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大夢歸來我是誰
怎么回事？
不知道。
什么是不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
這種行為，是叫“想”么？
好累，睡覺吧。
我是誰？
我是我么？
我又是什么？
我在哪？
我不清楚。
我想睡覺。
似乎是醒了，似乎還在睡。
什么是醒，什么是睡？
能想，好象是醒。
睡，就是不能想。
我醒了么？
醒了能干什么？
好困，好想睡。
有人在說話，他似乎離我很遠，聲音聽起來又悶又模糊。
我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些什么。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煩死人了。
“煩”又是什么？
那個聲音又來了，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你大聲點，我聽不清呀。
真是個笨蛋！
笨蛋又是什么？
又來了，那個嗡嗡嗡又來了。
好想捂上耳朵。
耳朵？
是什么？
在哪里？
讓我想想，似乎很熟悉。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天天說，天天說，有什么可說的，死人都快讓他說活了。
死人？
活？
是什么？
嗡嗡嗡嗡……辰……嗡嗡嗡嗡……
今天的聲音大了一點，竟然聽到了一個字：辰！
我很高興。
字？
高興？
辰？
思考……
思考？
嗡……醒來……嗡……辰……
聲音又大了一點，不過聲音還是很悶，仍聽不太清。
醒來？
叫我醒來嗎？
我怎么了？為什么要醒來？
辰?。?！
這個字有點熟。
嗡……藥……養(yǎng)魂……嗡……醒來……
又多聽來一個詞，養(yǎng)魂。
什么是養(yǎng)魂？
什么又是“詞”？
好象聽說過，不記得了。
不記得。
嗡……辰兒……醒來……相思……成災……
辰兒?。?！
名字么？
很熟很熟。
相思，又是什么？
成災，又是什么？
辰兒，這個名字好熟悉。
辰兒，辰兒。
有人在喊我嗎？
嗡……辰兒……辰兒……快成了……
什么快成了？
辰兒，辰兒。
好象，有人在叫我。
身體好痛，象有針在扎我，好多好多的針呀，好痛！
辰兒……辰兒……二十年……你不冷嗎……
二十年是什么？
不管了。
真的好冷，好冷，好冷。
身上還好痛！
耳邊磨人的嗡嗡聲呢？
沒有了。
原來周圍，是這樣靜呀。
靜？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輕淺而來。
“辰兒，你就快醒了，師兄好高興。”
是一個聲音低沉的男子在說話。
沒了嗡嗡嗡，這聲音好清晰。
“辰兒，師傅的忌日就快到了，今年你一定能趕得上給師傅上炷香的。”
“嚴百脈說這養(yǎng)魂術殘缺不全，你醒來后可能會忘記一些事。辰兒，你別怕，師兄會保護你?！?br/>
……
師傅？
忌日？
養(yǎng)魂術？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很好看。
一聲輕輕的嘆息。
他沒說話，只是用他的手，不停的在我臉上摸來摸去。
偶爾，他還會俯下身來，輕輕印在我的唇上。
唇上？
這應該是，親吻！
對，親吻。
安靜了好多天，沒人再來說話。
頭很痛，似乎有人在拿著一針一線，不停的縫來縫去，縫來縫去。
身體好冷，又好痛。
又有人來了，腳步輕而淺。
“辰兒，師兄好幾天沒來看你，你可寂寞？
這幾天來了客人，云外峰來給門下弟子提親了。
辰兒，師兄一直站在你面前，你為什么不睜開眼看看師兄呢？”
一陣沉默，臉上落下一陣溫熱，似乎是有一只手，在輕輕的撫摸著。
“辰兒，師兄心里很亂，盼著你醒來，又怕你醒來?！?br/>
一聲長嘆后，腳步聲消失了。
冷冷冷，身體好象凍僵了一樣，無法動彈哪怕一點點。
我不想躺在這里，這里太冷了。
使勁掙扎。
掙扎。
掙扎。
……
“呼……”的一下，有冰冷的空氣從嘴中灌了進來，嗆的我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悶悶的山洞里，回蕩的全是我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被這綿延回蕩的聲音嚇了一跳，我略帶驚慌的捂住嘴，環(huán)顧四周。
眼光一接觸外物，一個黑色的八卦圖在我腦中“怦”的一下炸開了，炸的我頭疼欲裂。
我抱著腦袋，感覺腦中的疼痛那樣熟悉，又好似有無數(shù)的針線在縫縫補補一樣，不過隨著這些疼痛，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卻逐漸的浮在了腦海里。
這種疼痛直直持續(xù)了有一刻鐘，在這一刻鐘中，我生不如死，腦袋里好象有七八十人拿著藥杵在不停的杵來杵去，直到把我的腦子搗成了一團泥，疼的我恨不得一頭撞死了事?？刹恢獮槭裁?，每當我閃過尋死的念頭時，似乎總有一種感覺在告訴，不能死，不能死，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于是，在這股信念的支撐下，我竟然真的挺過來了，雖然待那疼痛過去后，我已經(jīng)痛的渾身抽搐，衣服盡濕。
不過，在疼痛過后，當身體舒服一些了，我躺在那里，望著周圍那奇怪的環(huán)境時，心中竟然涌出了一股僥幸，一股可以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僥幸。所以，為了慶祝我的僥幸，我躺在那里大口的呼吸著空氣，竟然傻傻的笑了。
過了許久許久，我緩過勁來后，才將眼光轉(zhuǎn)向了我待的這個地方。
不知為何，這次我不再是一無所知，而是當眼光轉(zhuǎn)向哪里時，心里就很自然涌出了這個東西的名字，有什么用途，仿佛這些東西，我以前曾經(jīng)見到過一樣。
這是一個光線陰暗的山洞，洞內(nèi)惟一的光亮，就是墻上點著的一盞半死不活的油燈，小火苗一閃一閃的。這個山洞里，墻壁上全是冰，地面上也是冰，就連我坐在的床上，也是冰的。
怪不得好冷，我趕緊從床上往下跳，一用力，咕咚一下就摔在地上了，額頭上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覺出疼來了。
用力敲了敲腿，僵硬的腿上，傳來悶悶的痛。
大概是躺了太久了吧。
我一邊捶打著凍僵的腿，一邊繼續(xù)看這個山洞，除了全是冰的墻壁，就是一扇黑色雕花的大門。那大門緊緊的閉著，不知是開著還是鎖著呢。
腿在我的連捶帶揉下，有點感覺了，我嘗試著站了起來。
雖然很木，但還能走，只不過這僵硬的姿勢，有點象僵尸。
一步一步，我慢慢挪向那扇大門。
往里一拉，這扇大門沒用怎么費勁就拉開了，然后，金色的陽光就照了進來。
我捂住了眼睛，這陽光，好刺眼！
透過指縫，我一點一點睜開眼，待眼睛慢慢的適應了外面的光線，才將手放了下來。
這才發(fā)現(xiàn)，山洞的外面沒幾步，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幸好，幸好我沒有一下子沖出去。
我探出頭去左右看了看，除了跳下山崖，根本沒有離開的路。
我坐在門口，讓溫暖的太陽曬在我身上，身上很快變暖了，沒有那么冷了。
只是暖暖的太陽，曬的我好困，我想睡覺。
“吭……呃！”有人似乎輕咳了一聲，但立即聲音就壓下去了，象是被捂住了嘴。
我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深淺的紫。
粉紫色的床頂，淡紫色的帷帳，深紫色的被子。
我扭扭頭，房間里或立或坐，有七個人。
一見我醒過來，有五個人攸的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叫著：
“師妹，你醒了?！?br/>
“師姐，你真的醒了？”
“師姐，你真命大，竟然真的醒了?！?br/>
……
從他們的身體縫隙中，我看見似乎還有兩個人沒有動，一個坐在椅子上，另一個靠在衣櫥上。
“師妹，你怎么不說話？”
“師姐，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師姐，我是小師弟右侖呀?！?br/>
……
亂糟糟的聲音叫我頭痛欲裂，我不由撫頭輕輕呻【吟】一聲。
屋內(nèi)眾人象同時被擰了喉管一樣，聲音頓消。
而坐在椅子上的人，頓時站了起來，靠在衣櫥上的人，也直起了身子。
坐在椅子上的人走了過來，圍著我的眾人自發(fā)的給他讓了條路，他徑直的來到了我面前，低下頭柔聲道：“師妹，你可還記得我？”
