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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嘉莉·懷特襲擊記者之后，巴爾的摩犯罪精神病院便謝絕了所有媒體的“探望要求”。如今她再一次接受采訪，其受關(guān)注程度，這個比喻倒是活靈活現(xiàn)……盡管惡心了點。
她答應(yīng)了fbi的要求，卻指明要自己指定媒體和采訪人，而嘉莉的選擇并沒有出乎他們的意外：弗萊迪·朗茲，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小報記者，七年前，就是她第一時間報道了魔女嘉莉案的細節(jié)。
“咖啡？”
fbi的實習生課程繁多，還要忙于案件，幾天以來史達琳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她接過瑞德博士遞過來的紙杯，咖啡的香味讓她精神不少：“實在是太貼心了。”
瑞德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實際上這是摩根的主意，他說咱們也還得加不少班呢。”
史達琳：“那也得謝謝摩根探員。”
說著她對著辦公室另外一邊的摩根舉起準備，后者瀟灑地擺了擺手。
“太及時了，”史達琳笑著說，“沒了咖啡可不行，采訪一時半會還不會結(jié)束呢，也謝謝你?！?br/>
瑞德：“呃我只是遞過來而已，按理說你不應(yīng)該和我們一起加班的，畢竟你現(xiàn)在是一名實習生，而……”
史達琳：“瑞德博士?！?br/>
瑞德：“嗯？”
史達琳：“只是謝謝你，沒有別的意思?！?br/>
年輕的博士看了她片刻，回了史達琳一個孩子般的笑容。
他坐到史達琳身邊，身上fbi的藍色外套對他來說稍微大了點，使得原本就瘦削的博士看起來更是文弱：“關(guān)于嘉莉的童謠，我認為僅僅從黑羊的寓意下手信息不夠，只有這兩句歌詞嗎？我想后面的故事內(nèi)容應(yīng)該能提供幫助?！?br/>
史達琳搖了搖頭：“她只唱了這兩句?！?br/>
并且重復(fù)了兩遍。第一遍史達琳打斷了她，第二遍她唱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小，近乎輕哼，聽不清后續(xù)的情節(jié)發(fā)展。
“可能她還沒將后續(xù)的曲子編出來?！笔愤_琳捧著紙杯說道。
“以及她根本不打算編出后續(xù)。”瑞德補充，“姑娘與黑羊，總有一個是在比喻她自身?；蛟S嘉莉自己曾經(jīng)做過的事情，就足以填滿曲子的后續(xù)，根本不需要通過歌唱表達?！?br/>
也有道理。
見到嘉莉后，史達琳便一直在思索關(guān)于她的事情。給的謎題也好，模仿犯的線索也罷。幾天的連續(xù)作戰(zhàn)讓她有點疲累，可盡管如此，史達琳卻有著很強的動力，她想找到答案，也必須找到答案。
一方面，對于實習生來說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另一方面……
“瑞德博士，”史達琳側(cè)過頭，“我能向你打聽一件事嗎？”
瑞德點了點頭。
史達琳：“霍奇納探員有沒有提及過，威爾·格雷厄姆為什么會推薦我？”
一時間瑞德的表情讓史達琳認為他不會回答。
“我在想，如果當初嘉莉碰到的不是漢尼拔·萊克特會如何呢？”史達琳接著開口，“她的案子沒什么證據(jù)，再多的輿論也奈何不了她。假設(shè)當時她碰到了其他心理醫(yī)生，會不會從陰霾中走出來，成為一名正常的女性？”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咖啡杯：“她很敏銳，也很細心，我甚至在想，要是有個美好的家庭，她很適合fbi?！?br/>
“很多罪犯和她一樣擁有聰明的頭腦和天賦，”瑞德博士沒有否認，“只是因為環(huán)境與心理因素的不同而走上了另一條道路?！?br/>
“那這意味著，如果我擁有和嘉莉近似的環(huán)境，我也會成為一名……她口中的惡魔。”
這會是威爾·格雷厄姆推薦她的原因嗎？這會是，她覺得自己與嘉莉·懷特相像的原因嗎？史達琳不敢去想威爾·格雷厄姆到底是認為嘉莉心底有善的一面，還是克拉麗絲·史達琳的心中有惡的一面。
她的話讓瑞德挺直了脊梁，小博士的表情有些不安。
他同樣拿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語氣里帶著些許無措和焦急：“你知道量子力學(xué)中存在量子的不確定性，物理學(xué)家們在觀察量子時，量子的狀態(tài)是不相同的，這引出了平行宇宙的概念……”
史達琳：“瑞德博士？”
她的困惑讓瑞德舒了口氣：“我的意思是說，在不同的宇宙里，可能有不同的你。在其他的平行宇宙中，或許你是名男性，或許是名罪犯，甚至受到漢尼拔·萊克特博士關(guān)注的不是嘉莉而是你也說不定。但在這個宇宙中你是獨一無二的，你就是你，史達琳，所以不必因為這一個案件而動搖?！?br/>
說話時的瑞德，眼睛亮的驚人。
史達琳看著他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而后笑了起來。
“你知道，”她由衷地說道，“我們現(xiàn)在是合作關(guān)系，你可以叫我克拉麗絲。”
瑞德眨了眨眼：“克拉……克拉麗絲，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史達琳：“謝謝你，斯潘塞。”
