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藍決定一定說服程大夫允許她手術,她知道醫(yī)者不是神仙,不是沒有治不好的患者。
事實上,從木藍開始從醫(yī)以來,她遇到過的治不好的患者多得很,就算她后來成為外科主任,聲名享譽全國乃至于全世界,讓那些世界級專家學者都為之驚嘆,她也依舊還有很多治不好的患者。
但身為醫(yī)者,對于每一位患者她都會盡心竭力,在努力之后,依舊治不好,她便無悔,無愧于心。
于她而言,醫(yī)者仁心,盡心竭力,才是醫(yī)者該有的行為,而不是對患者家屬口頭的承諾。
這是木藍從醫(yī)以來給自己定下的行醫(yī)準則。
但她卻忽視了此時所處的環(huán)境以及她現(xiàn)在并不是那個聲名雀起的最年輕外科主任。
阿成身為仁和堂的伙計,維護好仁和堂的聲譽是他本能的行為,又怎會容許一個小姑娘在這里出手救人。
阿成用力推搡木藍,眼里幾乎要噴火,要不是顧及到木藍是個姑娘家,他早就強制動手了。
在他看來這個小姑娘是要陷仁和堂于不義,他可是接觸過小患者的家屬的,猜測其身份不簡單。
木藍躲開他的推搡,她知道要說服程大夫相當不容易,但她不會放棄,眼前是一條幼小的生命,她有能力救治怎能輕言放棄?
她之所以要毛遂自薦,不想這稚嫩的生命逝去是重要原因,還有另一原因便是她想證明自己,為將來的行醫(yī)創(chuàng)造條件。
這是她在這里遇到的第一例重患,白術那次傷不算重傷,還沒讓她出多大力呢!
“哼,你這丫頭休要在這里胡言亂語,什么都不懂還想救人,別是人沒救成,連累了我們仁和堂!”阿成怒斥,語氣毫不客氣。
“誰說什么都不懂了!”木藍反駁,“患者是左胸肋骨斷裂,肝臟被膜下破裂,肺挫裂創(chuàng),伴有大出血,肺膜下血腫,肺膜破裂引起血氣胸……”
“去去去,你以為隨口亂說就是嗎?誰信你啊,光說漂亮話,你有醫(yī)術嗎,出了事情你能負責嗎,你負責得起嗎?還不快給我出去!”
阿成根本不管木藍說什么,拉著她就要去開門。
然而程大夫卻沒聽阿成的話,而是沉思起來。
他很能理解小姑娘此時的心理,如果她真的懂醫(yī)的話,就如當年他學醫(yī)時見不得病人在他面前死去一樣。
“行吧,那你來!”程大夫考慮再三,終于點頭,“希望你不要讓老夫失望?!?br/>
“程大夫,您怎么能答應她呢,您看看哪里有女子行醫(yī)的!您可別被她給忽悠了??!外面還有這孩子的母親在呢,我們怎么與她交待?!”
瘋了瘋了,簡直瘋了,阿成跳了起來,不過他還知道控制音量,不讓外面聽到。
他看著程大夫和木藍兩人,只覺得急得整個人都要瘋了,程大夫竟然會讓一個小姑娘動手救治,若是失敗可是要搭上仁和堂聲譽的,李老回來可怎么交待!
他想要做些什么去阻止,但看著程大夫嚴肅的面容,在程大夫的積威下,卻終究不敢做什么,只能干著急。
“阿成,你出去跟外面患者家屬說,就說老夫在為孩子治療,讓他們休要闖進來!”
“程大夫,你可別上這丫頭的當啊,這位小公子死在她的手上,可是會連累到我們仁和堂的!”
阿成一臉著急,眼里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似乎沒有想到程大夫會做出這么不理智的決定來,愣了一會兒便又開始苦苦勸說起程大夫來。
他還相努力挽回一下,或許程大夫能改變主意。
木藍也一臉錯愕地看著程大夫,她也沒想到能說服這位老大夫,眼里露出意外的神色來。
聽到阿成的話,她雖然還在堅持,但心里已然覺得說服無望,程大夫大有可能放棄對小患者的治療。
她還在想如果說服不了她還能有什么辦法說服程大夫。
“不要說了,且由這位姑娘救治罷!”
“程大夫,不可??!”阿成還在試圖阻止。
“有什么問題,由老夫承擔,阿成你且出去安撫好小患者家屬!”程大夫一錘定音。
阿成垂死掙扎,還想說什么,但看到程大夫一臉堅決,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他知道就算他再費盡口舌也動搖不了程大夫的決定。
別看程大夫只是仁和堂的坐堂大夫,他的決定除了李老外無人能左右。
只是在阿成的心中,始終覺得程大夫放手給這么個小丫頭,是賭上他們仁和堂的信譽,實在不是什么明智的決定。
這簡直是在玩火,很可能這事之后,他們仁和堂在這個小鎮(zhèn)就開不下去了。
雖然仁和堂在這里只是個分號,總號設在京城,但若是這個分號被關,他這個小伙計可就失業(yè)了。
他雖然只是個小伙計,但他在仁和堂也待了多年,一眼便能知道這次送來的小患者傷勢極重,想要救下他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是不相信程大夫的醫(yī)術,事實上,程大夫的醫(yī)術在這座小鎮(zhèn)上算是除李老之外最厲害的醫(yī)者了。
然而他也很清楚,這并不是一場簡單的救治,也不是程大夫最擅長的領域。
這是涉及到外傷,骨傷及內臟的極為復雜手術,別說程大夫了,就算李老來了,也不一定能救治好這位小患者。
像這樣的患者,除非御醫(yī)來了,而且還是太醫(yī)院里頂級太醫(yī),一起聯(lián)手一起商定救治方案,一直配合努力完成才行。
即便這樣還不一定能夠救治過來這名小患者。
可是現(xiàn)在,程大夫竟然要交給一名看起來才十四五歲,衣著樸素一看就知道都沒見過世面的小村姑。
這差不多就說,這場救治基本上就如同兒戲般,莫不是程大夫看上了這位小姑娘?
阿成用懷疑的眼光打量起程大夫和木藍,看著也不像??!
這小姑娘瘦得跟麻桿似的,身上的衣服雖然干凈,卻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的,要貌沒貌要財沒財?shù)?,程大夫怎會看上她?br/>
阿成打了個激凌,程大夫可不是這種人,向來潔身自好的,他怎么會有這種猜測,真是罪過!
程大夫可不知道小伙計這會兒對他的猜測,見他還愣在那里頓時一瞪眼,“還不快去!”
阿成立即縮了縮脖子,放開木藍還瞪了她一眼。
很顯然,程大夫在仁和堂的影響力很不一般,阿成并不敢反抗。
木藍見程大夫答應,頓時高興起來,總算說服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