這個聲音，很熟悉，是在山洞中經(jīng)常聽到的那個。
我點點頭。
他輕呼了一口氣，似乎放下了什么重擔一般，臉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他三十來歲的年紀，長的十分嚴肅，就如同一個不茍言笑的教書先生一樣，不過這一笑，倒顯得柔和了許多，然后他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向旁邊的人道：“師妹運氣好，嚴百脈說的失魂什么的看來并沒有落到師妹身上”。
旁邊的人們也都笑了起來。
然后他又轉(zhuǎn)過身來道：“師妹，你的身體恢復的很好，過幾天就好了。”
他們都叫我?guī)熃銕熋玫?，那么我?br/>
我蹙額問道：“我是誰？”
他們又一次被擰斷了喉管，再次齊齊失聲。
靠在衣櫥上的男人大踏步的走了過來，擠掉身邊的人，緊緊盯著我，那灼熱的目光如同巖漿飛流，似乎要將我烤化一般：“那我呢？我是誰？！”
豐神如玉，俊逸風流，只看他一眼，就覺得好似夜空中的星辰傾泄下來了那樣的華美，只不過他的眼神，太過野性，太過肆意，讓人一看就覺得他很危險。
我盯著他深紫銀繡的衣角，淡默的搖了搖頭。
他那如星子般的眸子頓時黯淡了下去，似乎有點不敢相信似的，他使勁瞪著我。
那個嚴肅的男人臉上也帶出了焦急和不安，他沉聲問道：“師妹，我叫什么名字？”
搖頭。
旁邊又有一個穿白衣的人問我：“師妹，你可還記得三師兄？”
還是搖頭。
嚴肅男人又道：“剛才我問你是不是還記得我，你點頭了呀，師妹，你該不會是在逗我們吧？這個時候，不要調(diào)皮，不然大師兄真的生氣了?！?br/>
他的表情，十分的緊張。
我輕輕出聲道：“你的聲音，很熟悉。”
他的眼中，忽然有一絲濕意顯現(xiàn)，不過他用力眨了眨眼，那濕意轉(zhuǎn)眼消失了。
旁邊那華美紫衣男子，卻是垂下頭去，默默的向后退了幾步，退出了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文章和《古代混飯難》，完全是兩種風格，兩個文筆，我自己看初稿的時候，竟然也有點不太相信，不相信這篇文章和那羅里八嗦的混飯都出自我之手：實在是變化太大了。
總體來說，我喜歡想玄幻修真類的，也比較擅長寫這方面的，自我感覺，這篇文比混飯要強許多。
預告一下，這篇文雖寫的是正劇，但總體偏悲，雖不會是大悲劇，但也不會再走混飯那種溫馨路線。
02、對面相逢不相識
我的肚子，咕嚕嚕咕嚕嚕的叫了起來，聲音大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師兄向旁邊吩咐道：“左昆，去廚房把粥端來，我已經(jīng)吩咐人煮好了?！?br/>
一個剛才叫我?guī)熃愕那嗌滥凶哟饝チ恕?br/>
大師兄又道：“你們幾個，分頭去給師妹準備衣服熱水，等一會兒師妹吃飽后，再沐浴凈身?！?br/>
那些人紛紛散去，那個紫衣男子佇立了一下，卻攸的邁開大步，徑自離去了，只留下大師兄一個人在這里。
大師兄坐到我床頭，伸出手來似乎想摸摸我的頭發(fā)，卻不知想起了什么，手又縮回去了，人也站起來了，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都忘了師妹現(xiàn)在已經(jīng)醒來了。”
我有些累，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大師兄也不知在做什么，也沒有出聲，不過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離我不遠。
過了沒一會兒，門外傳來細碎又急促的腳步聲，左昆的聲音隨即傳來：“掌門師兄，粥端來了?！?br/>
掌門師兄，是大師兄吧？
然后我聽到大師兄答道：“端到床邊來吧，我喂師妹吃?！?br/>
左昆的腳步聲，又走出去了，咯吱一聲門也關上了。
“師妹，來，先喝點粥?！贝髱熜值穆曇粼俣葌鱽?，然后他的手扶上了我的后背。
我睜開眼睛，看見他由于彎腰而垂下來的頭發(fā)，烏黑柔順又光滑。
我的身子仍有些僵，坐都有點坐不穩(wěn)，大師兄拿了兩個枕頭倚在了我身旁。
“謝謝?！蔽业穆曇艉茌p。
大師兄溫和的說道：“和大師兄不用這樣客氣。”他直起腰，那漂亮的頭發(fā)也離開了我的胸膛。
大師兄端了碗，坐在床沿上，舀了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送到我嘴邊：“應該不熱，你先用嘴唇碰一下?！?br/>
我依照他的話做了，先用嘴唇碰了碰，覺得不涼不熱溫度正好，就將粥吃進了嘴里。
粥是甜的，不過我嘴里有點苦，這甜粥一進嘴，嘴里更加的苦了。
他見我微皺了眉頭，柔聲問道：“粥不好喝？”
我皺眉著：“嘴里苦。”
他放下粥，端來一杯水送到我唇邊：“來，先喝點水，沖淡嘴里的苦味。”
我也渴了，就著他的手，咕咚咕咚把一杯水全都喝下去了。
他又端過一勺粥來，這一次果然沒有那么苦了。
他喂我吃，很快一碗粥就見底了。
他將碗放到桌子上，輕手輕腳的將我放平在床上：“你久病初醒，不宜多吃，等過一會兒再吃。”
我點頭。
幫我蓋好被子，他又道：“我去看看洗澡水，順便叫使女來幫你洗澡。”
見他要走，我開口叫住了他：“大師兄?！?br/>
他驀的轉(zhuǎn)過身來，似乎有點震驚。
我問道：“我叫什么？”
他的神情恢復了平靜，淡淡笑道：“北辰，你叫北辰?！?br/>
左昆和右侖抬了一桶熱水進來，后面跟了兩個捧著衣服的使女。
左昆一襲青衣，看起來十分沉穩(wěn)。右侖穿了一身絳紅的衣服，滿臉的神采飛揚。
“師姐，你認識我嗎？”開口的果然是沉不住氣的右侖。
名字剛才已經(jīng)聽過了，我輕輕回道：“左昆右侖?！?br/>
右侖叫道：“師姐你認得我們呀，那你還記得我和師姐第一次見面的事嗎？”
我輕輕搖頭。
左昆拉了拉右侖不讓他問了，向我笑道：“師姐，你先洗澡，要不水都涼了。右侖，咱們先回避吧。”
右侖象小孩似的嘟嘟嘴，似乎很是不滿，不過仍乖乖的隨左昆走了。
兩個使女過來，幫我脫掉衣服，把我抬進了浴桶里。
浴桶里的水，是熱的，剛一接觸皮膚，竟然覺得好似燙到了一樣，不過等我的身體在水中暖起來后，我才覺得這溫度剛剛好。
一個使女幫我揉搓著身體，另一個拿了一個藍色的小瓶，滴出一些乳漿在我身上，慢慢揉開揉散，這東西雖然只滴了幾滴，但香的很，熱氣蒸騰的屋中，很快就異香滿室。
“是什么？”
使女晃了晃了小瓶，笑道：“回四**，這是千香雪，洗澡的時候滴上幾滴，能活血養(yǎng)氣，是掌門特意吩咐給**用的?！?br/>
我閉上眼睛，在這奇異的香味中，慢慢放松下來了。
洗完澡好，使女們幫我穿上衣服，又端來了漱口水，我漱了漱口，滿嘴芳香，似乎這味道和原來不一樣了。
原來？
我隨口說道：“這漱口水味道很特別?！?br/>
使女回道：“沒什么特別吧，咱們長生門一直都用的這種漱口水呀?！?br/>
一直嗎？
我努力想了想，腦中是一片空白。
使女們退下了，我僵硬的坐在梳妝臺前，晾著自己半干的頭發(fā)。
這千香雪很是好用，只不過泡了一個澡，就覺得身體柔軟多了。
云冰鏡中，清晰的映出了自己的容貌。
青絲如瀑，肌膚勝雪，是個美人，只是眼睛太過清冷，冰碾玉雕般的不似真人。
這個容貌，似乎有些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
大師兄說，我叫北辰。
北辰，這個名字，也很熟悉。
不過，總覺得這名字，有點違和，我并不太喜歡。
“辰兒，你在想什么？”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
我抬頭向鏡中看去，鏡中映出一片深紫。
一塊干凈的布巾落到了頭發(fā)上，身后人輕輕的幫我擦著頭發(fā)。
我還不知道應該怎么稱呼他。
不過看他的行動，我們的關系，應該不錯。
看著鏡中那握著布巾不動揉搓頭發(fā)的手，心底泛起一股酸楚，就好象吃了一枚又青又澀的李子一樣，酸澀難當。
不知道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感覺代表著什么，我默默不語，靜觀其變。
鏡中的手，勻稱白皙，一如身后人那挺撥的身姿。
這樣的手，拂起琴來，應該很好看。
也不知上次他被琴弦割傷的地方，好了沒有？
上次？
琴弦割傷？
我怎么知道的？！
“辰兒，不想和我說點什么嗎？”他摸了摸干的差不多的頭發(fā)，扔掉布巾，拿起梳妝臺上的玉梳，開始給我梳理頭發(fā)。
梳子很重，梳過頭發(fā)時，他會輕輕的按住發(fā)根，避免我被梳痛。
他還是這么細心！
還是？
“辰兒，你真的忘了我嗎？”云冰鏡中，我看到了他皺起的眉頭和眼中那隱忍的痛苦。
