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生活所迫，廖暖為了自己的目標(biāo)，也會暫時將臉皮拋到一邊。但當(dāng)著隊里的人面聊這種曖昧的話題，什么為了來見他，廖暖還真有點羞。

    畢竟在場的可都是一幫大男人。

    廖暖抬頭看了看四周，沒錯，除了她，兩邊都是大男人。

    沈言珩后面的人在聽到兩人又開始拌嘴后，默默抬頭望天，恰到好處的表達(dá)了自己此刻復(fù)雜的心情。而喬宇澤身后的人，則都目瞪口呆的盯著廖暖看。

    調(diào)查局向來陰盛陽衰，在有個女人就不錯的調(diào)查局里，廖暖、簡蓁都是局花級別的角色。局里也有不少男人對廖暖有別的心思，但知道喬宇澤喜歡廖暖后，自認(rèn)為沒戲，就紛紛轉(zhuǎn)移目標(biāo)了。

    現(xiàn)在廖暖忽然當(dāng)著喬宇澤的面和別的男人打情罵俏……他們的心情十分復(fù)雜。

    想看戲又不敢笑的復(fù)雜。

    于是大部分男人都抬頭看天花板，好像上面畫著什么妖嬈多姿的美女圖。

    廖暖羞了大半晌，無奈的低頭看著沈言珩。后者神色如常，譏諷的笑意還停留在眼角，慵懶的靠在沙發(fā)上，抬頭以目光回敬廖暖。和廖暖的羞比起來，沈言珩十分淡定。

    廖暖抬手撩下耳根的碎發(fā)，來掩蓋半紅了的臉頰，再看沈言珩的時候，忽然就笑了笑。

    乖巧的笑。

    沈言珩還沒來得及表示什么，便聽到廖暖柔聲開口：“我剛才已經(jīng)問過酒吧里的服務(wù)員，雖然班青尺會經(jīng)常幫趙阿姨打掃，但是打掃的時間通常都是晚上九點，今天卻提前了半個小時。”

    聲音溫柔，話卻直擊要害。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廖暖話中的含義，大部分人都聽的出來，這其中自然包括沈言珩。他抬頭，不動聲色的看向廖暖，廖暖還在笑。蠻溫柔也蠻好看的笑，男人們大概都喜歡，看沈言珩卻在她眼梢處，讀出了別的含義。

    西褲口袋中的手已經(jīng)漸漸握成拳，拳里是他方才用過的火機，材質(zhì)堅硬，他攥的用力，卻感覺不到疼。

    在調(diào)查局的人到return之前，沈言珩將身后那幫人叫過去，的確是要確認(rèn)洗手間死的人跟他們到底有沒有關(guān)系。當(dāng)時他們異口同聲的否認(rèn)，最先發(fā)現(xiàn)尸體的班青尺也否認(rèn)。

    可沈言珩畢竟是沈言珩，如果連這點觀察力都沒有，如果一點都不了解身邊的人，他也打拼不下來自己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

    這事和班青尺有關(guān)系。

    這是沈言珩不愿看到的，他必須確保這幾個人的安全，不論是理智上還是情誼上。理智上說，班青尺是一個重要角色，日后的行動中沒了他，會很難辦。情誼上說，這幫人都是和他一起長大，一起在商戰(zhàn)的漩渦中打拼，走到現(xiàn)在的。

    而現(xiàn)在，廖暖無疑是在制造一個沈言珩最不希望看到的場面。

    靜默片刻，沈言珩笑起來，沒什么感情的笑，抬頭：“什么意思？”

    廖暖笑瞇瞇的回：“服務(wù)員說，今天是班青尺告訴她，讓她去找趙阿姨打掃洗手間。趙阿姨去了，班青尺又過去幫忙，如果班青尺和死者沒有關(guān)系，他為什么要做這種費周折的事情？如果只是覺得洗手間應(yīng)該打掃，他自己直接去和趙阿姨說不就好了嗎？”

