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雙全結(jié)婚，人都來道賀，盼望著，喜能沖喜。但是，傅全娃沒好，還重了，是累過頭了。因此人擔(dān)憂，賈榆花道：“誰說，喜能沖喜？”黃立道：“那就再?zèng)_喜，沖喜還不夠，說你懷孕了？”賈榆花道：“本來也是懷孕了，哪敢告訴他？”黃立道：“大喜呀，多年夙愿，趕緊告訴他�！庇谑歉嬖V他，讓摸肚子，真變了，傅全娃振奮坐起來，興奮問：“是真的，夢(mèng)吧？哪敢相信。”賈榆花道：“誰騙你？怕你著急�！备等薜溃骸耙患辈∧芎茫乙獮楹⒆��！币虼艘燥�，掙扎喝水，再喝肉湯，鎖子供著，天天打獵。霎時(shí)喜悅傳開了，人都很高興，傅全娃要吃飯了，而且有后了。人們道：“這叫啥？好人有好報(bào)，老天總算開眼了。”于是備禮，祝賀他，黃立送銅鎖，胡四獻(xiàn)銀牌，楊****請(qǐng)來玉觀音，譚德義親自手書：“喜得貴子”，都送給他，保佑他。沒錢送的也來了，語言道賀，因此成人氣頂旺，傅全娃笑道：“讓我死也不敢死了，咋報(bào)答呀？”賈榆花道：“凈胡說，誰讓說死？”傅全娃道：“不說了，我還留戀世界呢�！备蛋说溃骸岸嘀x祖宗顯靈了，托他們的福，你的責(zé)任也重了，該知干啥？”傅全娃道：“我知道。”
可是，才有起色，猛然身體受不了，難消化，是積食，他再病重了。于是，趕忙又是請(qǐng)大夫，楊****來了，他道：“是痼疾，一直沒好。祈雨時(shí)，他穿臉，刺腿，讓帶傷。災(zāi)難時(shí)還跌倒了，肚子進(jìn)污水，也沒好利落。因此，要調(diào)養(yǎng)，不能急，病去如抽絲，主要心莫急�！辟Z榆花道：“他就愛急，我才不敢說，有孩子。”楊****道：“那你要保證，不能急了，答應(yīng)我？”傅全娃道：“我答應(yīng)你�！比欢焐险f，心里還著急，馬上孩子就來了，拿啥接呀？于是，他想干活，躺不下，不干也指導(dǎo)，賈榆花道：“誰讓你管嘛，不會(huì)干嘛？”他才笑道：“慣了，操心才踏實(shí)，是喜悅�！钡�，他卻付出代價(jià)了，試著拿東西，跌下炕，越難起來了。聞聲音，家人撲過來，賈榆花哭道：“誰讓你嘛？”緊急扶他，放在炕上，一睡三天都不醒。因此呀，還請(qǐng)大夫，楊****道：“沒事，喂水能醒，還讓睡�！辟Z榆花哭道：“這也是辦法呀？你是大夫�！彼姷�，丈夫蠟黃，氣若游絲，兩個(gè)孩子不斷哭。傅八怒道：“哭啥呀，有何用？都下去。”三人才下去，傅八問：“真正咋樣了？你說實(shí)話�！睏�****道：“真正沒事，關(guān)鍵身體太空了，長(zhǎng)久積累的，怕吸不進(jìn)東西。要讓醒也行，就是用猛藥，可是之后咋辦呢？”傅八問：“那你說？”楊****道：“還讓養(yǎng)著，靜等�！闭f罷他走了，直搖頭，傅八送他。
傅全娃再次病重了，人都很著急，急來看他。然而被擋住了，不讓進(jìn)門，傅八道：“都回去，要靜養(yǎng)�！钡亲T龍又來了，他和譚彪，譚龍道：“為了山娃，我要見他。”這樣說話，只好讓見，他們二人進(jìn)去了。恰好，傅全娃剛醒，譚龍道：“哥哥呀，我來晚了，早該來見你�！备等薜溃骸澳悖�，忙�！弊T龍道：“忙也得來，羞愧了，咱們兩家有淵源�！彼兞�，動(dòng)情了，傅全娃道：“我恐，不行了，交待，照顧�！弊T彪道：“不敢胡說，馬上就三個(gè)孩子，誰也沒結(jié)婚了。”傅全娃道：“不由我，不放心，”說著暈了，手在指，譚龍急叫：“再說呀哥哥？我明白了�！奔胰思泵﹃J進(jìn)來，傅八道：“都回去吧，他要睡覺�！弊T龍道：“我改日我來，給找補(bǔ)藥，堅(jiān)決辦到。”傅八道：“多謝了，去吧�！庇谑嵌嘶厝チ�，邊走邊回頭。