不忍騙他，也不想騙他，我輕輕道：“不記得了，只是覺得你很眼熟?！?br/>
身后的人不知在想什么，竟然怔怔的松開了手，那沉沉的玉梳梳過光滑的頭發(fā)，叮的一聲掉到了地上，然后一聲脆響，那玉梳斷成兩截。
身著紫袍的人忽然伸出了胳膊，從后面緊緊的抱住了我，將頭埋入我的秀發(fā)中，恨恨的聲音毫不掩飾：“辰兒，你怎么可以忘了我，怎么可以?。。 毕鬅o法壓抑感情一般，他象野獸一般嘶咬著我的長發(fā)，扯的我頭發(fā)生疼。
可不知為什么，我不想阻止他這種行為，也許是因為，有溫熱的水珠，穿過了我的長發(fā)，滲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不知道應該和他說些什么，不知為何，在他如此深情的擁抱下，我心中竟然隱隱升出一股焦急，好象有一個聲音在提醒我：快點，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
這感覺來的如此強烈，讓我不由的焦躁了起來，我掙開身后的人，想轉(zhuǎn)過身去，可惜身體太僵，扭不過去，我只得對著鏡中的人，急切的問道：“我有什么事情要做嗎？著急的?！?br/>
他不解的看著我，眼神幾度變幻，似乎在理解我這句話，也似乎是在回憶。
過了良久，他才緩緩搖頭：“沒聽你提過?！?br/>
沒提過嗎？
看他與我這么親密，既然連他都沒提過，那么，應該是不著急的吧。
我又坐回到椅子上，平復下心中的煩躁，問旁邊的人：“你的名字？”
他的眼神很受傷。
不過他挑起了那漂亮的眉毛，吐出了兩個字：“你猜！”
天下有那么多字可以入名，我能猜得出嗎？
他撿起地上的半截梳子，繼續(xù)幫我梳頭發(fā)：“辰兒，你仔細想，肯定能想起來的?！?br/>
遠遠的忽然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掌門吩咐了不讓人來打擾四**，咱們還是別去啦。”
“啪……”
巴掌聲響起，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道：“**，你敢管我，好大的狗膽。我管他是誰的命令呢，我是來找我相公的，我光明正大。”
云冰鏡中的男人，惱怒的擰起了眉頭。
“咣——”門被撞開了，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一臉怒容的闖了進來，見我坐在梳妝臺前，理都不理我，徑自在我房間里搜尋了起來，就連我的衣柜都沒放過。
我看向云冰鏡，里面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蹤。
那女子見一無所獲，這才走到我面前來，居高臨下道：“北辰大**，下次你再想死，就死的徹底點，別再給人添麻煩了，這次有西月哥救你，下次你還想連累誰？”
西月。
西月！
西月……
心忽然皺成一團，似乎有什么東西涌了出來，我“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嘔出。
那女子見我吐了血，似乎知道自己闖了禍，不過她仍色厲內(nèi)荏的說道：“不關我的事，是你自己吐的血，我可沒說什么……”
頭暈的厲害，身體也軟的厲害，我眼前一黑，人就順著椅子滑了下去。
朦朧的意識中，我滑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里。
03、長生門內(nèi)舊思量
再醒過來，床前椅子上坐著一個男子，他正在看書，昏黃的燭光籠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充滿了一種柔和的溫暖。
見我醒來，他立刻站起身來，關切的問道：“師妹，可覺得哪里不舒服？”
頭暈的厲害，我連搖頭都懶得搖了。
見我怔怔的不說話，他又說道：“我已經(jīng)責備過弟妹了，告誡她以后不許來騷擾你?！?br/>
弟妹？
他有六個師弟，那個跋扈的女子是哪個師弟的妻子？
“渴嗎？”他端來一杯水，將我扶起來，喂我喝下。
一股墨香撲面而來。
“寫字了？”我低低問道。
他將杯子放好，又坐回到床前來，在我的額頭上摸了一下，才回道：“嗯，下午練了幾個字?！?br/>
“這墨真香?！?br/>
他輕笑道：“還是以前你送我的，你忘記了？”
我的確不記得了。
“你說我太嚴肅了，刻意選了一份香味濃郁的墨來，說想看看門下弟子聞到我身上有香味會有什么反應?！彼壑腥峁忾W現(xiàn)，似乎格外的懷念當初?！澳菚r的你，特別愛笑，還有點頑皮，經(jīng)常作弄我。”
是嗎？
不過我倒覺得他嚴肅的樣子很好，我不討厭。
“寫的什么？”我隨口問道，不知怎的，腦中自動浮現(xiàn)出一個個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的字來。就如同他的人一樣，一絲不茍。
他微微笑著，不緊不慢的說道：“也沒什么，不過是一些修身養(yǎng)性的話罷了?！?br/>
想來也是，象他這種人，大概也寫不出什么風花雪月來。
他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書，柔聲問道：“念書給你聽，可好？”
“什么書？”那書的樣子，有點眼熟。
“寧心靜道篇?！彼仙蠒?，讓我看書皮上龍飛鳳舞的五個大字。
我輕輕搖了搖頭，只覺得腦中金光亂閃，稍微閉了一會兒眼，這暈眩才平息了下去。
他急切的問道：“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我撫了下額頭道：“頭暈的厲害?！?br/>
“那你別坐著了，躺著會好一點?！彼畔率种械臅?，扶我躺回被子中。
“想睡嗎？想睡你就睡，我在旁邊守著你，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你?！彼穆曇?，溫柔淳厚，聽了就讓人心安。
不敢再搖頭，我輕聲道：“剛睡醒了，還不困?！焙鋈幌肫鸢滋炷峭蝗缙鋪淼慕箲]，我不由問道：“大師兄，你可記得以前，我是否有萬分火急的事情要去做？”
他凝眉思索了一會兒，抬頭問道：“你怎么會這么想？”
我看著他那溫潤如水的眸子，靜靜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總有個聲音在讓我快一點，說要是遲了，就來不及了?！?br/>
聽我這樣說，他垂下眼簾，似乎是在仔細回想，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說道：“實在想不起你有什么要緊的事。咱們師兄弟八人就你一個女孩，平時就是有事，也是我們這些男人出頭，你除了練功，沒怎么處理過事情?！?br/>
這樣嗎？
那我應該過的很好了？
可為什么……
“大師兄，我怎么會變這樣了？”我終于還是問出了口，既然我只是一個養(yǎng)在師門的嬌**，怎么可能如活死人般沉睡了那么久？
大師兄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說道：“意外?！比缓笏闷鹉潜緯溃骸皩幮撵o道篇是很好的經(jīng)書，正合適你，可惜你從來不喜歡看?！?br/>
我覺得自己很沉得住氣了，這本書，我還用再看嗎？
“心靜，則風靜，則水靜，則云靜……”在大師兄的輕聲朗讀中，我漸漸又沉入了夢鄉(xiāng)，夢中，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海，漫無邊際，山風吹過時，那竹海如波浪一般上下起伏，美麗的讓人沉醉。山風吹呀吹，竹海搖呀搖……
再次睜開眼睛時，是白天。
淡紫色的帷帳輕輕垂下，我就躺在這一片紫色的海洋里。
以前的我，很喜歡紫色嗎？
看這房間里，滿眼都是紫。
我坐起身來，欣喜的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一夜沉睡，我僵硬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柔軟了，行動起來，不再有一點阻礙。
我抬起手，掀開那淡紫色的紗，只見窗外陽光如金沙一般，耀的人睜不開眼。
這可真是個艷陽天！
我下得床來，走到衣櫥邊，打算換一身衣服。
柜門一打開，又是滿目的紫。
深紫淺紫粉紅淡紫……疊的整整齊齊的，滿滿一柜子。
我不討厭紫色，但也覺得應該喜歡不到這份上。
一塵不染的白色，嬌嫩可愛的黃色，輕松適意的綠色，嬌俏可人的粉色……我似乎沒有排斥過什么顏色，也沒有特意鐘愛過什么顏色。
為何衣柜中，滿滿都是紫色呢？
想了好大一會兒，沒有想出答案，我就隨手拿了最上面的一件淺紫色的衣服。
換好衣服，我決定出去走走。