他有點兒狼狽地躲開了史達琳的目光。
“為什么你會，”他清了清嗓子，恢復(fù)了正常的語氣，“為什么你會考慮這件事？”
“嘉莉認為，她與模仿犯的區(qū)別，在于她愛她的受害者?！?br/>
那么，她與自己的區(qū)別呢？道德感和正義觀嗎？可這些東西本身的衡量標準就有待商榷。
“我一直在想，”她困惑地說，“一個心懷愛意的惡魔……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區(qū)別？”
“心懷愛意的惡魔？”瑞德重復(fù)了一遍她的話。
史達琳驚訝地反問：“是的，怎么了？”
“就是這個！”瑞德博士猛然站了起來，他手中的咖啡險些灑了，“就是這個，克拉麗絲，這是她會用山羊象征的原因。她能感受到愛，和任何人都一樣，但是惡魔不行。她說她是惡魔，而山羊是惡魔的象征！”
史達琳頓時有一種撥開云霧的感覺。
她瞪大眼，只覺得手腳的血液迅速地向內(nèi)臟流去：“沒錯，她就是那只黑山羊（blackgoat），同綿羊群中的黑羊（blacksheep）一樣格格不入，卻是在惡魔的群落之中?！?br/>
她的大腦迅速轉(zhuǎn)動起來，史達琳隨手把咖啡杯放到一邊：“嘉莉說過七年以來她一直在尋找，卻沒告訴我尋找什么——不論她尋找什么，這一定會與惡魔有關(guān)，甚至可能與漢尼拔有關(guān)?；蛟S正因為她因愛與其他惡魔的區(qū)別，才導(dǎo)致了她開始尋找這樣?xùn)|西?！?br/>
說著她看向瑞德，后者給了她一個喜悅的笑容：“你離真相又近了一步?！?br/>
史達琳也跟著笑了起來：“是大家離真相又近了一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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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模仿犯的案子仍然沒有突破。
采訪結(jié)束后，在短暫的等待期間，bau小組的成員獲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斯潘塞·瑞德揉了揉額角，即便習慣了沒日沒夜的工作，可連續(xù)幾天的熬夜仍然讓瑞德有點疲累。但欣慰的是他們掌握了主動，fbi的其他成員已經(jīng)在弗萊迪·朗茲的家中做好部署。
按照對模仿犯的推測，她會在看到新聞后受到刺激，從而尋找一個與嘉莉聯(lián)絡(luò)上的方式。
弗萊迪·朗茲就是這個提供給她的突破口。
霍奇納探員讓他回到fbi大樓待命。他想可以去找加西亞分析一下手中有用的線索，以及……街道櫥窗里的電視，讓他下意識地停住步伐，電視節(jié)目中的紅發(fā)女性，正是弗萊迪·朗茲。
這是她在采訪嘉莉之后，受邀出席的電視節(jié)目。
“弗萊迪·朗茲女士，七年之后重新接觸魔女嘉莉案，你有什么想法嗎？”
視頻當中，接受采訪的弗萊迪·朗茲勉強地笑了笑。
“我很高興嘉莉·懷特再次落網(wǎng)。盡管她犯下的罪行多數(shù)并非自愿，可殺人者不能被姑息。”
“你是指漢尼拔·萊克特對嘉莉·懷特的控制嗎？”
“校園欺凌和家庭暴力也是悲劇的成因，但是……是的，我認為漢尼拔·萊克特對她來說很特殊，同時她對漢尼拔·萊克特說也是如此?！?br/>
“你認為嘉莉·懷特對萊克特也至關(guān)重要？”
弗萊迪·朗茲抬起眼，綠色的眼眸看向攝影機。
“是的，”她平靜地說道，“我認為嘉莉在漢尼拔·萊克特眼里是獨一無二的。”
迎接這句話的，是高跟鞋踩到地面的聲音。
在清冷的街道上，這動靜有如鐘鳴般清晰，讓瑞德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他的目光從電視機挪開，轉(zhuǎn)過頭——
“——斯潘塞·瑞德博士?！?br/>
子彈上膛的聲音與女性冰冷的嗓音一同響起。
“fbi的人是吧，你們?nèi)ミ^我的公寓，來訪登記表上寫著你的名字。我有件事想麻煩你?！?br/>
“我想找嘉莉·懷特談?wù)??！?br/>
“我可是自愿來幫忙的，沒什么目的也沒什么需求，對待好心人不應(yīng)該客氣點嗎？這樣吧，不茍言笑先生，你笑一個，真情實感的，然后我就把自己的推測告訴你?！?br/>
回應(yīng)她的是霍奇納巋然不動的撲克臉。
史達琳發(fā)現(xiàn)嘉莉好像很樂衷于調(diào)戲bau小組的成員，比如說上次的“不洗頭不出門”，還有這次的“來呀笑一個”，都頗具有黑色幽默的意味。
當然，這個關(guān)頭誰也笑不出來。
“嘉莉。”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詭異的沉默，“你的推測呢？”
病房里的少女撇了撇嘴。不過她好像也沒太在意霍奇納探員是否會笑，依然涂著鴉回答史達琳的問題：“我的推測就是，你們馬上就能從棄尸地點找到他返回的痕跡了?！?br/>
什么？
霍奇納立刻反應(yīng)了過來：“你認為他會重返棄尸地點?！?br/>
嘉莉正在涂黑紙張的下方位置：“他作案的手段越來越嫻熟啦，尸體丟進河里總會被發(fā)現(xiàn)，所以轉(zhuǎn)扔到樹林里。但是既然在陸地上，那么這意味著尸體的地點是固定的，并且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對他很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