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醫(yī)需要你殺兩個人:這是他們的畫像，你看過后好好記下！
把它們燒掉，明白么？
聽好！這兩個人一定得殺死，一定！
……若是沒殺死也可以，只是不準(zhǔn)他們留在這許縣！
小醫(yī)不想見到他們！不要多問！去罷！」
——恩人說過的話在自己的腦海中重復(fù)地響起。
許縣，府邸。
秦潛來回地踱步。他所居住的屋內(nèi)很是優(yōu)雅，光線充足，窗戶和門對望，可以連成一條直線，并把屋內(nèi)分隔成兩部分:一張床榻擺放在窗戶的左邊，一道畫有荷花的風(fēng)屏擋在床的對面?？块T的右邊是一張桌已，他終于在桌已的旁邊停下了腳步，右手不由地輕扣它，眉頭微微地皺起，他不停地看向門外，陽光擠了進來，門是半掩著的，似乎在阻隔甚么心事似的。
“秦醫(yī)師，他們回來了。”良久，在屋外響起一個下人低低的聲音。
秦潛心中一動，緩緩地道:“放他們其中一個進來?！?br/>
一個衣著破損的壯漢恭恭敬敬地推開了門，走了進來，再關(guān)上門。他轉(zhuǎn)過臉，低著頭，抱拳道:“秦醫(yī)師。”
秦潛低聲道:“如何？”那壯漢羞愧地?fù)u了搖頭。
“怎么回事？”秦潛見狀，臉色立即沉了下去。
那壯漢如實地稟告道:“我等守在城外，不料有一支巡邏士兵路過，因而不得不散開，沒能遇上他們！不過秦義還未回來，或許他可能會遇上？”
“秦義沒回來么？”秦潛有些詫異。
那壯漢確定道:“他還沒回來?！?br/>
秦潛沉默了半晌，斷然道:“這事不準(zhǔn)聲張！你們且先退下，別讓人瞧見。”
“是，秦醫(yī)師盡管放心?！蹦菈褲h立即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退下。
門又被關(guān)上，秦潛看了看四周，一切如常，仿佛剛才的事情根本沒有發(fā)生過。
秦潛冷笑了一聲，輕聲地嘆氣，喃喃地道:“張機！華佗！唉，小醫(yī)本不想對付你們的，只要你們別出現(xiàn)在小醫(yī)的面前便好！”他的目光驟然陰冷了下來，他對自己所下達過的命令毫不后悔。再次抬頭，他的眸子里充滿善解人意的笑容，他在微笑，剛才的陰冷不該出現(xiàn)在他的臉上，他要給的人印象永遠是那種風(fēng)度翩翩的善良醫(yī)師才對。
“秦醫(yī)師！”突然，屋外有一個下人急急地道，“老爺又犯病了！您快去瞧瞧罷！”那人的呼吸有些急促，想來是一路奔跑的原因，而他口中的老爺，自然是指曹操。
秦潛一驚，大步走到門前，推開了門，看向來人，急聲地道:“怎么回事？”
那下人苦臉道:“小人也不知道，只知老爺突然頭痛難忍，您快去看看罷！”
“別急，這便過去！”秦潛穩(wěn)了穩(wěn)心神，對那下人說，“快！快去帶路！”
那下人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而去，秦潛關(guān)上了門，尾隨其后。
許縣因為戰(zhàn)亂的原故，本來一片荒涼，府邸也早已荒落，只是最近因為當(dāng)今皇帝入主了許縣，因而許縣的各地自然要被徹底重新建造，府邸也是一樣。雖然剛剛動工，卻一點兒也不奢侈。
府邸簡單而大方。秦潛和那個通傳的下人出了別居，順著曲曲折折的走廊前進。走廊的屋頂是用紅瓦砌成，每過一處拐彎，兩邊就各有兩根紅柱支撐，外圍連接各間的房屋，內(nèi)接一座座假山和一潭潭水池，相得益彰。偶爾還有鳥兒、蝴蝶落腳，嘰嘰喳喳，翩翩飛舞，好不熱鬧。
經(jīng)過半柱香的時辰，他們遠遠地看到一間房屋前有一群人等候，可不是那些地位低下的奴仆雜役，而是曹操的左膀右臂。通傳的下人離開，秦潛仔細一看那群人站有兩排:一排是武將，一排是文士。武有曹氏將領(lǐng)、夏侯兩將領(lǐng)等；文有荀彧、程昱等，見到他走過來，紛紛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急切的神色，紛紛地喊道:
“秦醫(yī)師！這不是秦醫(yī)師么？你總算來啦！快去看看主公罷！”
秦潛連忙地拱手道:“眾位莫急，待小醫(yī)前去一看！”口中說著，房門被推開，從屋內(nèi)走出幾名婢女，她們低著頭，躬身跟在秦潛的身后。秦潛對諸位武將文士點了點頭，走進屋中；那些婢女低眉順眼，再次把門關(guān)上。
