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書房的路上，路過了茶房，看見懷霜正在泡茶，一時興起，沏了杯清溪玉芽，自己去端給蒼沁天。

    撩起珠簾，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蒼沁天的兩邊疊著小山似的奏折，他只當(dāng)是懷霜，頭也沒抬，只是快速批閱著奏章。

    將瓷杯放在他的右手側(cè)，手腕上戴著的瑪瑙纏絲鐲撞到了桌沿邊，傳出了不小的聲響。

    蒼沁天眉心皺了皺，手中揮舞著的筆一停，微微仰起頭看她，見是明婉凝，他微微一詫，看到她這樣精巧的打扮，不禁細(xì)細(xì)地打量了一番。

    “怎么，擾到你了？”明婉凝看他不再專注地批閱奏折，反倒一個勁地看自己，用甜糯的聲音問。

    “沒有，只是你今日的打扮……”蒼沁天又是蹙了蹙眉，似是在想用什么詞比較準(zhǔn)確，“怎么與平日里如此不一樣？”

    “不好看嗎？”明婉凝咬了咬下唇，心中莫名地泛起了緊張，一如第一次見到他那樣抓緊了身上的衣裙。

    “不，你很美，美得好遙遠(yuǎn)，仿佛怎么都觸碰不到……”蒼沁天的語氣逐漸低下，他抬起手，用粗糙的大手溫柔地拂去她臉上淡淡的脂粉，露出她瑩白如雪的肌膚，不多時，就已經(jīng)抹得干干凈凈。

    “這樣就最好了，你這樣細(xì)膩雪白的皮膚，何必涂上濃厚的脂粉，反倒累贅……”蒼沁天仔細(xì)地為明婉凝彈去落在領(lǐng)間的粉。

    明婉凝將頭微微垂下，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雙肩卻好似不經(jīng)意地顫抖了一下，不知是幻聽了還是什么，竟然聽到了她低低的嗚咽聲。

    蒼沁天忽然強(qiáng)勢地將她的頭扳向他，“以后，你不許再往臉上涂脂粉了，我不愿看到這樣刻意裝扮的你，我喜歡最原始的你，這樣才可以讓我看到你真正的內(nèi)心。”

    或許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從來都不會想到，在多年之后，他面前的這個女人，會用濃厚的脂粉、假意的笑容來面對他。

    “好?！彪m然覺得這句話大有深意，話中有話，但明婉凝仍是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而這句話的深意，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她才終于明白，并且……淚如雨下。

    不知不覺已是五天后，再過一天蒼沁天一行就要走了，從晌午吃了午膳，明婉凝就開始準(zhǔn)備一切了。

    晚宴舉辦在一片草原上，天才剛擦黑，蒼沁天同蘭長風(fēng)、敖靖淇就已經(jīng)到了，蒼沁天坐在最中間，蘭長風(fēng)和敖靖淇分別側(cè)坐在他的兩邊，其他的臣子隨便挑了個位置坐在下方。

    待人都到齊了，四周的燭火忽地一暗，立即傳出驚詫聲，一瞬間，眼前又是一片明艷，萬千盞彩燈同時點(diǎn)亮，有著各種各樣的顏色和式樣的燈籠，掛在周圍的樹枝細(xì)繩上，擺滿了一地，就好似落了一地的星星。

    又是一剎那，場中心忽然用盞盞花燈拼成一個梔子花，一位位舞女舉著花燈整齊地散開，當(dāng)所有舞女都舉著花燈離開，那里一片漆黑。

    隱隱約約地，只見一個粉色的身影站在“花蕊”中心，一道柔和的光打在她的身上，顯得她的身影格外修長，美得出奇。

    不知從哪里傳來了絲竹聲，格外的悅耳，又隱隱地藏了些哀慟，那女子隨著音樂舞著，寬大的水袖，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

