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還沒有吃飯嗎？”

    一城，獨居二層小樓內(nèi)，林萍對著妹妹林笑笑拿回的餐盒發(fā)愁，看向禁閉的房門。

    白術(shù)給她的那張卡里，是和紅皇后賭場合作這幾次來全部的報酬。

    數(shù)額之大，已經(jīng)夠三人在一城過上衣食無憂，甚至小奢的生活。

    林萍喜歡清凈，三個女孩也不太適合住魚龍混雜的居民樓，便買了棟上街安保較高的二層小樓。

    她本就有個妹妹，又對艾薇兒同病相憐，加之受白術(shù)救命之恩，說得上盡心盡力、無可挑剔。

    “薇兒姐姐不說話，只喝點水，這樣下去會生病的。”林笑笑擔(dān)憂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有，”林萍撇嘴，“但誰知道那個人去哪了啊?！?br/>
    房間隔音不是太好，她們說話沒有可以降低聲音，艾薇兒在屋內(nèi)聽的清楚，卻依舊沒有動作，抱著懷里的布娃娃，靜靜翻看著相冊。

    這里面都是從二城她房間里摘下的照片，還是白術(shù)幫忙摘下的，按照時間排列。

    從最近的全家福翻到最后一張，她首次登臺跳舞的照片。

    白術(shù)最喜歡這一張。

    艾薇兒呆呆看了一會兒，將照片取下摩挲，光線照進(jìn)來，隱隱看到筆跡。

    她翻面，看到留言。

    “艾薇兒，跳舞吧。

    “你值得最輝煌的舞臺，最美好的贊譽，最盛大的歡迎?！?br/>
    這是誰的話，一眼便知。

    艾薇兒紅了眼眶，看到明顯有些匆忙，筆跡更深的最后一句，想到站臺上白術(shù)似乎打開過她的肩包，也許是在那時落筆。

    “我不必追隨，但必將見證?！?br/>
    肩膀顫抖，艾薇兒終于壓抑不住地哭出聲，直到午飯時打開房門，看向一臉擔(dān)憂忐忑的林萍：

    “請你幫我報名舞蹈大賽，還有這附近的舞蹈學(xué)校，謝謝你?！?br/>
    林萍一怔，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有想做的事情總比頹廢好，連忙應(yīng)聲：

    “哎！好！我這就去！”

    ……

    “你要帶人在東岸森林還有南海岸常??？”

    臨近海岸線的礦山之上，外圍噴滿阻隔劑的安全之地，廊亭中清風(fēng)徐徐。

    夏爾格對白術(shù)的提議感到詫異，放下手中咖啡，忍不住挑眉：

    “那可都是異形的聚集地，人帶多了不安全，帶少了也不安全。”

    人多，血肉的氣息會吸引異形。

    人少，要是遇見異形很難應(yīng)對。

    “我知道?！?br/>
    白術(shù)右手還掛著石膏，前幾天的和阿奎的爭斗造成了骨裂，聞言將視線從夏爾格名下的礦山風(fēng)景上收回，語氣平靜：

    “但這樣能得到很多隱秘信息，對建立新的軍火線也有巨大助力，如果我能在這場行動中為它開路，那以后買賣、材料運輸?shù)鹊榷寄芄?jié)省大半運輸時間，或許還能在沿途得到新的礦產(chǎn)資源?！?br/>
    “對，而且隱秘。但是要花費巨大的精力，還需要一批高優(yōu)人才去完成?！毕臓柛裱a(bǔ)充一句，他明顯知道建立隱秘線路的優(yōu)勢，或許曾經(jīng)也動過心思，但聽話中遺憾，怕是慘淡收場。

    況且夏爾格這人只是面上看著隨和，實際想法和白術(shù)一般天馬行空、瘋狂囂張。

    能讓他棘手放棄，想必是真的難以開拓。

    白術(shù)：“別人不行，我可以?！?br/>
    這話說得囂張。

    但客觀來看，“開路”這種事只需要一隊精英小隊就可以，也不需要和大量異形對剛，更不像守城那樣只能定點、被動地進(jìn)攻。

    白術(shù)作戰(zhàn)風(fēng)格奇詭靈活，最擅長的就是少量軍火打游擊戰(zhàn)，除非敵人是異形潮那種規(guī)模，其余都好辦。

    至于精英小隊……

    要當(dāng)心腹的人，她絕不會接受夏爾格的安排，也不會用礦場陸玲的手下。

    夏爾格倒是沒對白術(shù)的發(fā)言表達(dá)什么，只是順著想下去，和白術(shù)的思緒重合：

    “那你要帶誰呢？自己的人……那位程小姐，就一個嗎？”