望二人，其他人再來，懂得病情更重了，要出主意。因此，人們道：“這回，讓鎖子沖喜，上回只差沖成了？”傅八想：也對(duì)，怕留遺憾，不如就拿自家喜。于是，他和賈榆花商量，賈榆花道：“你定吧，你是長(zhǎng)輩，我聽你的�！币虼随i子要結(jié)婚了，他不愿意，哭道：“誰還有心思，啥時(shí)候了？”八爺爺?shù)溃骸盀槟惆指吲d，獲心情，也是為你。”鎖子哭著答應(yīng)了，卻道：“只能這樣嘛？”八爺爺?shù)溃骸斑�有啥辦法？精神，你爸最需要�！辨i子哭，然后高興，強(qiáng)振作。于是，再找與親家商量，派黃立和胡四，連夜上水寨。到以后，張粼波道：“自家人，自家事，一切從簡(jiǎn)。”然而嬌嬌也不愿意，她道：“才多大呀，就結(jié)婚？讓人笑話。”母親道：“女兒呀，為上面你爸，不盼有個(gè)好公公？他可是天，你家的天。”嬌嬌嗔道：“我的家，這哪兒？”人都笑了，黃立道：“你爸呀，還真是天，還屬于大家�！眿蓩蓩尚卟谎哉Z，她能懂，知輕重。
因此定日子，黃立問：“還有啥要求？一并提了，就一塊辦了�！崩鹊溃骸凹热皇菦_喜，就要有氣氛，想請(qǐng)韋玉奇，讓他唱戲？”胡四道：“好事么，能定下來。卻需你請(qǐng)，我們不熟？”喇叭道：“就包到我身上了�！庇谑钦f日子，黃立道：“喜逢三六九，日子往上走。今逢三，定初六，九時(shí)，如何？”張鱗波道：“就是三月初六的九時(shí)，好日子也好時(shí)辰，講究。”因此定下了，很順利，也高興。于是二人去復(fù)命，還家，報(bào)喜。聽罷以后，賈榆花高興，匯報(bào)丈夫。因此奇跡出現(xiàn)了，傅全娃再坐起來，瞪大雙眼，接受喜悅�！斑@下真好了，有希望了�！比硕�?xì)g喜，于是請(qǐng)教：“咋安排？”傅全娃道：“看你們，安排好�！币虼税才牛榷ǚ块g，設(shè)他隔壁，他又笑了，能直接感受。
于是要裝飾，重新盤炕，凡事請(qǐng)教，以激勵(lì)他。再拿他開心，說道：“他能像是真老爺，光指導(dǎo)，不動(dòng)也能定秤了�！备等拗还苄ΓK于盼到了，就明天，是大喜日子。猛然，傅八反對(duì)，他道：“害怕是喜過頭了，還要寧靜，不許放炮�！辟Z榆花道：“是啊，我咋忘了？只看他喜�！秉S立道：“哪咋辦呀，還要唱戲呢？都答應(yīng)了�！备蛋说溃骸俺獞驌Q地方，放在老屋，山娃的屋，婚房還是在這里�！焙牡溃骸耙埠�，剛好告慰他爹娘，以體驗(yàn)喜。不過，那屋子實(shí)在太破了，快塌了，咋弄呀？”傅八道：“連夜搶修，收拾干凈，破爛就讓擋起來�！币虼�，人去了，連夜打掃，是為熱鬧換地方。于是分兩處，一處是接待客人，設(shè)流水席，在婚房，受人道賀。一處在老屋，能熱鬧，可點(diǎn)爆竹，因此砍竹一大堆。