    頓頓，瞟了眼臉色發(fā)白的班青尺，后者一言不發(fā)，臉頰已開始流汗。

    廖暖腳尖轉(zhuǎn)了方向，看著他笑：“班先生，現(xiàn)在雖然馬上就要到夏天，不過酒吧里好像沒這么熱，您怎么流汗了？”

    流汗啊。

    沈言珩偏頭向班青尺看去，在看到后者蒼白著的臉時，眸色一沉。握成拳的手從口袋中移出來，雙手交叉，輕輕摩挲。他低頭，目光看似平淡。

    心中其實有點惱。

    壞事做了就罷了，要承認(rèn)就痛快承認(rèn)，想隱瞞就隱瞞到底，隱瞞了再露怯，實在不算男人。

    他抬頭，脖頸的線條隨之移動，從廖暖的角度看過去，這個男人的確好看的不像話。

    沈言珩恢復(fù)笑容：“廖警官，說話是要負(fù)責(zé)任的，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班青尺一直鐵青著臉，聽到沈言珩的話，頭埋得更低。

    廖暖偏頭，笑容淺淺：“我的話已經(jīng)很直白了，只是單純的希望各位能配合調(diào)查。兇手找不到，酒吧也不方便營業(yè)，損失的是你們，不是調(diào)查局。這位班先生的問題不需要我再多提了吧？我剛才打聽了一下，他似乎很擅長……”頓頓，笑容更盛，“計算機?！?br/>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言珩臉色徹底沉下去，廖暖繼續(xù)勸：“如果你們不愿意交出真正的錄像，我們只能把班先生當(dāng)做犯罪嫌疑人帶走，到時候造成的麻煩，我們概不負(fù)責(zé)?！?br/>
    聲音沉穩(wěn)清亮，條理清晰，沈言珩靜默思考半晌，他現(xiàn)在沒有更好的辦法。

    她摸清了門路，知道他最怕的就是……這幫“狐朋狗友”被牽扯進(jìn)去。

    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不太好。

    沈言珩雖惱，卻無法指責(zé)廖暖什么。靜默著起身，高挑的身子立刻遮住能照到廖暖的唯一光源，他站在原地，低頭，一動不動的盯著廖暖看。

    目光灼灼，像熾熱的火焰，要將廖暖活活燒死。

    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克星。從在辦公室遇見，直到現(xiàn)在……她簡直就是故意來找他的麻煩。雖然她方才的說辭，他承認(rèn)還有點道理。無論如何，不能讓班青尺被當(dāng)成嫌疑人被調(diào)查局帶走。

    畢竟那時候……

    眼眸冷了冷，沈言珩忽然抬腿，向前走了兩步。

    他的前方就是廖暖。

    身子瞬間壓迫過去，廖暖被猛然走到自己眼前的沈言珩嚇了一跳，無意識的往后一退，腿絆在茶幾上。在身子向后仰去之際，沈言珩伸出一只手，牢牢的抓住她。

    方才在洗手間的接觸已經(jīng)有些親密，但像現(xiàn)在這樣真真正正用力觸碰到他結(jié)實的手臂，還是第一次。隔著襯衫，廖暖都能感受到他因要承受她的重量而繃起的肌肉。暖暖的，也很有力量，她手下甚至下意識的用了力，緊緊地抓住他。

    沈言珩瞥了眼附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纖細(xì)的手。

    指尖煞白，看著有點纖弱。

    抬眼，無聲的看著她，廖暖隱約能在他如寒潭般的目光中讀出點惱怒的意思。惱火隱藏在寒潭深處。

    她立刻松手站直，雙手交于身前，乖巧的看著他。

    只不過距離還是有點近。

    沈言珩也站穩(wěn)。

    兩人站穩(wěn)，喬宇澤身后的探員眼睛都直了。廖暖在局里是出了名的脾氣好善解人意，因此比起氣場強硬的簡蓁來，男人們更喜歡溫軟系的廖暖。但也有一點，廖暖很反感與男人的身體接觸。扶下肩都要琢磨琢磨，更別提像剛才那樣。