這個長生門到底是什么樣的地方，我的腦海里并沒有記憶，我需要要用熟悉的地方，來喚醒沒有跟我一起醒來的記憶。
剛從房間里出來，正好左昆和右侖進院子，一見我起來了，右侖大驚小怪道：“師姐，你竟然能起床了？太不可思議了！”
“啪”一聲，左昆在他頭上輕輕打了一巴掌，沒有理會右侖的大呼小叫，他向我說道：“師姐，身體可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要不讓陳丹師過來看看吧。”
右侖一邊摸著頭上被打的地方，一邊嘀咕道：“叫他做什么？大師兄比他看的好?！?br/>
左昆白了他一眼道：“你個傻貨，今天門里來客人了，大師兄哪有空過來？”
右侖不敢反抗，只得接受了這個白眼，不過他仍是不服氣的小聲道：“切，他們算什么客人呀，不過是二師嫂的娘家人罷了?！?br/>
二師嫂，那么成親的是二師兄？
二師兄，一提到二師兄，肺里的空氣忽然象被人抽走了一樣，我感覺到了窒息，鼻中酸酸的，怎么會有淚水想要流出？
左昆抬起手，啪的一下，這次卻是狠狠的又打在了右侖的頭頂上。
右侖跳腳叫道：“左昆，你竟然來真的，打這么狠！”
左昆也不看他，轉(zhuǎn)過身來道：“師姐，你是不是餓了？我們?nèi)ソo你拿點飯菜吧。”
“我不覺得餓，只想到處走走看看?！毙那槭值牡吐洌矣悬c控制不住這具想流淚的身體，也有點控制不住這不知因何而來的痛楚。
“那好，我們陪師姐走走吧，正好給師姐當個向?qū)?。”左昆拉了拉旁邊氣乎乎的右侖?br/>
右侖甩開了左昆，過來扶上我的胳膊，笑嘻嘻道：“師姐，我來扶你吧，咱們這里都是山，山路可不好走。”
我輕輕掙脫道：“不用扶，等我走不動的時候，你背我就好了?！?br/>
右侖仔細打量了我一番，慶幸的拍了拍額頭，心有余悸道：“幸虧師姐比較瘦，這要是個大胖子，那不得壓死我呀?！?br/>
我們?nèi)艘贿呎f著話一邊往外走。
走出了我住的院子，左昆停住腳步道：“師姐，這個院子就是你的北辰院，你看，門上匾額還是師傅親手寫的呢?！?br/>
我回身抬頭，果然看見門上面掛著一塊深紫色的匾額，上面寫著三個大字：北辰院。這幾個字，狂放不羈，還帶著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字很好?！蔽亦?，忽然覺得心底壓抑的很，就好象，就好象有人在我的心臟上壓了一塊石頭一樣，讓我喘不過氣來，讓我想用盡全力撕碎所有壓迫我的東西。
師傅。
師傅！
在這壓迫中，我努力的回想著關于師傅的哪怕一點痕跡，但不知為何，腦中沒有任何印象，只有一團好象黑霧一樣的東西，遮掩了我的記憶。
左昆一拍我的肩膀，渡了一道暖暖的氣流在我的身體里，慢聲道：“師姐，你不要總盯著這字看，師傅寫這字的時候，融進去了一絲意境，功力淺的人看了，可能會被那意境殺死。師姐身體還沒恢復，還是別看了。”
左昆的幫助讓我舒服了不少，待他收手后，我問道：“每個院子匾額上的字，都是師傅題的嗎？”
右侖插嘴道：“只有咱們師兄弟八人的是，別的院子都不是。”
“哦。”我一邊應著，一邊隨他倆往前走。
從北辰院出來，是一段極高的臺階，臺階的中間還有左右兩條路，通往另外的兩個院子。
右侖指著左邊的院子道：“師姐你看，那個正在重修院墻的院子是二師兄的西月院，二師嫂有點刁蠻，天天瞎折騰，你沒事就離那院子遠一點，省得她……”
那天前來找事的那個女人，是她吧？
他們成親了……
我低下頭去，沒有人看到我眼角，有淚流出。
雖然還不知道我和這位二師兄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事情，但忠實的身體卻不自主的做出了反應。
二師兄，我的腦海里，不由自主的就現(xiàn)出那個紫衣華美男子。
他說：“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是啊，我怎么可以忘了他呢，忘了他呢？
左昆聽我神情不對，截住右侖的話：“右邊那個長著一棵大樹的院子是三師兄的南星院，不過三師兄經(jīng)常不在門里，他那院子一般時候都空著?！?br/>
我從西月院挪開眼光，假裝沒事一樣問道：“既然二三四都在這里，那么大師兄呢？”
聽到我的問話，右侖又攥住了我的胳膊，帶著我往后轉(zhuǎn)，然后他指著北辰院后面山上的一座院子道：“那就是東日院了，大師兄就住那，離師姐這里很近?！?br/>
大師兄，原來是叫東日。
我們師兄妹的名字，還真是有意思。
東日，西月，南星，北辰。
東西南北，日月星辰。
“咱們的名字，有什么特殊的意義嗎？”我輕聲問道，不知為何，忽然心跳的很快，就仿佛有人在拿著鼓在心上敲敲敲……
右侖沒發(fā)現(xiàn)我的不對勁，他哈哈笑道：“這能有什么特殊意義呀，總不過是師傅隨口取的唄。咱們這名字還好點，最有趣的是六師兄竟然叫下蓋，哈哈，笑死人了，這哪象人名呀，他最討厭別人叫他下蓋了?！?br/>
左昆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竟然也笑道：“你知道他討厭別人叫他名字，上次在道術大賽的時候你還故意叫，被他揍一頓很爽是吧？”
右侖似乎想起了被揍的情景，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我沒想到他反應那么大嘛?！?br/>
左昆道：“你這個豬頭，看你以后還敢不敢喊，上次要是沒有上華師兄救你，看你怎么辦?！?br/>
上華？
這八位師兄弟的名字，算是弄清楚了。
東日，西月，南星，北辰，上華，下蓋，左昆，右侖。
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果然只有下蓋的名字最難聽。
04、最難消受故人情
我們?nèi)齻€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拾階而下，大概下了二十來級臺階，我就有些氣喘噓噓了，右侖往我前面那級臺階上一矮身道：“師姐，我來背你?！?br/>
旁邊的左昆似乎想說什么，不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含笑看著我們。
“謝謝你，八師弟?！蔽业纳眢w實在是有點挺不住了，就毫不客氣的趴到了右侖的背上。
右侖一托手就將我背起來了，輕輕掂了掂我的份量，感嘆道：“師姐你真輕，都沒有黑翼重。”
我用手攬著他的脖子，頭歪在他的肩膀上，喘息著問他：“黑翼是誰？”
卻是旁邊的左昆回答道：“黑翼是我養(yǎng)的黑鷹?！?br/>
一頭鷹都比我重嗎？看來他的鷹應該很大很雄壯。
北辰院門前那長長的臺階，是依山勢而建的，曲折蜿蜒，一直綿延到山腳。山腳有一個巨大的廣場，上面鋪著整齊的青石，看起來十分的開闊。在廣場東面，仍是一座高山，有石階小路通往山上，山上仍是院落隱隱。
右侖用下巴向那些院落的方向翹了翹道：“師姐，你看，我們就住在那里。最上面那個院子是五師兄的，左右是六師兄和左昆的，中間那個是我的。師姐你看，我那院子里粉嘟嘟一片，那是含情花，開的漂亮吧？”
果然，中間那個院子里，云蒸霞蔚，粉色如云。
“很好看?！?br/>
聽了我的夸獎，右侖高興的咧嘴大笑。
終于走完了石階，來到了那個青石廣場，那廣場東北環(huán)山，西邊仍是下山的臺階，南方卻是一面懸崖，山風呼呼的從那邊吹過來，迅疾而猛烈，吹的我的長發(fā)如失控的劍一樣，狂亂的在風中飛揚。
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我亂飛的長發(fā)，隨即我的視線一晃，人已經(jīng)從右侖的背上換到一個人的懷里去了。
我抬頭看去，看見了一對狷狂的眸子。
心撲通撲通跳的很厲害，三分狂喜七分柔情毫不遲疑的通過心臟傳達到我的眼中。
這個身體，竟然比我還要記得對方？
可我不想去探究這份感情，因為在此時，我腦中有一個更大的聲音在喊：快點，再快點，沒時間了！
這份催促而起的焦躁，讓我無心去理會什么兒女情長，我只想快點找到這讓我焦慮的原因。
將眼簾垂下，我不再看他的眼睛。
我的回避，沒有熄滅他的熱情。
“沒叫使女給你梳頭嗎？”他的語氣不是指責，而是透露出了關心。
“沒有。醒了就直接出來了?！蔽易炖锘卮鸬牡?，可不知為何，卻忽然有一種兇猛的沖動，想要伸出手去，去撫平他緊皺的眉頭，還想撫去他眼中的傷。
冰涼的指尖，觸摸到他燙熱的肌膚，巨大的反差，讓我的手指竟然微微一痛。
“辰兒！”他一歪頭，用嘴噙住了我的手指，舌尖在我的手指上舔噬，眼睛動也不動的緊盯著我，亮的嚇人。
他的大膽，顯然驚呆了旁邊的人，右侖失聲叫道：“二師兄，你干什么？！”
左昆先轉(zhuǎn)頭向四周看了看，然后低聲喝道：“二師兄，你別忘了，你已經(jīng)成親了！”
