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就賴在太傅府了。
除了想要多和歸在一起，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怕見到楚涼，他會讓我給墨墨看病啊。我問過歸，他說墨墨時候未到，不必著急。但我總不能拿這個區(qū)糊弄楚涼吧。萬一他問我什么時候幻形呢？搞得我像要裝神棍似的…還不如索性不去宰相府。
歸師兄其實是一個很悶的人，不，不能說他悶，他是一個話很少的人，常常只是一個人想著什么或者做著什么，并不太會主動找話題。但是當(dāng)我去找他的時候，他總是很耐心很溫柔的樣子，從沒有一點點不耐煩或者抗拒。
歸師兄每隔幾天就會突然消失一段時間，回來的時候就會特別的溫柔，如同月上節(jié)那天一般處處舉動都透著一種曖昧，看著我的目光也如膠似蜜。
我想我是虛榮心很強的人，因為我特別享受歸對我不一樣的這種體貼溫柔，恨不得把這一切都讓整個縹緲大陸的人看看。當(dāng)然我也沒有妄自菲薄到以為歸喜歡上了我，其實與其說他是在對我溫柔，不如說他是在透過我，對另外一個人溫柔。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敏銳的，何況是一向喜好胡思亂想的我。怎么能不在意，怎么能不發(fā)作？不過是硬生生地忍了下來，然后任由自己的心被割得七零八落罷了。
于是我知道了，有些東西可以比語言更傷人，比如永遠隔著什么的目光，比如永遠也觸及不到的靈魂。
至少，歸就是第一神醫(yī)，這個秘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至少，他對我，還是有與旁人不一樣的感情。不管這種感情因何而生，我一定會好好把握住的。我從來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以前不是，現(xiàn)在也不會是。
又是一日，洗漱完畢之后我習(xí)慣性地看向竹林，咦，沒人？我躡手躡腳地潛入歸的書房，也不在？難得歸不在，我就偷偷地看起書房的擺設(shè)來。
這間書房和師傅給我的房間的擺設(shè)相近，墻上也掛著歸的畫作，只不過不是孤舟漂流圖，而是蓑衣人在河里摸魚的場景，流水淙淙，魚兒靈動，給人游動之感，但那摸魚的姿勢卻又十足的凝滯，像是懷揣著什么深沉的心思。這次的裱字是惟愿心安。
我心狂野？惟愿心安？我突然發(fā)現(xiàn)這兩幅畫上的人好像裝扮是一樣的，都戴著斗笠啊……想起歸的裝扮，難道畫的是他自己？說起來，歸應(yīng)該不丑吧，干嘛一直戴著斗笠呢……真是讓人摸不清頭腦啊……還有這些畫，歸到底想要表達些什么呢？
我的小腦袋瓜可思考不出這么深奧的問題，久思未果，我便坐在了歸的書桌邊，隨意翻閱著歸擺放在桌面上的書籍?！秱s病論》、《金匱要略》、《千金方》都是翻得頁腳都卷起來的，我方才知道也許師兄真的是在醫(yī)術(shù)上下了不少功夫，至少比我這個只會抓蟲的半調(diào)子要厲害多了?！墩嬖獙汅拧贰ⅰ短撁鞴Α?、《大道行》卻是圈圈點點，寫了不少評注在旁邊，看樣子歸也想要當(dāng)神仙？他已經(jīng)夠有神仙味兒了……一襲白衣，一座斗笠，永遠風(fēng)輕云淡，與世無爭的樣子，對所有人都那么的溫柔和善，行醫(yī)江湖，還不求名利。不是神仙是什么？不過，這世上難道真的有神仙嗎？歸如果真的修行成了神仙，那我和他的差距可就不是一點點了……我模模糊糊地想。
翻來翻去都是這些枯燥無味的書，我懊惱極了，目光掃視之間卻看見旁邊抽屜里有一小角書籍漏了出來，我將那書抽了出來，《閨房趣事》，翻開幾頁是有插圖的愛情故事。
此書甚得我意啊，沒想到歸居然也會看這種書？！哎，這劇情，這內(nèi)容，太合我胃口了，簡直就像為我量身訂做的嘛！我得意地趴在書桌上閑暇地翻閱著，唔，這個少年郎風(fēng)流的很，不錯不錯，咦，那個采花賊竟然出眾至此，值得值得，就算是跟他私奔也值得啊……
“月兒？”那個溫柔的聲音響起，我抬頭看見歸竟然猶豫地站在門口，眼里是恍惚的不置信。