    看來廖暖……還真是對人家有點意思。

    沈言珩逼近時，其實是攢了一肚子的火，恨不得眼前的女人能立刻消失?？梢娝さ梗窒乱庾R伸手去扶，那一瞬間的接觸，心里的火莫名其妙下去大半。

    于是便緘默的站在原地，眼前是笑容暖暖的……他見了就惱的廖暖。

    冷哼一聲，余光再次瞥向班青尺，后者不知什么時候站了起來，看見沈言珩在看自己，又立刻低下頭去。

    沈言珩心煩意亂。

    雖然廖暖剛剛是擺明了在威脅他，他向來不喜歡被威脅，但說的卻是實實在在的道理，如果……

    詭異的沉默持續(xù)大半晌，以沈言珩和喬宇澤為首的兩伙人，看見自家老大不開口，也沒人敢說話，都眼巴巴的盯著兩人看。沈言珩的心一分一分的沉下去。

    冷顏看著前方，看也沒看班青尺：“自己惹的事自己去收拾，收拾不干凈，就自己滾?！?br/>
    聲音低冷，話說的也有點重，班青尺手一抖，梗著脖子抬頭。見狀，尤安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用眼神示意，班青尺終是抬腿走向監(jiān)控室。

    仍舊不太情愿，但沈言珩開了口，班青尺終究是配合了。

    有了班青尺的配合，正確的監(jiān)控錄像很快被找出來，死者艾亞是下午六點半趁著服務(wù)員不注意，溜進(jìn)洗手間，此后再也沒出來過。往后進(jìn)入洗手間的人繁多，由于人死在女洗手間，篩選出來與艾亞有關(guān)的嫌疑人，只有兩個人，都是女性。

    艾亞生前的女友呂優(yōu)，以及艾亞與呂優(yōu)共同的好友林彎。

    這兩人還都留在酒吧內(nèi)。

    找到嫌疑人，滯留的客人得以離開，酒吧瞬間清凈不少。

    沈言珩那一伙人還留在酒吧，與方才不同的是，自班青尺被牽扯進(jìn)去起，一大幫方才還喝酒喝的像地痞流氓的男人，現(xiàn)在都一言不發(fā)的坐在沙發(fā)上。

    個個皺著眉，面露擔(dān)憂之色，尤其是沈言珩，此刻連眉眼間都是冷凝的。

    抱著臂，一動不動。

    喬宇澤負(fù)責(zé)詢問呂優(yōu)與林彎，這兩人只知道酒吧里死了人，卻不知道死者是艾亞，現(xiàn)在呂優(yōu)正抱著林彎痛哭，哭聲悲戚。而廖暖則負(fù)責(zé)……班青尺。

    他從監(jiān)控室出來后，一直坐在沈言珩身旁，眉眼緊閉，表情煞是痛苦。

    這種痛苦不像是為自己，而是為別人。

    有了方才廖暖逼班青尺交出錄像那一遭，沈言珩的這幫朋友對廖暖的態(tài)度急轉(zhuǎn)直下，不太友好。各個睜眼怒視著廖暖，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

    唯一還算平靜的就只剩沈言珩了。

    因為他……從來就沒給過廖暖好臉色。

    廖暖覺得自己真冤。

    不過狐朋狗友們的同仇敵愾也包含別的成分，他們在思考，廖暖和他們的沈先生，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如果將來升級成沈夫人，那他們現(xiàn)在態(tài)度太差……豈不是會死的很慘？

    畢竟在場所有除了沈言珩的人都認(rèn)為，沈言珩將來如果娶了老婆，別看他現(xiàn)在如何如何，將來也絕對是個聽老婆話的主兒。

    于是他們瞪起來的眼睛就稍微收斂了點。

    剛剛廖暖已經(jīng)偷偷數(shù)過，坐在這的算上沈言珩一共有十二人，關(guān)系極好，有些人廖暖見過，在酒吧謀生，還有一些人則是今天第一次出現(xiàn)在酒吧。例如敏琦，他算是沈言珩的助理，沈言珩不來，他也不會來。