第二天，終于人到了，齊來問訊，共同圍繞傅全娃，要他高興。然后走了，躡手躡腳，是換地方，留新人陪著傅全娃。人走后，才跳躍，喜悅問：“咋丈母娘還要熱鬧？是女兒結(jié)婚，奇事�！笨墒堑搅耍虐l(fā)現(xiàn)，唱戲不是丈母娘，是李彈和韋玉奇。劉門柱道：“二人我見過，為師兄，都是名家，師承樓觀臺(tái)，能扳倒大戲�！庇谑侨苏駣^，猛然起敬意，直等看戲。就只見，千戶的人也來了，人很多，人們?cè)俅纹鹁匆狻Ｏ聛�，才看樂器，一大堆呀，咋才兩個(gè)人？就見，有三弦，七弦，板胡，二胡，笛子，嗡，鼓，板，鈸兒，鐃兒，鐘和罄�！疤炷模τ醚�？”人們都震撼，因此成急不可耐，還來人，再人多了。就看二人試樂器，一一試了，也聽了，已經(jīng)長(zhǎng)見識(shí)。于是，有人輕聲問：“這二人是咋長(zhǎng)的，這能耐？”隨后見，二人綁樂器，是吊在身上，輪換使用，人們這才明白了。
因此演奏，起樂聲，二人抖動(dòng)，就見：大板響，鑼鼓響，梆子響，還有嗡，多是用腳，用腿，用身體碰，一切都恰到好處。再用三弦，板胡，二胡，笛子，嗩吶，排簫，鈸兒鐃兒，才是用手。霎時(shí)人激動(dòng)，激烈鼓掌，跺腳，呼號(hào)，拔身體。但是音樂飛升了，如入云端，成仙音，裊裊，一再曼妙。于是人也飛升了，不自覺，坐云端，因此要閉眼，來感悟，親臨境界。就發(fā)現(xiàn)，浩瀚，浩蕩，空曠啊，真美妙。白云如山，腳下繞，如棉，如絮，掛霞彩。于是醉了，飛了，已成仙，頭頂藍(lán)天，滿是清風(fēng)，清澈，如歸了。歸來見佛祖，先遇彩虹，彩帶，浩瀚飄逸著，接著逢天音，見仙山瓊閣。不斷飄來了，是花海，無邊無岸，綿延不盡。因此靈魂飄逸了，稀松下來，沐浴金光，泠泠內(nèi)外都透了，碧沖直去。又遇青鳥，口唌蟠桃，浩義接過來，仁義送給他。于是，忙伸手，接過來，后隨青鳥再去了，直下去。因此見，綿延雪山，才感安穩(wěn)，卻顧不上，壯觀，壯美呀。于是進(jìn)林梢，入峽谷，碰飛瀑，清流之下。這才安穩(wěn)回來了，因此入地上，依舊飄然，感覺還是蕩蕩的。忽然，有人問：“好聽么？是《永樂大典》，為中間一段。其余都被燒毀了，是八國聯(lián)軍，破北京時(shí)燒的�！闭f話人是李彈，專叫醒人們。可是，人不愿醒，還在回味，依舊可惜。他又問：“聽音樂，然而啥是音樂呀？”這誰懂？于是不言語，也在聽。
李彈道：“音樂者，音之悅耳也，由心生，借樂器，使之發(fā)聲音。還可以身體，要是好聽，就得用心，再和人心相配合，取得共鳴。因此要聽的人，也要用心，再是思索，追索自己。如此才能攬山川，抱明月，飛越大河，就是再造。于是，要閉眼，寧靜思索，可喜大家做到了�！比诵Φ溃骸拔覀兡亩恐挥X好聽，可惜停下了。”李彈道：“總要有完嘛，哪能沒完。”人就道：“像夢(mèng)，似幻，真想一直睡下去，永遠(yuǎn)不醒�！崩顝椀溃骸斑@就是境界，反要謝你們。”人們道：“總算聽了，沒白活�！表f玉奇道：“既然醒了，神仙是做不成了，那咱回來，繼續(xù)找人的熱鬧。”因此，打鼓，起板，猛敲鑼，音樂震響，頓時(shí)樂器全用了。霎時(shí)啊，好壯觀，浩壯，浩蕩，如炸了，飛濺天際。于是啊，人們紛紛堵耳朵，好像聽不見，又害怕，就叫，就笑，再次飛了。迅猛之后，猛停，歇了，是死寂，寂滅了，周圍仍有嗡嗡聲。這一回，李彈問：“是啥感受？”人都道：“熱鬧�！崩顝椀溃骸澳撬阄覀儼鬃嗔�，奏的是，沙場(chǎng)秋點(diǎn)兵。兩軍對(duì)壘，鏖戰(zhàn)，連續(xù)廝殺，因此是，萬馬奔騰，龍騰虎躍，血雨腥風(fēng)才贏了。之后，得勝還朝，整齊列隊(duì)，皇帝親自相迎接。于是加封，獎(jiǎng)勵(lì)，氣氛到**，沒有皇帝咋**？可惜呀，你們大家堵耳朵了，光叫眼睛似鈴鐺�！比藗兊溃骸安欢�，再熱鬧，唱戲�！币虼顺獞�，大家最懂，要讓二人唱小戲。