我揚了揚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書，也不搭理他，繼續(xù)看著。在我看喜歡的書的時候，即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拉不動我一絲一毫！
歸走到我身后，居然將我輕輕抱起，讓我坐在他的腿上，又將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透過我的臉看著我手里的書。“月兒總是愛看這些故事，那些風(fēng)流少年再美麗，能比得過我么？”
歸的口里居然會說出這樣肆意輕薄的話語？我愣住了，半晌沒有動彈，也不敢開腔，怕擾亂了這一刻的溫馨氣氛。
“唔。月兒真香?！睅熜帜强桃夥湃岬穆曇?，讓我頓時酥了一片！師兄今天是怎么了？
歸居然還惡意地微笑，眼里竟是寵溺的笑容?！霸聝汉茈y受么？月兒不是要看故事么？不如讓我給你念吧。”
于是他竟真的透過我的肩膀慢慢地讀了起來：
“那采花賊雖然先前舉止輕浮、無禮之極，可他這一刻隱隱露出的脆弱又讓人憐惜不已。王家小姐眼看著他要離去，竟然不自覺出聲喊住了他，“別，別走?！?br/>
那采花賊眼里露出欣喜的目光來，直奔王家小姐的床榻，兩人又抱做一團，滾在一起。被那采花賊再一次含住了嘴唇，王家小姐竟不覺得難堪，反而覺得一陣陣火辣，俱是春意盎然。”
歸的聲音像是落在玉盤上清脆的珠子聲，好聽的緊，可偏偏讀的是這種東西，讓我尷尬不已，身上不由得竄起火來，加上這聲音，火焰只有越竄越高。我偏過頭去，堪堪埋入他的面紗中。
天??！他的臉！他眉似遠山，目似泉水，高挺的鼻梁，整個臉有如水墨畫一般清雅絕倫！我雖然無數(shù)次遐想過他的模樣，卻沒有想到他竟能仙意到讓我只有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的份！
這樣美好的人啊！居然，居然抱著我？！還用這樣磁性的口吻**？！天啊，我，我這不是在做夢吧？！就好像天天晚上做的春夢，突然就實現(xiàn)了！太突然太讓我驚訝，也太讓我欣喜了！甚至，來不及去想這一切為什么會發(fā)生了……
“月兒，可還滿意？我的容顏，只為你而放，只給你一人看?！彼募t唇輕啟，透著淡淡的幽香，說著讓我心醉的話語。我不由得一陣發(fā)軟，整個人都仿佛一灘水，軟綿綿地靠在他的懷里。是真的嗎？原來你的心里，也是有我的。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的開心？！
“月兒，抬頭?！睔w的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讓我愈發(fā)不好意思。
剛剛抬起頭來，就被歸捧住了臉！
天??！這么近距離地看著歸！讓我剎那間溫度就蹭蹭蹭往上竄！一個人，怎么可以長得這么好看呢？！真是讓我嫉妒死了！那光滑的皮膚，那完美的弧度，那迷人的眼波，天啊，別再盯著我看了，我覺得自己的臉就快燒成煤炭了！羞死了……
“月兒，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怎么忍心扔下我一個人呢？”歸貼著我的臉，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
那充滿了愛意的聲音離我極近，面紗的狹隘空間使得我們緊緊相貼，更讓我臉皮發(fā)燙?？墒牵夷X子稍微不漿糊一下，就覺得不對了？我沒有扔下你呀？是你在河邊扔下了我好不好？還說些什么他說的對的話，讓我搞不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喜歡我……現(xiàn)在又說這種話，真的是讓我摸不著頭腦啊……
我剛想開口問他，歸的唇就覆了上來，我一驚之下更是張開了嘴，于是他就長驅(qū)直入，輕易攻占了我的城池。
“唔?！蔽颐悦院剡€想說什么，卻全部淹沒在這個綿長的吻里。
真的是很舒服很舒服的感覺，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我又覺得被火焰燃燒得煎熬，又覺得清涼沁人神清氣爽不想要停下來。