    廖暖徑直走到班青尺面前，問：“為什么要偷偷修改日期，你想隱瞞的是什么？”聲音還算平和。

    班青尺靜默不語。

    雙手疊加，不停的摩挲，這似乎是他思考時的習(xí)慣動作。

    廖暖繼續(xù)道：“你之所以還能安靜的坐在這，無非是你進(jìn)洗手間的時間是八點半，艾亞已經(jīng)死了，洗手間沒有第二個入口，才排除你的嫌疑。但是如果你仍然不愿意配合……那我就只能理解為，你是為了故意包庇林彎才這么做，我只能把林彎帶走?！?br/>
    也不知是何緣故，廖暖這一席話說的誠懇，不像是審問，倒像是在勸慰自己的朋友。

    她說的這一長串話，班青尺本一直不為所動，然聽到林彎的名字后，手指驟然攥緊。

    他神色的變化被廖暖收在眼底，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對的，班青尺對林彎，不太一般。沉默片刻，見班青尺心中雖然所有松動，但仍然沒開口，廖暖偏頭去看沈言珩。

    她看出來了，這里的人都聽沈言珩的話。

    目光與沈言珩相對的瞬間，廖暖立刻換了副笑瞇瞇的表情：“沈言珩，你的朋友好像不想配合，我可以把他的心上人帶走嗎？”語調(diào)聽著也歡愉。

    倒不是她有意討好沈言珩，而是……她一看見沈言珩冷冽的臉，就想笑。

    她從沒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這么落井下石的人，看見別人生氣就開心，好開心的那種開心。

    班青尺身子又是一僵，蒼白著臉反駁：“不要亂說，什么心上人?！甭曇糗浫?，沒有絲毫底氣。

    廖暖回頭微笑：“有些事情不用說也看的明白，如果你還是不愿意將事情的經(jīng)過告訴我，那我只能去和林彎好好談?wù)??！边@回她的聲音帶了威脅。

    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return的人在沈言珩的帶領(lǐng)下，都不是會好好說話的主。

    沈言珩就瞥了班青尺一眼。

    雖然他一直一言未發(fā)，但眸色中卻比剛剛更深沉。

    甚至壓著火輕輕嘆了口氣。

    他挪開目光，一偏頭，便發(fā)現(xiàn)廖暖又是一直在盯著自己。

    在學(xué)校是這樣，在洗手間也是這樣，現(xiàn)在還……如果不是還有旁人在，他真想好好“解決解決”。合十的雙手又捏的緊了些，面無表情的挪開目光。

    廖暖想笑。

    慢悠悠的，看回班青尺。

    班青尺似乎極怕廖暖去找林彎，盯著廖暖看了十秒，冷著臉開口：“林彎和艾亞關(guān)系不好，我看見她進(jìn)了洗手間，怕給她惹來麻煩，所以換了錄像?！?br/>
    這回是真的愿意配合了。

    廖暖問：“為什么在那個時間安排趙阿姨去打掃洗手間，你事先知道什么？”

    “我看見艾亞進(jìn)了洗手間，而且一直沒出來，我去男洗手間找過他，人不在，覺得事情古怪，所以想去女洗手間確認(rèn)?！鳖D頓，抬頭冷眼看著廖暖，“這事和林彎沒關(guān)系，我只是怕你們誤會，才改了日期。”

    “她沒做過的事，我們不會強安在她頭上，雖然你殺人的嫌疑可以暫時排除，但你應(yīng)該也知道你剛才的行為是違-法，所以一會你可能還是要去趟調(diào)查局?！蓖Ａ藘擅?，問沈言珩，“沒問題吧？”

    沈言珩一直閉著眼。

    聽到廖暖口風(fēng)忽然轉(zhuǎn)向他，才勉強睜開，神色冷然。

    他勾唇冷笑：“如果我說有問題，你想怎么樣？”

    嘖，真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