西月仍是噙著我的指尖不放，直到看見我臉上涌出一片潮紅，這才松開了口。
他扭頭看向了左昆和右侖，眼中的怒意和殺氣毫不掩飾的猛烈迸發(fā)，讓左昆和右侖不約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有些警惕的看向了他。
西月重重的冷哼了一聲，渾身氣勢猛然一收，抱著我轉(zhuǎn)身就向南走，毫不停頓的來到懸崖邊上。稍微停佇了一下腳步，他低下頭來道：“辰兒，抱緊了！”我趕緊攬住了他的脖子，把頭緊緊靠在他的胸前，生怕他一個抱不穩(wěn)，我就會落入懸崖。
他的話音未落，雙腳卻猛然一躍，帶我跳出了懸崖。
我只來得及聽到右侖“啊”的大叫了一聲，耳邊就被墜落時呼嘯在耳邊的烈風截斷了一切。
在這極速的墜落中，耳膜吱吱作響，頭發(fā)都被氣流吹的豎了起來，仿佛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從上面拽著我，那種強烈的拉扯感，就象是要將靈魂從身體中拉出去一樣。
西月在這如刀的風中，竟然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他就那樣癡癡的看著我，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了他和我。在他這熱烈的注視下，我忽然感覺到刷的一下，我整個人都變輕松了，山風和氣流都不存在了，我感覺自己格外的充盈，就好似要融化在這天地間一樣。
身體緊緊的攬著他的脖子，目光貪婪的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總也看不夠，看不夠！
“辰兒……”他破碎的聲音在猛烈的風中傳來，然后一個灼熱到滾燙的吻，落了下來。
盡力的仰起脖子，我的身體給予了他最熱烈的回應。
他的吻，熾熱纏綿，我本應沉醉，可，為什么，我的身體感覺到了沉醉和激動，而我的神智，卻又如此理智與淡漠呢？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我現(xiàn)在的情況，就好象，“我”站在高空，正在俯視著“我的身體”和那個男人親吻，而在和那個男人親吻的如膠似漆的，卻不是“我”，而只是“我的身體”。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有如何奇怪的感覺，我的身體，好似有自己的意志，在平時我們是一致的，但是當遇到這個叫西月的男人時，這個身體就會醒過來，主動過來掌控這具身體，而“我”即便多不同意，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的身體”對他癡戀沉迷，卻無法控制。
難不成是我昏迷了太久，造成了魂體分離的現(xiàn)象？
在我昏迷的時候，我隱約聽大師兄說過，嚴百脈的養(yǎng)魂術是殘缺不全的，可能會造成我的記憶缺失。
可能，這養(yǎng)魂術的后果，不僅僅只有記憶缺失這一種，還有可能會造成魂體分離。
不行，有時間我得去查一查，關于養(yǎng)魂術的事情。
在我的思考中，西月和“我的身體”終于將貼在一起的嘴唇分了開來，在即將到達懸崖底的時間，西月身上忽然涌出了一片紫色的光，將兩人緊緊包圍了起來，緩緩向下飄落。
忽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住我，我眼前一花，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身體里。而回到身體后的第一個感覺，竟然是感覺到了無比的虛弱，就好象爬了幾千級臺階一樣，又好象，法力被抽空了一樣。
爬幾千級臺階？
法力被抽空？
我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
難不成，以前我曾經(jīng)發(fā)生過這樣的事嗎？
我仔細回想著過去，空空的腦中，仍是一無所獲。
我只得放棄了這徒勞的努力，轉(zhuǎn)而去擔心我現(xiàn)在的處境。
從空中看下去，懸崖底部，形狀非常奇特，它就象是一只眼睛一樣，兩邊是兩彎月芽，中間是一個象眼珠一樣的圓湖。
那兩彎月芽更為奇怪，左面那邊長滿了茂密的花草樹木，右面那邊卻是黑黢黢一座矮山.
西月帶我落到右邊的矮山腳下降落，在昏暗的光線照射中，我才看出來在半空中看起來很矮小的山，當我們站在它的腳下再看時，卻是那樣的高大。
“我們真渺小！”在它的巍峨高聳面前，我覺得自己好象是一只螻蟻。
“第一次來的時候，你也這樣說?！蔽髟乱贿呎f著話，一邊將我放到地上。
脫力的感覺還沒過去，腳剛一沾地，雙腿一軟，我又撲回了他的身上。
西月卻當我是投懷送抱，一把手將我攬入懷中，眼中精光大盛：“辰兒，我就知道，你不會忘了我的，我的辰兒。”他抱的我好緊好緊，勒的我都快喘不上氣來了。
我用盡了力氣推開他，微微喘息了幾口，才讓自己呼吸順暢了起來。他卻是滿意的看著我，大概以為我是激動到呼吸不整吧。
不想再與他親親我我，我抬頭去仔細打量這座高山。
山是石頭山，上面基本上沒長什么樹木，不過它卻有它的獨特之處，這山體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大大小小的山洞，大的有幾人高，小的大概只有老鼠能鉆得進去。
“怎么會有這么多山洞？”這山洞好奇怪，是人為的，還是天生的？
西月回答道：“這座山就叫千洞山，這些山洞有的里面是死路，有的卻是別有洞天?！?br/>
千洞山，名字起的挺貼切，只是：“真有一千個嗎？”
西月忽然回過頭來，深紫色的衣服，映得他眸子微微發(fā)紫：“有，準確的說是一千六百七十三個?！?br/>
“你數(shù)過？”我饒有興味的看著山上大大小小的洞，真的有這么多嗎？
“嗯，數(shù)過?！彼麄冗^頭來看著我，眼中寫滿了認真。
“你夠無聊的，竟然數(shù)這個。”我干笑幾聲，想借機掙脫他的摟抱，可無力的雙腿，卻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西月俯下身來，在我唇上印上一個吻，卻又旋及離開：“不無聊，因為是我們一起數(shù)的?！?br/>
我已經(jīng)不再去想什么洞不洞的問題了，我現(xiàn)在正在努力的壓制著心頭泛起來的不適感。
我似乎不習慣與人親吻，特別是……陌生的男人。
我和他，只見過兩次，算這次是第三次，就親密到了親吻的地步上，這讓我很別扭。
總感覺我和他的關系，有著奇怪的地方。
我的身體在癡戀著這個男人，我的靈魂卻在排斥著這個男人。
這種感覺，好矛盾。
“辰兒，你仔細想一想，我們的秘境在哪個山洞里，不許想不起來，聽到?jīng)]？”西月雙眼微微瞇起，眼中的霸道與狂放，有著不容置疑的絕對。
我猛然感覺到有一股危險的氣息將我籠罩了起來，這種感覺，讓我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低下頭來輕輕在我的耳廓上咬了咬，他呼出的灼熱氣流灌進我的耳道，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你若想不起來，辰兒，那幾種懲罰，你可還懷念？”
05、真真假假明辨之
那語帶威脅的話語，那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我……似曾相識。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這樣說過。
不要反抗，不要違逆。
否則等待自己的，是無邊無際的懲罰。
我不想要懲罰，那些懲罰，太苦太重，重到我無力承受。
謙卑，順從，盡量把自己縮小……
我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起來，幅度不大，但卻足以讓抱著我的西月感覺得到。
“辰兒，你怎么了？”他緊緊攥住我的手，這肌膚間的接觸，卻讓我更加的恐懼，手抖的更厲害了。
西月那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眼中疑惑叢生，他忽然松開了手，讓我軟如面條一般，跌坐到地上。
嚴厲的聲音如刀斬至：“你不是辰兒，你是誰？”
要謙卑，要順從……不要反抗！
我在地上縮成一團，不敢抬頭，低垂著眼眸，只看得見他深紫色的衣擺，和一雙錦緞云紋靴。
一只手拉著我的頭發(fā)，頭皮劇痛，讓我不得不抬起頭來。
昏暗的天空，黑色的山石……還有那厲如鷹隼的眼睛。
“說，我們的秘境在哪個山洞里？”他的聲音，冷酷無情，里面又隱含著暴戾。
若我說錯了，我毫不懷疑，那接踵而來，肯定是他的斃命一擊。