歸緊緊摟著我，那力道之發(fā)狠，讓我?guī)缀跬吹靡谐鰜?，但就是這樣的疼痛，讓我深切地感受到他內(nèi)心的激動的愛意。我?guī)缀跏茄鄣装l(fā)酸，柔柔地圈住他的腰，將我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他。
感受到了我的投誠，歸的動作輕柔了起來，吻也變得酥柔，不時舔著我的唇瓣，像是在撫平我被掠奪的心情，讓我一點點將柔媚更完全地展現(xiàn)在他的眼前。他十分懂得如何挖掘我。我想，這是一場無言的戰(zhàn)爭。他是掠奪者，我是被侵者?？墒?，不知道我的體貼柔順能不能翻過來掠奪侵占他的心，讓他跟著我一起沉淪？
良久良久，歸緩緩放開我，讓我靠在他的胸膛上。我能感受到，他震動的胸膛里的心，和我是一個頻率。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怎么辦？我有一種如坐針墊的感覺，心好像要飛出來，根本平靜不下來。怎么辦？我好像越來越喜歡歸了，喜歡到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了……
“月兒?！睔w又喊我。
于是這一次不用他說，我就圈住了他的脖頸，自動將唇獻了上去。我像是俘虜，又像是祭品，但這種完完全全交出自己的感覺，讓我覺得很幸福。
我喜歡眼前這個人，不管他是師兄，還是太傅，不管他與花衣男有什么糾葛，將來會不會負我。我只是想要喜歡他，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愛他，和他一路走下去，不管將來會發(fā)生什么。真的，愛意已經(jīng)滿出胸膛了。即便我知道這樣盲目的愛也許不對，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月兒，喊我的名字，我喜歡聽你的聲音?！睅熜滞蝗煌Ａ讼聛?，目光深沉。
實在是太難為情了，我根本開不了口。
“我的心肝寶貝兒，我的甜蜜餞兒，快叫給我聽聽吧?！睅熜终f起甜言蜜語，那種被溫柔地包圍的感覺讓我欲死欲仙。那一聲一聲喊入我的心坎，讓我根本無法拒絕。這個時候，就是讓我去死我也愿意??！
“師、師兄？”我猶豫地說。嘶啞的聲音卜一遇到空氣，就讓我臉面全無。這樣的聲音簡直比那鐵銹碰撞聲還難聽。
師兄陡然停了下來。
我咬住了下唇，果然，嫌棄我的聲音么？我也知道，我的聲音沙啞難聽……可是，我多么希望你能不要在意我的聲音……
師兄看了看我，如夢初醒一般，突然推開我，“澄月，失禮了，對不起?！闭f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我跌坐在椅子上，由天堂跌到地獄的哀慟，大顆大顆的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剛剛還好好的，就因為我講了一句話，就因為我的聲音難聽，師兄就嫌棄我了么？
身上是沒有褪去的溫度，卻讓我的心比什么都冷。變幻莫測的師兄，讓我有一種未知的恐懼感，就好像不知道什么時候他會突然翻臉從此變路人一樣。而且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點做的不好？或者說他嫌棄的正是我無法改變的缺陷？
我的嗓音是我最為不甘的地方，偏偏師傅也無法治愈，只能放任它這樣難聽嘶啞。師兄，如果我能治好嗓音，你是不是就不會拒絕我了？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此時的心情就好比久旱的人找到了綠洲，就發(fā)現(xiàn)他夠不著喝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綠洲消失在眼前。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要怎么樣，才能重新得到歸的愛？歸啊，你告訴我，我要怎么做??？只要你說，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改，我一定去做！只要，你別這么不明不白地拒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