    那音樂憂傷而又緩慢，蘭語嫣薄唇輕啟，美妙的歌聲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wasnotwhenborn，

    iwasbornold。

    junhatasbornlate

    ihateyouwerebornearly。

    iwasnotwhenborn，

    iwasbornold。

    hatebornthesametime，

    gooddayandtheking。

    iwasbornnotthere，

    ihaveoldmonarchstudents。

    iwasfaraway，

    junseparatedcape。

    iwasbornnotthere，

    ihaveoldmonarchstudents。

    butterflyactivelylookforflowers，

    grasshabitateverynight。

    （翻譯：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時，

    日日與君好。

    我生君未生，

    君生我已老。

    我離君天涯，

    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

    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尋花，

    夜夜棲芳草）?！?br/>
    站在不遠(yuǎn)處的明婉凝看著蛻變后的她，眼角流淌著一片晶瑩。

    她看到，即便蘭語嫣的舞姿如何，她的目光都一直落在一個男子身上，而那個男子的身旁，坐著他的夫人以及兒女。

    明婉凝想，那就是黎昕，而今晚，就是蘭語嫣最后愛著黎昕的一刻了。

    步搖輕晃，云袖輕舞，在這圓月之下，顯得蘭語嫣身影婉若游龍，翩若驚鴻。

    一曲終，所有的花燈全部點(diǎn)亮，只覺得霎那間整個世界一片明亮，就好似元宵燈會，明耀非凡，蘭語嫣在眾人的擁簇下站在亭子中央，就好像下凡的梔子仙子，不染一絲凡塵。

    梔子花，是永恒的愛呢！

    “呯”的一聲，無數(shù)多絢麗的煙花同時沖上天去，在寂靜的夜空中一齊綻放，將黑沉的天空點(diǎn)綴得如白日般明亮。這煙花雨下的蘭語嫣，顯得格外的美麗。

    “好！”隨著蒼沁天一聲拍手叫好，底下的臣子都紛紛附和，蘭語嫣收回動作，緩緩走到明婉凝的身邊，對她恬然微笑。

    行了例行的賞賜

    后，夜色漸晚，蘭長風(fēng)因?yàn)槟昙o(jì)的關(guān)系，不能耗得太晚，向蒼沁天道歉之后，和一干太監(jiān)宮女一起先回寢殿了。

    開宴后，明婉凝和蘭語嫣坐在一桌，正低頭默默吃著菜，蘭語嫣忽然吩咐一旁的侍女，端了一壺酒上來，她倒了一杯給明婉凝，又倒了一杯給自己。

    “這是百合香，是我們東琪國特有的酒種，每年進(jìn)貢給你們南茗國的也不過五十壺，香味濃郁，我猜你一定沒有喝過?！碧m語嫣舉起酒杯，遞到自己的嘴邊，一飲而下，兩頰立即浮上一抹酡紅。

    “百合香……”思索著這個名字，明婉凝忽然想起，蒼啟天曾經(jīng)說過，當(dāng)初他們第一次在薌妜閣喝酒，喝的也是百合香。

    緩緩品了一口，入口的味道熟悉而又陌生，已經(jīng)好久沒有喝過酒了，大約，已經(jīng)一年多了吧？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dāng)初莫相識?！辈唤?jīng)意間，竟是脫口而出，心中百般滋味翻江倒海，不知這句話指的是誰，只是腦海中緩緩浮現(xiàn)出一個狠辣決絕的背影。

    蘭語嫣聽了這句話，雖不能完全聽懂理解，但大概還是知道的，鼻尖一陣酸澀，幾滴晶瑩在眼眶內(nèi)打轉(zhuǎn)，給自己又倒了杯酒，猛地喝下。

    突然襲來的辛辣味使她連連嗆了好幾聲，甚至咳出了眼淚，她的唇邊忽然冒出一絲笑，如果不是如此，她又該如何對心中的自己解釋，掛在她腮邊的那片溫?zé)崾鞘裁矗?br/>
    手微微抬起，清涼的風(fēng)在她的手掌上擦過，無法抓住，卻又一直努力著，眼神中的凄迷哀傷，與她孩子氣的樣子格格不入。

    剎那間，明婉凝的眼前仿佛只剩下了她像個孩子一樣，去捕捉冷風(fēng)的身姿，她的樣子狠狠地撞了她的心一下，生疼生疼的。

    時間仿佛倒退，記憶回旋到到問王府的第二天，就下了場鵝毛大雪，她伸出手去接雪花，卻不消一會兒，就融化在她的手心，那種欲留卻不能留的美好，使她心中千回百轉(zhuǎn)，一時竟是愣住了。

    竟是不由自主的，明婉凝忽然站了起來，對著蒼沁天高聲說：“皇上，臣妾想舞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