他沒有松手，我忍著頭皮的巨痛，張大眼睛掃視著這密密麻麻的山洞。
能鉆得進人去的，應該是很高很大的山洞，可這里又高又大的山洞，實在是不少，何況我是在山腳下，有的山洞太高，離得太遠了，僅用肉眼根本看不出大小來。
該怎么辦？哪個是？
我不要接受“懲罰”！
有風不知從哪里吹了過來，帶著涼意的風撲在我的臉上，讓我有了片刻的清醒。
既然丟掉了記憶，那就讓身體來幫我找回來吧。
只要存在過，就會有殘留。
這句話，是誰說過的？
不管了。
先找那個山洞吧。
我閉上眼睛，在腦子里一遍一遍的問自己：那個有秘境的山洞是哪一個，是哪一個，哪一個，哪一個？
靜心等待。
過了好久，腦中仍是一片虛無。
這個身體，沒有給我任何回應。
西月的手，按到了我的脖頸上。
那里是人體最多的經(jīng)脈交匯處。
“說！”他手掌用力，絲絲的灼熱透過他的掌心傳到我的脖子上，那一塊肌膚，慢慢升溫，慢慢升溫，那后來，就如同被開水燙熟了一般。
痛！
痛！
痛！
恐懼再一次涌上心頭，我的整個身體都顫抖了起來。
腦中一片混亂，光和影斑駁而雜亂，明與暗分離又交匯。
我猛的睜開眼，指著一個位于半山腰，僅有半人高的山洞尖聲叫道：“是那個！”
西月的手，松開了。
我癱軟在地上，目無焦距，嘴里卻喃喃個不停：“你蓋的房子，我縫的紗窗，你帶來的白玉棋盤，我拿來的泥金茶杯，你準備的桌椅，我抱來的枕席，你在水邊垂釣，我在旁邊繡花。月，月，月！??！”
腦中轟的一聲，如萬千煙花開，輝煌燦爛，炫目一時。
之后，歸于沉寂。
一股甜膩的香味絲絲縷縷的鉆入鼻中，熏的我頭昏腦漲。
我想睜開眼睛，可眼皮就好象被粘住了一樣，怎么也睜不開。
“師弟，你太過孟浪了。”聲音很熟悉，是大師兄的，只是不知為何，今天他的聲音不似往日溫和，而是帶了一股淡淡的威嚴。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辰兒竟然在怕我，這不得不讓我懷疑這醒來的人是不是辰兒?！蔽髟碌脑捴校瑵M滿的疑惑和無奈。
“養(yǎng)魂術不是還魂術，還魂術還可能搞錯了，養(yǎng)魂術卻是補全原有的魂魄，你說會搞錯嗎？”
西月沒有說話。
“嚴百脈不是說過嗎，由于補全的魂魄是新的，可能不會再帶有以前的記憶，也有可能養(yǎng)出來的魂魄和以前有所偏頗，會改變一點性格。她就如同剛初生的嬰兒一般，看什么都是陌生的，你兇巴巴的抱著她跳崖，也難怪她怕你?！贝髱熜值穆曇?，愈加的嚴厲。
“我只是不想她忘了我！”西月低沉的聲音略帶一些沙啞，顯然這事情讓他感到了無奈與痛苦。
大師兄沉默了好大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再度響起：“確定她是師妹了？”
“應該是。那個有秘境的山洞她一下子就說對了，還有她說的那些事，確實是只有我們倆才知道的?！?br/>
“那你還懷疑什么？以后對她溫柔點，別動不動就兇她，還有你那雙眼睛，兇光收著點，不用瞪就能把孩子嚇哭了……”
“掌門，尋魂宗的人要告辭了。”外面?zhèn)鱽淼姆A報聲，打破了室內(nèi)兩人的討論。
“走吧，名譽上總歸是你的岳家，一起去送送吧?！?br/>
“哼，什么岳家？我可不認！”西月的聲音里，帶著不屑與輕視，象是絲毫沒有將對方看在眼里。
“只不過是個門面活罷了，不要讓外人看見了，說咱們長生門忘恩負義。走吧，師兄陪你一起去?！?br/>
西月大概服軟了，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室內(nèi)安靜了下來。
只有香爐內(nèi)，偶爾會響起輕輕的爆炭聲。
在這甜膩的香味中，我再次陷入沉睡。
再次醒來，仍是一室昏黃。
一盞孤燈，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本書，一個青衣男子。
燭影搖搖，把他映在墻上的影子拉的忽長忽短。
墻上只影，孤單凄清，就如，他的人一樣。
。
他似乎看的正入神，沒有留意到我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
“大師兄！”我輕輕喚了他一聲，他立即棄書而起，來到我的床前。
“辰兒，可覺得好些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動了動身體，緩緩的坐了起來，別處還好，只是腦中金花亂閃。
“頭暈的很?！?br/>
“先坐穩(wěn)了，閉上眼睛養(yǎng)養(yǎng)神?！贝髱熜帜脕碚眍^，幫我靠在床上。
我聽話的閉上眼睛，靜靜的閉目了好久，那股暈眩才算是散了去，
“好些了？”
“嗯?！?br/>
“口渴嗎？喝不喝水？”
“不渴?！?br/>
“那喝點粥吧。”
他拿過一個食盒，端出了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你說不想吃甜的，我吩咐廚房做了咸味粥，你嘗一嘗?！彼肆艘簧字?，送到我嘴邊，我乖乖張嘴咽下。
稠粘綿密，味道鮮香。
“好吃?！蔽也涣呖洫?。
他滿意的笑了笑，又挾了一箸菜過來：“涼拌三絲，也鮮的很?！?br/>
果然，這道菜爽脆可口，配著這粥，十分的下飯。
“有筍絲，我吃出來了，還有什么？”
他指了指盤中：“白色的是腌漬過的雪狼肉，紅色的是七陽菜心?！?br/>
聽他說的頭頭是道，我隨口問道：“你對做菜還有研究？”
“這倒沒有，是做飯的廚子說的，我是現(xiàn)學現(xiàn)賣?！?br/>
想也是，貴為一派的掌門，怎么可能會親自下廚呢？
“不過這粥是我熬的，里面放了不少的養(yǎng)魂的食材，我怕他們弄錯了?！?br/>
你說話，能不這么大喘氣嗎？
他一勺勺喂，我一勺勺吃，很快碗就見底了，盤子也見底了。
“今天飯量很不錯。”他收起碗筷，搬了椅子來坐到我的床頭。
裊裊青煙從香爐里不斷飄出，那甜膩膩的味道聞著不太舒服。
“香爐里燃的什么香？香的太過了點?！?br/>
他聞弦歌而知雅意，走過去將那熏香熄掉了。
“這是固魂香，長期點這個香，對你有好處?！?br/>
固魂香？
忽然有幾句話在從腦中蹦了出來：“……魂不附體者，殘魂欲散者，久聞此香，凝魂固魄……”
這是我，聽誰說過的，還是從哪本書上看來的？
我凝眉細想，想抓住這一閃而過的火花。
“辰兒，你和師兄說說，你為什么會怕西月？”大師兄認真的看著我，眉心有著淺淺的疲憊。
為什么會怕他？
我也說不清。
只是覺得，如果我不卑微一些，不順從一些，就會有可怕的后果。
相當可怕的后果。
這沒有根據(jù)的猜測，要如何和大師兄說？
我沉默良久，只回了句：“不知道。他一大聲說話，我就會怕?！?br/>
大師兄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不要怕他，他是這個世界上，對你最好的人。”
對我最好的人？
我試探開口：“那我們以前？”
“你們是兩情相悅的未婚夫妻。”
雖然早就知道我和西月的關系不一般，但卻沒料到，我們會是未婚夫妻。
但……
如果我們是未婚夫妻，他又怎么會娶了別人呢？
一股淡淡的酸楚彌漫上來，眼中似乎有淚又要涌出。
前塵往事如被一塊厚厚的布遮住了，也許只要掀開了這層布，才會找到我曾經(jīng)遺失的東西，那些過往，那些曾經(jīng)，那些我們共同走過的歲月……
大師兄似乎不想再隱瞞我什么，用低沉的聲音在訴說著我們的往事。
“咱們師兄弟八人，從小一起長大。西月脾氣最傲，卻也是最有天份的一個。你從小就象個小尾巴一樣，總愛追在他身后。長大后，你們理所當然的走到了一起。西月那個人，性情剛強如劍，一旦用了情，就是一輩子的事，沒有任何回轉(zhuǎn)的余地。你們……十分恩愛?！弊詈笏膫€字，他說的很輕，輕的好似一片羽毛，隨風而落。
一輩子嗎？
一輩子好長。
有誰會一用了情就是一輩子的？
我沒聽說過。
心中，竟隱隱的生出了些許的不屑。
“我們既然這么好，他怎么還娶了別人？”我說話的話氣，帶著微不可查的嘲諷。
06、最是夢中能驚魂
大師兄心細如發(fā)，我話語中的諷刺他竟然聽出來了。
他背光而立，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聽到他嘆了口氣道：“不要怪他，他是為了救你才成的親?！?br/>
“救我？”救我需要成親？怎么，我的藥引子是那女的身上的肉嗎？
我在無聲的嘲諷這可笑的事實，可鼻中卻開始犯酸，似乎又要流眼淚。
我有些火大了，既然是我的身體，就由我作主，容不得它有別的不同的想法。
偷偷的伸出手，我狠狠的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疼痛剎時傳遍全身，我在心里咬了咬牙，可臉上仍是若無其事。
要習慣疼痛，要隱忍疼痛，不要哭，不要叫……