    白術(shù)心中已有定論：“我會自己訓(xùn)練?！?br/>
    夏爾格對上白術(shù)的眼神，心中微動，失笑道：“你該不會是想用【花園】里那幫孩子吧？”

    不怪他驚愕。

    那群被刻意養(yǎng)起來的小孩平均年齡只有八歲，其中九成連話都不怎么會說，學(xué)到的東西只有如何承歡，如何叫的好聽，如何擺出姿勢討好主人。

    夏爾格本來打算直接把這群孩子送去自己的基地，接受些教育當(dāng)個普通工人活下去，只是中間被白術(shù)攔下，說自己有用。

    沒想到是這么個有用法。

    “他們?nèi)チ四愕牡乇P也過不好，不如和我學(xué)點東西。”

    白術(shù)面不改色，語氣平靜，“而且我這幾天也看了，這些孩子的特質(zhì)也不錯，忍痛能力強(qiáng)、身體素質(zhì)高，心不雜，學(xué)東西也快?！?br/>
    能不好嗎？

    身體不好的，早就入土了。

    這個阿奎的手段，夏爾格也聽聞過，如今只是輕輕嘆息：“也好，本來就是你的地盤，你救下來的人?！?br/>
    那晚停火后，夏爾格并沒有讓自己的人全部上山，只是帶了幾個親信上來。

    意思表達(dá)的很明確，他只是“客人”，這還是白術(shù)的地盤。

    夏爾格有心擱置建立新軍火線的問題，順勢道：“既然要訓(xùn)練，要組建小隊，那想好要起什么名字了嗎？”

    白術(shù)早有打算：“就叫‘狄斯’。”

    “狄斯？”夏爾格道，“‘狄斯酒吧’的那兩個字？”

    “是?！?br/>
    “可真是好名字?！?br/>
    夏爾格點頭贊同道：

    “我忽然想起來，這個酒吧還是寧老爺子在紅月初年建立的，就是那位紅燈區(qū)器械店的老板，不過十年前就交給了寧稚寧老板打理，我當(dāng)年還和老爺子聊過幾句，問起過‘狄斯’二字的含義。他說，這兩個字的意思是——”

    白術(shù)緩緩接道：“崛起于地獄之上。”她看向夏爾格，“這樣的問題，我也曾問過寧姐?！?br/>
    “是的，崛起于地獄之上?！?br/>
    夏爾格說著側(cè)頭，藍(lán)綠色的眼睛藏著溫和的光，倒映出廣闊的天與海。

    他看到繁盛卻寥無人煙的沙灘，看到遠(yuǎn)處落單的異形傲慢巡視新的領(lǐng)地，因為無人再渡海，海岸的燈塔成為荒地，再未于夜晚開啟，照亮前路。

    平心而論，他對白術(shù)組建新軍火線的提議非常心動，但又實在舍不得一個掌握高級軍火技術(shù)的人才去冒險，但是……

    總要有人邁出這一步。

    邁向未知的迷途，或許是光明，或許是深淵。

    夏爾格終于了然又釋懷地一嘆，不再對白術(shù)的決定表達(dá)勸說：

    “軍火線的事……你既然想去，那就去吧?！?br/>
    夏爾格稍稍停頓，看向白術(shù)，露出些許笑意：

    “不要顧忌，向前走?！?br/>
    人類并非神明，有無力改變的過去，紅月之下如同行走的墳冢，心中埋葬著故人碑石，無數(shù)羈絆建立又分崩離析。

    人類渺小普通，卻也有拼了命想守護(hù)的人，勇氣與信仰比肩神明，哪怕明知前路坎坷，累累白骨，依舊會扛起槍與炮，滿身傷痕跌撞上路。

    成為枯骨，成為英雄，或者傳說之中——

    新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