人中間念一句臺詞表一表冤枉。
可程梓月太想要這段戲,代入感極強,使得她復又開口,一張嘴竟是劇本里沒有的臺詞:“瑛太妃臨終前一直是王妃一人在照顧,王爺看在眼中,暖在心頭,自會冷落了另一房。此間種種,怕是有奸人從中挑撥,才有今日之局面。”
程梓月這一句臺詞加得可謂神來之筆。蕭臨野有沒有篡位之心不重要。重要的是,矛頭被指向了岳淑妃心里最大的敵人,唐皇后。
而杭珊亦入戲極深,順順當當接過話茬,直接把唐綺闌那句臺詞給隔了過去。
一個長鏡頭走完,孫宛華在遠處喊了一句“Cut”,站起身走過來,說:“就是這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