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冰大人坐在主位上,神色冷漠。
香爐里點著熏香,桌面上擺放著竹簡書卷,書卷一端被冥冰大人握在手里,另一端自然的垂放在桌面一側。
司地很長時間沒有回家了,冥冰大人面上看不出來什么,心里卻有些激動,還有些許緊張。
守衛(wèi)離開后,冥冰大人朝著門口瞧了一遍又一遍。
一道潔白色落拓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冥冰大人強裝鎮(zhèn)定,放下手中的書卷,抬起下巴,理了理衣襟,端正的坐在椅子上。
司地一臉的肅穆,走了進來,帶起一陣涼風,空氣中好似染了幾分涼意。
司地站在正廳中間,微微低垂著腦袋,目光看著地面上柔軟的毯子,心中略微感嘆,卻沉默不語,似乎在等著冥冰大人率先開口。
空氣十分寂靜,帶著難言的沉悶。
窗外的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音,有幾分青翠悅耳,空氣燥熱,閣樓內的溫度卻逐漸降低。
冥冰大人看著不語的司地,微微嘆了口氣,臉上有些掛不住。
不知過了幾個一刻鐘,門邊出現(xiàn)一抹嬌嫩的身影。
冥冰大人臉上莫名出現(xiàn)歉意的色彩,率先開口打破沉靜。
冥冰大人聲音低沉,帶著滄海的濃厚與魅力。
“司地,外面的世界怎么樣?這么多年,你都居住在哪里?可有鐘意的狼妖,火焰為何沒有和你一同返回?”
門口嬌嫩的身影,一身鵝黃綢緞,似六月里的芙蓉花蕊。
精致的臉蛋上,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流轉之間,有波光浮動。
嬌嫩紅潤的嘴唇,像是冬日里枝頭點點艷紅,帶著魅惑與柔情,輕輕挑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婦女手中牽著一個可愛的狼妖男孩,不吵不鬧,等候在門邊。
冥冰大人想了想,司地一向對他態(tài)度冷漠,像是陌生人一般,問什么回答什么,干脆將心中的疑惑悉數(shù)問出。
好在,礙于冥冰大人一族之首的身份,司地不會敷衍的回答他的問題。
司地聽到冥冰大人的問話,眉頭輕輕蹙起,微微抬起腦袋,一本正經的回話。
司地語氣清冷,好似冥冰大人是他的老板,而不是父親一般,有一說一,不添加絲毫多余的情感。
“外面的世界很漂亮,無論是風吹還是雨淋,都帶著自然的魅力,沒有任何的矯揉與做作。至于我的住處,山洞、平原、樹枝,若是心神安定,有何處不能居住呢?我不喜歡火焰,請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br/>
冥冰大人聽著司地有些桀驁與尖銳的話,不知道繼續(xù)說些什么,空氣再一次恢復寂靜沉默。
陽光明媚,竹林青翠,一只身形高挑,漂亮的母妖怪快步走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道身形恭敬的俯身算作問好。
母妖怪長了一張十分妖媚的面龐,和婦女十分相似,柳葉眉,天然魅惑的眼眸,紅潤嬌嫩的嘴唇。
“嫣語,你怎么這么遲才來?”
嫣語站在長相明麗的母妖怪面前,神色信賴而恭敬。
嫣語在房間看守稻米妖打掃房間,又畫了一個美麗漂亮的妝容,才遲遲到來。
不過,當著冥冰大人的面,嫣語不敢這么說。
“回母親的話,女兒剛剛將房間清理了一遍?!?br/>
一向嬌縱跋扈的女兒會親自整理房間,根本不可能。
蠢女兒,居然當著司地和冥冰大人的面,公開撒謊,這點小把戲怎么可能騙得了精明的冥冰大人么。
婦女眼光流轉間,變出兩分犀利,冷冷警告了嫣語,口中卻說著柔情的話。
“我們家嫣語真是長大了,明日的房間整理也交給你。”
嫣語開心笑了起來,輕輕搖晃著腰肢,一步一挪,極盡誘惑,走到婦人身邊,神色乖巧,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嘻嘻,沒問題。母親,我們不進去給父親問好嗎?”