是誰？
是誰在說著這些話？
為什么要習慣，為什么要隱忍？
我是長生門嬌生慣養(yǎng)的四**，被師兄弟捧在手心的嬌嬌女。
有誰敢虐待我嗎？
又有誰讓我不敢怒不敢言嗎？
我正在走神，忽聽得大師兄說道：“二十年前的一個夜晚，我正在打坐，忽然感覺到后山有劇烈的靈力波動，那靈力十分不穩(wěn)，似乎是有人出了危險。我立刻趕了過去，然后看見……”
說到這里，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似乎到了此時，他仍不太相信當時看到的場景是真的。
“我看見你的站在靈氣亂流中心，將金丹逼出了體外，正在引爆那金丹。我見情勢不對，立刻出手禁錮，可沒想到終是晚了一步?！彼脑捴校[含了太多的痛苦和愧疚，似乎讓師妹眼睜睜的在他面前自爆，是他的責任一樣。
“你的金丹仍是爆開了，不過在爆開的一剎那，你的身體里竟然出現(xiàn)了一股奇怪的力量，護住了你的身體。只是金丹與混魄是息息相關的，你的金丹爆了，自然應該也是混消魄散。后來在檢查你的身體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那股奇怪的力量竟然守住了你的一縷殘混。”
我下意識的輕嘆一聲：“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大師兄眼睛攸的瞪大，他猛的扶住我的肩膀，急切的問道：“會怎么樣？你知道會怎么樣？”
什么會怎么樣？
反應過來后，我的眼睛瞪的比他還大，天哪，我剛才說了什么？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會是哪樣？
是哪樣？
“辰兒，你再想想，你知道什么？”
前思后想，凝眉細思，苦思冥想……
什么也沒想起來。
似乎那句話，是從天外飛來的一樣，無根可覓，無跡可尋。
看著我一臉的茫然，大師兄失望的收回雙臂，呆呆的坐回到了椅子上：“是我太心急了。這二十多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你要自爆的原因，門派里但凡能與你說上話的我都問過了，可誰也不知道原因，也沒見你有反常的地方，就連西月，也不知道你為什么突然要自爆。辰兒，你為什么要用自爆呢？我們對你不好嗎？你有什么心事，不能和我們說嗎？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呀……”
桌上的蠟燭爆了個燈花，噗的一聲熄滅了。
一道細細的青煙裊裊升起，不過騰起一尺來高，就慢慢消散了。
身邊這個男人，聲音低沉嗚咽，似乎從遠遠的海上吹來的沉悶的號角聲。
我的心防慢慢放低了。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說的？
那個時候，我們一起結伴去晨暉院學法術，一起下學走過那長長的臺階。
我們歡快的奔跑在那很大很大的寬闊廣場上。七個男孩在前面跑的飛快，唯一的女孩子在后面追的氣喘吁吁。
二師兄總是糗著一張臉，一馬當先的跑在最前面。
右侖永遠是叫的最大聲，跑的最落后的那一個。
只有大師兄會停下來，等著后面那個小小女孩。
小小女孩總會嘟著一張小嘴，控訴著二師兄的冷酷無情。
那時候，什么都可以和大師兄說，委屈也好，欣喜也好，得意也好，傷心也好。
就連那時候大師兄偷遞來的碎花糕的味道，都香甜的如在鼻端。
可是從什么時候，和大師兄越走越遠了呢？
少年時光逝去了，青春歲月如約而至，小小少女心中住進了一個酷酷的身影。
在風中尋覓的，是他的身影。
在耳中傾聽的，是他的聲音。
就連風中送來的，也是他的味道。
其他人，已經(jīng)統(tǒng)統(tǒng)不在她的心上了。
曾經(jīng)無話不談的大師兄，也被揮進了記錄著往事的故紙堆中。
“你自爆后，西月持劍就要自戧，若不是我告訴他你還留了一縷殘混在人間，恐怕他早就隨你去了。我們得知尋混宗有養(yǎng)混術，哪怕是只剩一縷殘混，在此術之下，會慢慢的補全混魄。我們?nèi)せ熳谇笕〈诵g，尋混宗宗主軒平破的表妹戴清茗對西月心儀已久，軒平破提出讓西月娶了戴清茗，就將養(yǎng)混術奉上。為了能讓你重新活過來，西月就娶了戴清茗，換回了養(yǎng)混術?！?br/>
事實的真相，原來是這樣。
我沉默的坐在床上，不知道能說什么。
有月光，透過窗欞照射進來，在地上投射出各種各樣的影子。
有的似繁花，有的似流水，有的穿越了時光，有的經(jīng)歷了歲月……
也許這世上，亙古不變的，唯有這月光?？勺疃嘧兌嗷玫?，也是這月光。
在這時光歲月中，它變幻如繁花，長情似流水。
那么感情呢？
是不是也是如此？
年年開新花，歲歲長流水？
那到底是它變得快，還是它存在的長久呢？
西月為我，付出了一切，包括他的婚姻。
而我呢？
無緣無故的爆了金丹，光明正大的忘記了一切。
他的真心，他的濃情，全部都……付之東流。
如果他是商人的話，無疑，他做了這世上最虧本的生意。
月光滿室，一地清輝。
我沉默，大師兄也沉默。
我伸出手去，盈白的手指在月光中閃著微微的光亮。
“你和我說這些，是希望我和他重歸于好嗎？”輕飄飄的聲音，不帶一點的感情，似乎不是出自我之口。
大師兄楞住了。
很顯然，我的問題，問住了他。
他很清楚的知道，西月已經(jīng)成親了，他若再和我走到一起，就是對婚姻的背叛，就是對尋混宗的忘恩負義。嚴肅的有些呆板的大師兄，既不會容忍自己的師妹淪為師弟的小妾，又做不出那過河拆橋的丑事來。
所以……他再次沉默了。
不再理會他，我輕輕滑入被窩，蓋好被子。僅僅是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我的腦漿如水瓶里的水一樣，晃動晃動。
在被窩里躺了好久，水瓶里的水才終于平靜下來，我對著床邊那個黑影輕聲道：“晚安?！?br/>
不知是不是西月說的懲罰讓我真的害怕了，也不知是對長生門那長長的臺階印象太深了。
在睡夢中，我無休無止的爬了一夜的臺階。
臺階好高呀，一級一級，直直的伸入了云霄。
臺階好長呀，恍如一條巨龍一般，沒有盡頭。
我一階一階的往上爬，渾身沒有一點力氣了，卻仍在堅持著往上爬。
不能停，不敢停。
停下來，懲罰會更重！
渾身沒有一點力氣，腳軟的好似斷掉了，大腿顫抖的好似風中落葉，可仍是，不敢停！
爬呀爬，爬呀爬……
臺階為什么那樣長，怎么也爬不到頭。
就連一點點希望也看不見。
肺里似乎有火在燃燒，呼呼吐出來的氣都是灼熱的。
腦子已經(jīng)暈掉了，什么也想不起來。
眼前晃動的，只有那長著點點青苔的石頭臺階。
爬不動的時候，故意用頭去撞那石階，好讓自己能暈過去，就不用再受這種折磨了。
可到最后，還是沒敢暈過去。
爬不完的代價，似乎更重，不會因為暈倒而得到寬恕。
爬呀爬，爬呀爬……
最后爬不動了，就象蟲子一樣在臺階上蠕動，蠕動著向前爬。
可仍是，不敢停！
當眼前終于不再是臺階了，當手指觸到的是一塊平地時，我如死狗般的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著氣。
已經(jīng)累得快睜不開的眼睛，迷迷蒙蒙的看見一雙穿著白底黑面靴子的腳立在了我面前。
靴子做的很普通，既不張揚也不霸氣，但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做的，雖是黑色，竟似有點點星光隱在里面一樣，間或生輝，無形之中，尊貴頓顯。
“我爬上來了，我爬上來了，不要罰我，不要罰我，不要罰我……”沒有力氣站起來，我絕望的趴在地上，望著那雙靴子喃喃低語，聲音越來越急，最后都快要哭了起來……
“辰兒，醒醒，醒醒，你是不是做噩夢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把我從夢中叫醒。我掙扎著睜開眼睛，看見了大師兄關切的眼睛。
“不要罰我，不要罰我。”似乎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我低泣著撲進他的懷里，夢中的那種戰(zhàn)戰(zhàn)兢兢，那種恐懼絕望，讓我怎么也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大師兄緊緊的抱住我，用手輕輕的拍著我的后背，如同哄小孩一樣柔聲道：“辰兒乖，不要怕，師兄在這里，不要怕。我不會罰你，辰兒不管做錯什么，師兄都不會罰你，師兄保證……”
他的懷抱，溫暖干燥，還帶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把頭緊緊的扎在他的懷里，我貪婪的呼吸著他身上的墨香，似乎這墨香，能如書法一樣，讓人寧靜平和下來。
他的聲音，溫柔平靜，仿佛帶有一種奇異的安撫。