但是，韋玉奇又問了，他問：“啥是小戲呀？就是沒名字，不叫劇團(tuán)，于是只我二人演，只演小人物，可又不甘做個(gè)小人物。才拒絕別人，別人想來還看不上呢，不信你們看？給證明�！闭f罷就要演，卻黃立來了，請(qǐng)二人吃飯。因此，二人就不好意思，一齊道：“一起吃？”人們道：“是請(qǐng)你們的，你們?nèi)コ园�。”二人這才遺憾，起身了也回頭望，李彈道：“不讓久等噢，馬上就來�！闭f罷走得急沖沖，望不見了。都走以后，人們才道：“他們小戲啥樣子，誰見過？”一千戶人道：“在秦腔，眉戶，與碗碗腔之間。比那秦腔更清純，比那眉戶更悠揚(yáng)，比碗碗腔還婉轉(zhuǎn)，好像都能超過它們。主要是，李彈的嗡聲，韋玉奇的女兒聲，那都叫絕了。要咋形容呢？李彈唱，如雷瀉頂，似戰(zhàn)鼓，全讓聲音包圍了，震得人心都碎了。而韋玉奇，如女子，是仙女，踏云而來，脆音穿空，聲音總帶梨花雨。尤其是拿捏，那喋喋，那呢喃，無限嬌美，猶如雨露逢春筍，咯咯有聲，節(jié)節(jié)拔高，聽著太像女人了。而且，二人另外有絕活，就是拋錢，恰逢夜空，銅錢破寧靜，紛紛拋又紛紛落，紛紛接住了，連續(xù)響亮，格外震耳，能抓得人的心都飛了，上天上去了。”他講得越精彩，人越期待，然而沒來，他就再講：“于是啊，能扳倒大戲，并且已經(jīng)證明了，是令大戲無人看�！币虼�，人急不可耐，都在叫：“咋能二人還不來？”
終于來了，人都?xì)g呼，可是卻來四個(gè)人，先要念經(jīng)，讓女人沾光。于是，人笑了，問他們：“咋女兒結(jié)婚，丈母娘著急，爭(zhēng)熱鬧？”喇叭道：“那咋，不行��？還是你們聽熱鬧。”人笑道：“行，是丈母娘送的熱鬧，太新鮮了。”喇叭道：“別得意，是教化，念的是《養(yǎng)育孝經(jīng)》，仔細(xì)聽著�！币虼饲媚爵~，翠芬擊銀鈴，二人唱道：
士與農(nóng)工與商名利爭(zhēng)戰(zhàn)，將父母養(yǎng)育恩表說一番；
集此言勸世人話說最淺，或愚夫并婦孺一聽了然。
娘懷兒有十月大腹便便，臥不好動(dòng)小心怕兒屈蜷；
有一日渡血海娘兒見面，痛得娘三魂丟七魄不全；
生世來兒未曾身帶一線，手內(nèi)兒并莫拿半文銅錢；
把孩兒抱床上包裙裹暖，娘生月如罪人囚坐禁監(jiān)；
盡夜間不敢睡靠墻朦眼，娘坐草怕的是血淹心肝；
過三天離牙床猶如轉(zhuǎn)世，好似那出血海得見晴天；
坐月人吃的是稀米淡飯，夜晚間睡不實(shí)手虛腿酸；
新鮮物恐礙奶不嘗半點(diǎn)，通乳的即穢臭娘也敢餐；
倘若還沒乳吃啼哭不斷，灌米羹嚼餅喂盡夜熬煎；
求鄰婦吃些奶感恩不淺，又或者雇奶母不惜銀錢；
娘生月三十天身體困倦，腰腿酸手腳軟面如土顏；
說不盡坐月間生產(chǎn)苦難，再講那勤勞恩乳哺三年。
她們唱，人們聽，知道內(nèi)容不笑了，于是思考，反來配合。有人道：“教化的好啊，凡是人，都該知道，娘有多痛苦，要報(bào)恩哪。”接著再聽：
還望兒長(zhǎng)大后父母有盼，三年的乳哺恩苦愁難言：
教說話先叫大后把娘喚，叫一聲應(yīng)一聲爹娘喜歡；