美艷的婦人看似輕輕呵斥,好似嫌棄女兒不懂事的模樣。
面上卻帶著柔柔的笑意,聲音中滿是不明不白的委屈感。
“冥冰大人在處理事情,乖乖站著,安靜的等一會兒?!?br/>
風輕輕吹過,狐妖天然的香氣遠遠飄來,司地的眉頭皺的越發(fā)明顯,眸中是不加任何掩飾的反感與厭惡,輕薄的嘴唇抿在一起,像是干癟的四季豆一般。
冥冰大人看到門外妖艷的婦人與孩子,眸中有柔情和復雜一同閃過。
司地雖然不看冥冰大人,冥冰大人卻一直深情的凝視著司地。
看到他那帶著厭煩的相似容顏,心中莫名有幾分感嘆與無奈。
果然是自己的孩子,那棱角分明的面龐,那皺眉抿唇的冷酷姿態(tài),活脫脫一個小冥冰。
冥冰大人原來以為等到司地大一些,便會了解自己,明白自己。
也許,有許多事情,發(fā)生了,便注定成為一輩子的心結。
雖然已經吩咐了行兵,冥冰大人還是決定親口問一問司地的看法和心意。
這樣,判斷出新來的植物妖在司地心中的地位與分量,才方便下一步行事與處理。
冥冰大人直直看向司地,臉上帶著認真,試探的問道。
“司地,你帶回來的植物妖?”
司地嘴角勾起一抹不耐的弧度,神色越發(fā)清冷孤傲,好似做出這樣一副模樣,心中的傷痛才不會無限擴大。
司地聲音清冷,與冥冰大人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嗯,有什么問題嗎?”
婦人拿起帕子,輕輕掩著唇角,嘻嘻歡快的笑了起來。
聲音像是樂曲一般,富有戲劇與節(jié)奏感,十分悅耳。
狼妖族無一不唯冥冰大人馬首是瞻,司地卻如此無禮,連個尊稱都沒有,這讓冥冰大人有些掛不住面子,尤其在故意偷笑的婦人面前。
冥冰大人面色微微沉了下去,眼眸中柔情絲毫找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端的憤怒與冷漠。
“嗯,司地,我是你的父親。問候的時候,注意禮貌?!?br/>
司地聲音比冥冰大人還要冷,抿著嘴唇,冷冷哼了一聲。
“我沒有父親。冥冰大人,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便不打擾您一家團聚了?!?br/>
有不擇手段的狐三娘和她的孩子在門邊,葵花精的事情看來要單獨在一個時間再談了。
對待下屬,冥冰大人還可以數(shù)落幾句,唯獨對自己的兒子,冥冰大人沒有任何辦法。
冥冰大人眼眸愣愣,瞪了門邊的婦人一眼,婦人立馬識趣的將笑聲止住。
空氣重新變的安靜與沉悶,司地站在原地,等待冥冰大人開口說話。
“司地,你帶回來的植物妖,打算一直留在狼妖族嗎?你應該知道,我們狼妖族的族規(guī)。”
“除了狼妖和稻米妖,其他妖怪一概不許入內或者存在。不過既然有了狐三娘一個例外,也不差其他的妖怪了?!?br/>
“無禮,那是你的母親?!?br/>
“不是,是你的新歡。”
很明顯,因為狐三娘恰到好處的出現(xiàn),冥冰大人與司地父子間的裂縫越來越大。
猛烈的風吹過竹林,在寬闊的正廳中來回不安的呼嘯。
冥冰大人和司地大人不過談了兩句話,便再也交流不下去。
冥冰大人似乎有些泄氣,看著毫無松動且冷心冷情的司地,口吻一如既往的沉悶與穩(wěn)重,卻平添了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多番努力沒有任何進展,話題便終止在這里。
“你下去吧,別在我面前,看著礙眼?!?br/>
司地一臉冷漠沉靜,聲音依然不帶情感,眼尾微微滑動,帶著鄙夷與不屑。
“沒問題,冥冰大人。”
冥冰大人聽到司地新奇的稱呼,嘴唇無意識的朝下方咧著,冷冷哼了一聲,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