“哎喲！哎喲！”痛苦的*聲從曹操的嘴中發(fā)出。
秦潛一眼便望見屋內(nèi)的最里面，靠窗戶的旁邊有一張寬大的床榻，床榻周圍站著一群婦人，那群婦人皆是曹操的妻妾，她們齊齊圍繞著床榻上，個個的臉色都是焦急而無助。在床榻的不遠處，還有一群婢女們在用熱水浸濕干布，她們準(zhǔn)備把濕布疊成方形狀，平放在曹操的額頭。
床榻上躺著一個中年人，中年人一手扶額，一手支撐他的上半身，周圍的婦人只是擔(dān)心地望著他，卻絲毫不敢逾越。那中年人身材矮小，長相也不出眾，兩條眉頭緊鎖，此時他歪歪斜斜地半躺在床榻上，神情十分的難受——正是曹操。
“主公。”秦潛停下腳步，首先拱了拱手。
“是叔達么？快快過來，不必多禮！瞧瞧老夫這頭喲?！辈懿俨荒蜔┑卣f，“別站在那里，過來！哎喲，老夫的頭，太疼啦！”
秦潛快步地走過去，床榻周邊的婦人們自動讓出一條道來，只見秦潛坐在床榻邊，一手搭在曹操的手腕上，認(rèn)真而仔細地為他把脈。
“老爺還能治得好么？”一個年輕的婦人忍不住地問。
“快給老爺減去疼痛！老爺現(xiàn)在不舒服呀！”一個口快的婦人跺了跺腳地插口。
“老爺是老毛病了，不知道有沒有根除的法子？”一個年長的婦人皺眉。
“你倒是說話呀，還沒瞧好么？”一個美婦急急地大喊。
一群婦人們吵吵嚷嚷，模樣挺兇。她們死死地盯住秦潛，咬了咬嘴唇，若不是曹操還在*，怕是一起動手要把秦潛的皮給剝?nèi)?。秦潛瞅了瞅曹操的妻妾，若不是曹操還在他的面前，他怕是要放聲大笑的——秦潛平日里并不為她們診治，因而彼此間不太熟悉，不過他是知道那群婦人們的。
沉吟了片刻，秦潛總算出聲，他看了看那些婢女干的活兒，不贊同道:“你們不要用熱水！去打些冷水，為主公冷敷！”
“是！”幾名婢女相互望了望，皆是領(lǐng)命，她們端走熱水，匆匆離去。
一群人苦悶地等待。少時，一個婢女高聲地喊道:“來啦！來啦！冷水來啦！”
一群婦人們伸長了脖子，看到剛才的那幾名婢女們走進屋內(nèi)，她們端來一盆冷水，并將它放在床榻的不遠處。一個婢女紅了臉，用它把干布打濕，接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上前將濕布平放在曹操的額頭上。
仿佛將火熱的身體置于水中，痛快極了。曹操呼了一口氣，漸漸平穩(wěn)下來，許是有些累了，他閉上了眼睛，嘴角帶有一絲微笑。躺在床榻上，曹操高興道:“咦？總算舒服些啦，好像疼痛也減輕了不少?！?br/>
秦潛微笑地道:“恭喜主公！這樣一來，多多休息便會好起來的?！?br/>
“多休息么？”曹操沒有睜開眼睛，反而閉目，向四周揮了揮手，“今天的事先放下來罷，回頭再說！——你們先退下罷！”
“是。”屋內(nèi)的一群人絲毫不敢多打擾，只得退下，留下曹操一個人。
退下，關(guān)門，轉(zhuǎn)身，抬頭，秦潛看到一雙雙感激他的眼眸。
“你做得不錯！今天若不是有你在，老爺怕是要疼好久了！”
“你身為老爺?shù)尼t(yī)師，平日里多多注意他的身體才是！記得多勸勸他！”
“秦醫(yī)師，老爺平日還需注意些甚么，你盡管說！”
“多虧有秦醫(yī)師在，不然主公恐怕得難受好一陣子呀！”
“是哩，秦醫(yī)師的醫(yī)術(shù)真好！有你的服侍，主公的病定然無憂！”
“秦醫(yī)師辛苦了，我等這便要離開了！”
秦潛拱手，一一回道:“哪里！哪里！客氣！客氣！”
他看著眼前的一行人各自散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轉(zhuǎn)身離開。
——張機啊張機，若你留在這里，應(yīng)該能治好主公的病罷？
——華佗啊華佗，若你留在這里，也該能治好主公的病罷？
——只可惜，留在這里的是小醫(yī)秦潛！是小醫(yī)秦潛啊！
今天若不是有小醫(yī)，主公的頭疼怕是要拖得更久罷？他想起從他治好曹操的頭疼病后，周圍對他的態(tài)度:是感激，是高興，是佩服，還有尊重。他的眼中再次布滿陰霾，他看著自己的手，心中如是想到:這一切都是自己親手爭取來的，他絕不允許有人破壞它，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