呼爺爺喚婆婆腰腿跑軟，一歲半兒學(xué)走跌倒平川；
學(xué)走得又恐怕滾崖跌坎，又防水又防火操碎心肝；
防小心井邊岸不許兒站，又怕狼每日里常把心擔(dān)；
倘一時(shí)不見兒急忙巡看，就好似扯了魂痛把心剜；
……
說的太好了，太深刻了，有人哭，她是李寡婦，不斷抹淚。因此不聽了，在離開，是看見自己的孩子，胡棄兒。聽名字，是她丟棄送人的，變胡四的孩子，她趕緊逃，心如剜，怕棄兒看見。棄兒沒看見，但是他人看見了，于是心亂了，就聯(lián)想自己，是不一樣的苦。這細(xì)節(jié)，就被翠芬發(fā)現(xiàn)，因此破僵局，她才道：“不念了，人家來是看戲的，讓唱戲吧�！崩鹊溃骸安乓皇�，不過癮？”翠芬道：“想過回家過，你是丈母娘�！庇谑浅獞蛄�，她們也配合，主動(dòng)拿樂器。唱戲?qū)嶋H兩個(gè)人，李彈和韋玉奇，唱《張連賣布》。李彈扮張連，韋玉奇演妻子，李彈唱道：“苦——哇——”
霎時(shí)人震驚，震撼，如天音，是天籟，全被嗡聲包圍了。那聲音，破空，盤旋，擊蕩，滿天迴轉(zhuǎn)；接著又連續(xù)爆破，如雷電，似風(fēng)雨，片刻唰唰就下來，亂擊落，使人無處躲，無處藏。因此人懵了，只剩聲音，好似啥也聽不見，只能等。再等，聲才停了，于是人才歇下來，緩過來，因此亂鼓掌，叫好，每只眼睛是鈴鐺，都也跟不上，不夠用了。就聽，李彈再唱：“清早起來開口笑，著急賣布能賭博；喜鵲掐，蛙兒叫，清風(fēng)習(xí)習(xí)都邀我。因此上，上集市，賣布得錢三兩三，跑步來到賭面前。霎時(shí)啊，我贏錢，贏錢贏了一河灘，人越振奮心不安。就只見，那錢呀，亂閃，金光閃閃擾人眼，嘩哩嘩啦都來轉(zhuǎn)。于是呀，我喜，我美，都發(fā)愁，咋拿呀？口袋都裝不下了，山海的錢哪，我謝菩薩�？墒茄�，轉(zhuǎn)眼，我的錢呀，又流了，踢哩垮啦都要跑，我攔不住，咋辦呀？因此上，換耍法，急搖芊芊看點(diǎn)點(diǎn)，擲骰子來搬老碗，都不計(jì)事，上天呀，它把眼瞎。于是呦，我急，我悲，一輸，再輸，統(tǒng)統(tǒng)輸，都白白便宜了，人家兒娃。咋辦呀？本錢也輸了，拿啥賣面？我還餓啦，又有媳婦，咋交代嘛？到如今，直餓得我，出氣都沒有力氣，前胸貼后背，想聲喚，聲音細(xì)，的咿，吶呀，咿咦，嘿嘿嘿嘿。”
李彈將丑角都演得出神入化，因此人爆笑，鼓掌，努力喝彩。卻有人罵：“這慫，咋長(zhǎng)的，拿啥變的？都成精了�！钡莿e人聽不見，再招來部隊(duì)的人，外地人，可是聽不懂，也鼓掌，只圖笑，為熱鬧。就聽，該韋玉奇了，他問：“官人呀，你回來了，布賣了，錢呢，多少，面呢？”李彈道：“這慫媳婦，一下子問那么多，咋回答？布賣了，錢丟了，丟河里，聽響聲了，面沒買�！表f玉奇唱道：“苦——哇——你又賭輸了�！鳖D時(shí)人喊叫，呼道：“這才是位真女人呢，誰家女人？”另有人道：“我有這女人，死都值了�！本陀腥肆R他：“虧先人，你瘋了？人家是男人。”前人才辯解：“不是，太好聽了，那聲音�！敝車司鸵黄鹆R：“聽?wèi)�，少打斷�！崩顝椩俚溃骸皼]賭，沒賭，戲你呢，瓜媳婦�！表f玉奇就拿捏，萬分的濃情蜜意，說道：“既是沒賭，官人辛苦，莫再戲我，錢拿來，面拿來？我替官人攢著，再給官人做飯去，莫餓瘦了。”他聲音細(xì)而甜美，柔潤至極，猶如織女，從天際來了。于是人們?nèi)至耍⌒囊硪�，萬分謹(jǐn)慎，迎接上去仔細(xì)聽。卻聽，李彈答道：“急啥嘛？你讓官人歇一會(huì)兒，喘口氣，要喝水�！表f玉奇道：“是奴家忘了，官人稍等，我去端水。”又道，“水來了，小心喝，下來餓了。奴家也餓了，餓一天了，要做飯，面呢？”李彈道：“我吃過了，只給你做�！表f玉奇道：“官人咋也舍得買，買吃什么？”李彈道：“我買吃喝風(fēng)，能巴屁，感覺渾身都輕了�！表f玉奇道：“官人說笑了�！�
就聽，人不斷笑了，有人開始發(fā)牢騷，抱怨媳婦：“看，人家女人，你咋成個(gè)母夜叉？”一旁人道：“羨慕，人家恩愛兩口子，才是兩口子。”后面人道：“干脆別活了，我死了，我沒福氣。”周圍人再罵：“是聽?wèi)�，戲�！币虼巳瞬磐Ｖ沽�，不再議論。韋玉奇道：“官人呀，不說笑了，奴家餓死了，吃完飯，來陪你�！�
“那么還是死了好，能成仙，仙人誰還吃飯呢�！�
“但是仙人誰娶媳婦，你不孤單了，咋陪你？”
“耶耶耶，還騷情得不行。人多了，何仙姑，藍(lán)采和，七仙女，也都是仙人�！�
“藍(lán)采和是男的。”
“那再看人間，排隊(duì)呢，從前營通后營，從渭水達(dá)秦嶺，鬢云散亂都哭了，眼淚吊線似瘋了，我躲還來不及，你死吧�！�
“苦啊，你是賭輸了，敷衍我。我沒白沒夜在織布，你都不憐惜，還靠我養(yǎng)活，我咋辦。”
“真哭�。坎焕榕�，經(jīng)不住騙，誰家還沒啥事啊？錢我借人了�！�
“借誰了，借多少，留多少？咱家也要吃飯呢�！�
“借你王伯了，他家要蓋房，我沒留，我大方�！�
“謊話，他家日子多好過，還借你的錢？”
“聰明，是我媳婦，借你李嬸了。”
“李嬸兒子是做官，才不信呢，你真賭輸了？”
“死女人，非刨根問底，也不看人家心里難受？是輸了，是輸?shù)迷疾皇Ａ耍k吧？反正輸了。要不你去回娘家，先吃飯，等我睡覺，再借錢給撈回來。凡錢呀，流動(dòng)的，于是你要看得輕，能超越，方為大賢�！�
“冤家，你終于說實(shí)話了，還去賭，不看我辛苦？”
“誰愿意輸呀？就是看著你辛苦，才去賭，沒贏罷了�！�
“苦哇——冤家——無法活了。”
“又說死，嚇唬我都多少回了？不看你這倒霉相，不輸才怪呢。本來還想，我要贏錢，就讓你是吃香的，喝辣的，再給雇八個(gè)丫環(huán)，伺候你。到那時(shí)呀，闊太太，嘿，你就能是前呼呀么，后擁呀么，前呼后擁有人抬，隨時(shí)摔死隨時(shí)埋，給個(gè)娘娘也不當(dāng)了。可惜呀，你泄氣了，倒霉啊，咋辦呀？沒福的媳婦。”
“你貧沒救了，我走了，不活了——”
“不活好啊，我再娶個(gè)臉兒嫩的，皮兒潤的，眼兒順的，扭扭捏捏粘恨的。不像你？黃臉婆，眼睛垮欻，皮膚邋遢，都沒肚子，活像棍子，磕磣。要死別著急，有刀子剪子，繩子斧頭，還有一口井，任你選。再不然，你害怕，喝二兩香油，拉巴巴，也能是嗝的屁了�！�
“你們家咋這清凈，人呢？”李嬸問，翠芬扮李嬸。李彈道：“上吊呢，可能還沒死�！�
“精胡說？臭嘴，我看看�！�
“看在屋里頭，莫要解繩子？”
“哎呀快，真上吊了�！�
“��？媳婦，你還沒有生娃呢�！�
“扎人中，拿針�！�
“沒有，鏟子不行？”
“還胡說？不見棺材不落淚。終于好了，人醒了�！�
“是餓的，你家有糧么，求吃的？”
“還管她？你讓她死。”
“真死咋辦呀？就一個(gè)媳婦。”
“那你得發(fā)誓？就說不賭了�！�
“咋發(fā)，咋樣才滿意？”
“發(fā)重誓，要能死，怕死不敢賭。”
“我發(fā)，我說：從今后，我張連，再把錢耍呀，吃四兩白糖甜死他�！�
“凈胡說，看把你美的，重來�！�
“不行啊？那我多說，任你挑選。從今后，我張連，再把錢耍呀，人一見，罵沒臉；放個(gè)屁，羞死他；拾棉花，碰疙瘩，喝口涼水都瘆牙；五黃六月飄雪花，十冬臘月叫雷抓。夠多了，你選吧�！�
“全胡說，還重來，再不正經(jīng)我走了�！�
“那就來狠的，都聽吧，十冬臘月飛雪花，五黃六月遭雷抓�！�
“這下行了，能放心了，是毒誓�！�
“哎呀媽呀，媳婦呀，還李嬸，你們硬生生，讓賭博行業(yè)，缺一個(gè)人物，少一位名家，多少人還盼著呢，求飯碗，請(qǐng)老天爺開眼，齊都叫，爹呀娘呀大爺呀，從今以后，他真的賭不成了。”
“這就對(duì)了。”
小戲演完了，也該天黑了，因此要散，人都不忍。人們呼道：“咋散嘛？沒夠呢，還要過癮。”黃立道：“是新婚，丈母娘不能擠女兒？是規(guī)矩�！比诵Φ溃骸澳窃燮埔�(guī)矩？都支持�！秉S立道：“恐怕女兒不愿意，你們支持不頂用。”人又笑了，于是散了，卻是遺憾才回家。在當(dāng)晚，不興鬧洞房，因?yàn)橛胁∪�，因此無熱鬧。然而，人還是來了，等在窗外，探聽熱鬧，聽到是傅全娃的鼾聲。就也安心，只要他能好，一切都是值得的，于是回家睡覺了。
第二天，人再來，依舊問訊，問候道：“人咋樣了？”賈榆花道：“好多了，能睡得安穩(wěn)。”但是淚水出來了，人再安慰她：“放心，能好，肯定好，以前都有好兆頭�！辟Z榆花點(diǎn)頭，這話她愛聽。人又問鎖子：“咋樣了，昨夜？新婚日子長(zhǎng)著呢，先顧你爸。”鎖子悲，又喜，咋說話呀？只能道：“我會(huì)的，我知道�！币虼�，人們?cè)儆只厝チ�，唯有嬌嬌，沒人問，專心伺候老公公。于是，她喂水，喂飯，傅全娃艱難張開嘴。賈榆花道：“快好吧，不看是誰伺候你，還不滿足？”傅全娃笑了，滾淚水，提勁，他道：“我沒勁�！备蛋说溃骸坝浦c(diǎn)，還是要靜養(yǎng)�！眿蓩傻溃骸鞍藸敔�。”傅八道：“伺候時(shí)要少說話，多看著他�！痹賹�(duì)賈榆花，說道：“你開心他才能好�！辟Z榆花道：“知道了�！币虼怂退�，傅八回去了，傅全娃再又鼓精神。
到第三天，該回門了，就是回娘家。嬌嬌道：“咋回嘛？禮節(jié)不要了。”賈榆花道：“不行，這是破規(guī)矩。”鎖子道：“破就破，我爸都這樣�！卑藸敔�?shù)溃骸澳阆胱屇惆种�？去�！备等抟驳溃骸叭�，”他果然著急了，亂伸指頭。嬌嬌道：“爸，咋辦嘛？我對(duì)爹娘咋交代�！卑藸敔�?shù)溃骸澳闳ゲ攀墙淮�，你爸急了�！倍丝蘖�，不再�?jiān)持，只好去，望新爸。二人走后，其他人再來，黃立道：“啥事嘛，也算��？大風(fēng)大浪都過來�！焙牡溃骸笆茄�，要我說，是你急了，愛著急。這一輩子，多少活，咋干得完？”趙燈旺道：“對(duì)呀，你要能靜，靜養(yǎng)才有力，有力再干活�！碧K泉道：“而且，大家都還盼望著，盼你率領(lǐng)，你要能好�！辟Z榆花道：“你要爭(zhēng)氣呀？不敢辜負(fù)�！比藗兊溃骸皩�(duì)，要爭(zhēng)氣，好日子還長(zhǎng)著呢，又有兒子了�！备等廾靼祝荒芰鳒I，伸指頭，他的話已說不出了。到天黑，鎖子?jì)蓩苫貋砹耍葱掳�，其他人也不走，要相聚�?br/>
第四天黎明，傅全娃猛然病重，在泄氣，只出不進(jìn)。賈榆花大哭，急叫：“看肚子呀，孩子都急了，你醒呀？”但是他不醒，人都呼喚，急撲過來，一再喚他。這時(shí)候，他好像才聽得見，也才伸三個(gè)指頭，緊接咽氣了。天塌了，天哪，家人哭，人都哭，聽見人趕來也在哭，晴天霹靂啊。至中午，楊****趕到了，他也哭，說道：“我猛感覺不對(duì)勁，忙趕來，都遲了，咋就成來不及嘛？”他悔恨，晚了，跺腳，難施救啊。就聽，人都喊：“不公啊，老天，咋辦呀？虎頭山，誰浩領(lǐng)？再無人了。三個(gè)孩子，還都在長(zhǎng)，值苦難，咋辦呀？”又聽，問蒼天：“好人哪有好報(bào)呀？大難時(shí)，誰帶領(lǐng)度過？救多少人，又生產(chǎn)，凝聚人，都是他呀。可是自己卻沒了，天哪，我恨你，你到底是咋長(zhǎng)的？也不看人，極其冤枉他，誰離得開他？”人們哭，齊憤怒，不知咋發(fā)泄？于是打空中，罰上天，始終打也不夠啊。但是要冷靜，還要掩埋，幫助家人解痛苦。因此走了，默默挖墳，靜靜祈禱，直至要掩埋，才問賈榆花：“人已經(jīng)走了，不能復(fù)生，就讓托體同山阿吧？”賈榆花道：“我不懂，不信啊，他不能忍心，就去了？”鎖子哭道：“娘節(jié)哀，要保重，還有弟弟�！眿蓩梢部�，跟鎖是淚人，傅八道：“葬吧，你們?cè)幔胰チ�。”因此他去了，不忍看，再送黑發(fā)人。于是，傅全娃托體同山阿，排父母的下面，在那邊團(tuán)聚。都葬了以后，人還想不通，讓思想空了，難接受：為啥呀？好人，忠實(shí)的人，古道熱腸，為啥無法挽救呀？是誰，是誰狠心折斷他，才令大家都受害？思來想去想不通，是無形，是世道。忽然找到了，因此人恨它，恨世道，能不恨嘛？稅收還在加重了。
加重了，也無法完成，但田二魁是瘟神，他又回來了。原來，他感覺無望，在哪兒是無法漂白，因?yàn)椴淮蛉毡救�。而且，自己�?cái)路還斷了，花費(fèi)靠上級(jí)劃撥，上級(jí)常常不劃撥。于是，他送厚禮，做打點(diǎn)，上級(jí)才同意，他就回來了�；貋砹耍T龍只好依靠他，依賴他收稅，羅瞪眼根本不能完成。因此人苦了，在以前，羅瞪眼收稅，是表面兇惡，還能讓人緩。但是現(xiàn)在不緩了，收稅靠打劫，持槍進(jìn)入，于是人恨他，罵他：“他在北方咋不死？應(yīng)該被打死。”可是，罵歸罵，還是他收稅，并且是雙項(xiàng)稅，急給自己補(bǔ)虧空。因此，他命令，必須收齊了，否則也打手下人。于是，人能不苦嘛？一切財(cái)路都斷了，全讓給富人。因此，人們?cè)傧敫等�，念他的辦法，而誰有辦法？人就散了，靠自己，成單打獨(dú)斗，于是越想傅全娃。
然而，想念有啥用？只能恨社會(huì)，再恨田二魁，田二魁是誰造的？但是更恨日本人，他們侵略，才成這樣。因此要忍耐，只能忍耐，難道民族不要了，國家不要了？于是人們哭，哭罷還活著，繼續(xù)等明天，安慰自己：“這是時(shí)代啊，我們民族，苦大仇深�！比藗兿嗷マD(zhuǎn)告著，要獲得生的力量，是從無望找明天。只有在實(shí)在都難以忍受的時(shí)候，才告誡后代：“要記住，我們?cè)跔奚�，不敢忘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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