我終于，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夢見什么了，能和師兄說說嗎？”他仍一下一下的輕拍著我的后背，溫柔的低語讓我感覺到了安心。
一動不動的趴在他的懷里，我貪戀著他帶給我的安全和寧靜。
“我夢見了爬臺階。臺階好高，好長，我不停的爬，不停的爬，都快要累死了，也不敢停。好累，好累！”那種心悸，那種絕望，我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去訴說，也不想訴說，似乎隱藏自己的真心，已經(jīng)成了我的習慣。
“我當什么大不了的呢，沒事沒事。咱們小時候完不成功課，總被陳師叔罰去爬臺階，你那時候最貪玩，右侖最搗蛋，你們倆被罰的次數(shù)最多，從山腳到山頂那六千多級臺階，就你倆爬的次數(shù)最多，真沒想那么久之前的事了，你到現(xiàn)在都沒忘?！?br/>
是嗎？
是小時候爬過的臺階嗎？
那時候那么小，就已經(jīng)知道什么是心悸，什么是絕望了嗎？
那種不想活卻又不敢死的絕望！
07、靈丹覓得魂魄歸
在大師兄的安撫下，那絕望到死的恐懼終于慢慢消退了。
可他的懷抱如此安全，我不想離開。
似乎，從記事起，我就沒有得到過如此的溫暖。
不對，不對。
有過。
西月的懷抱，也很溫暖。
可似乎也不對。
為什么我總是隱隱的感覺到孤單呢？
帶著一種在棺木中腐朽的孤單。
毫無希望，毫無生機的那種。
大師兄一下一下的撫摸著我柔順的長發(fā)，柔聲問道：“餓不餓，想吃些什么不？”
其實不餓，晚上吃的粥還很飽。
不過，我十分懷念小時候大師兄偷偷遞給我的那香甜的點心。
“碎花糕，可不可以？”
大師兄輕笑了一聲，笑聲中帶出了一絲象碎花糕那樣的甜味：“好。不過碎花糕吃多了積食，白天再吃吧?！?br/>
我也不是真心想吃，自然是點頭同意了，不過想起往事，不由自主抱怨了一句：“后來你怎么不給我碎花糕了？害我嘴饞了好久?！?br/>
“還說呢，你見天吃甜的，長了好幾顆蟲牙，我哪還敢再給你吃?！?br/>
長蟲牙真的很疼，我哎喲哎喲捂著牙叫喚的情景，不知讓左昆右侖笑了多少次。
“南星師兄真討厭，我說牙疼，他上來就從腮幫子上給我一拳，一下就把我的牙打掉了……”我這行為，是告狀吧？小的時候誰要欺負我，我就這樣向大師兄告狀，然后大師兄就會板著一張臉，批評警告那**欺負我的家伙。
大師兄似乎也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心情也愉悅輕松了很多：“打掉了也挺好，你的牙不就不疼了么？”
……這是不是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正在談笑間，大師兄撫摸我頭發(fā)的手忽然頓住了，他小心翼翼的問道：“辰兒，你都想起來了？”
我也楞住了，是啊，就這么隨口和大師兄談起了往事，我真的想起來了？
趕緊凝神細想其他的事，卻發(fā)現(xiàn)腦中仍是一團漿糊，就好似有一個沉重的鍋蓋頂在頭上一樣，壓的我頭眼昏昏，使勁想，使勁想，折騰了好大一會兒，不僅什么都沒想起來，就連剛才那些鮮活的童年往事都有些模糊了。
努力了許久，我泄氣的埋頭不起：“沒有。要是不經(jīng)大腦，隨口就能說出。越是讓我想，我越想不起來?！?br/>
大師兄勸慰道：“別著急，慢慢來，咱們有的是時間，總會想起來的。”
一提到時間，一股焦躁的情緒又升起來，仿佛有人在拿著鞭子不停的抽打催促著：快點，快點，晚了就來不及了。
什么晚了？
什么晚了？
想，使勁想，我必須要想起來。
頭又開始劇痛。
咬緊著牙，我用腦袋狠狠抵住大師兄的胸膛，呻【吟】出聲。
“辰兒，你怎么了？”大師兄察覺到我的不對勁，趕緊問道。
“痛！痛！”好象再一次有人拿著針線在縫合著我的腦袋，一針一針，一下一下，硬生生的，血淋淋的，把破碎的東西，再毫無規(guī)律的拼湊到一起。
大師兄的手按到了我的頭頂上，一股溫和的氣息從頭頂慢慢滲入我的腦袋。
如同酷熱乍遇某霖，灼熱的疼痛得到了緩解。
“辰兒，好一點沒有？”大師兄關切的問候從頭頂傳來。
我下意識的微微點頭，可這一點頭卻更糟了，腦中那灼熱的疼痛得了這晃動，卻如同得了風助的烈火一般，呼一下就猛漲了起來。
痛到了極致，我牙齒咬咬的格格響，臉都痛的變了形。
“辰兒！”大師兄伸出手不知從哪摸出一粒藥丸，叩開我的牙關，將那藥勉強塞進了我的嘴里。
“吞下去，吞下去頭就不痛了！”大師兄的聲音很是急迫。
我從巨痛中抽出一點點精力，將那丸藥整個咽了下去，幸虧藥丸不大，很快順著咽喉就滑了進去。
一股清清涼涼的感覺，從胃里散發(fā)出來，漸漸彌漫了全身，當它到達頭部后，我的頭真的就慢慢平復了下來，雖仍有痛楚，但絕對不是那種想撞墻的疼了。
渾身汗?jié)袢鐫{，我疼的渾身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了，只好仍軟答答的趴在大師兄懷中。
大師兄用衣袖幫我擦去臉上的汗，心疼的問道：“現(xiàn)在可好些？”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用嗓子發(fā)出了一個音：“嗯?！?br/>
“那藥叫歸混復魄丹，是嚴百脈給你施養(yǎng)混術后送與的，說你若頭疼不止，可以給你服下。”
歸混復魄丹？
……以七星蘭為君，水之芒為臣……混損魄殘，混魄侵體，服以此丹，可強固之。然服之，激發(fā)本性，改脾換性，慎用之……
我一個機靈回過神來，心中再次充滿疑問。
這個丹藥，我見過嗎？
為什么它的藥性，我這么熟悉？
我沉默了一會兒，待體力有所恢復后，終于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歸混復魄丹，是尋混宗的藥？”
大師兄一邊將我放回到床上，一邊回答道：“是。尋混宗是所有門派中，對人的三混七魄了解最透徹的門派，凡是和混魄有關的藥，都是他們門派制出來的?！?br/>
既然是他們門派制出來的，為什么我會覺得這藥方很熟悉？
以前的時候，我應該見到過這種藥。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見到的。
大師兄又坐回到椅子上，輕聲說道：“不要想別的了，再睡一會兒，讓藥性好好發(fā)散一下?！?br/>
頭痛的后遺癥，讓我感覺有還真有點累了。
我聽話的闔上眼，不一會兒功夫就睡過去了。
又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天光已經(jīng)大亮了，還未睜開眼，我就察覺出了身體的變化。
這一次，頭上再也沒有被東西壓著的感覺了，而是頭清腦明，順帶著似乎連身體都輕盈了許多。
沒有病痛的感覺，真好！
我欣喜的睜開眼睛，心情好前所未有的好。
剛要下床，卻瞥見床頭坐著一個白衣飄飄的男子，正在含笑看著我。
我不由驚訝道：“臭南星，你來我家做什么，討打是吧？”
南星又象以前一樣，臭美的攥著一把扇子搖啊搖，玩世不恭的說道：“我的好師妹，師兄特意來看你，你就不能客氣點嗎？”
“薄嘴唇，桃花眼，你天生就長了副薄情相，你這個寡情寡義的家伙，能好心來看我？”對著南星，我一向嘴損的厲害，實在是這家伙，不光長了一副顛倒眾生的好相貌，還長了一張騙死人不償命的甜嘴巴，從小到大，我不知吃了他多少的虧。
如果說我在大師兄面前是乖巧的，在西月面前是溫柔的，那么在南星面前，我無疑是囂張跋扈。這實在不怪我一樣的師兄分別對待，實在是這家伙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太高超，讓我一遇到他就成了一只乍毛的刺猬。
南星用扇子一掩口，這娘里娘氣的動作，由他做出來，不僅不覺得他忸怩的象女人，反倒給他添了一種風流瀟灑的味道，再加上他那桃花眼一挑，風情無限。難怪好多門派的女弟子，都視他為夢中情人，前來提親的人，連長生門的門前小路踩的都不長草了。不過這其中可不包括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我對他這套早就免疫了。
我嫌棄的扭過頭去，輕輕啐道：“趕緊把你那惡心兮兮的樣子收起來，我可不吃你那一套?！?br/>
南星故作傷心道：“師妹，你這樣說，可是要寒了師兄的心，想當年你一睡不醒，師兄我臨窗流淚望月長嘆，恨不能以身代之，師妹你這樣惡語相加，可對得起師兄對你的一片赤誠之心？”
我起身就走，連手臉都顧不得洗了：“你就在這里臨窗流淚望月長嘆吧，師妹我先去梳洗一下，你請自便。”
見要把我惡心走了，南星這才得意的收起扇子，擋在了我的去路上：“你去哪呀？”
我轉(zhuǎn)過身來，笑瞇瞇的對他道：“昨晚沒沐浴，我去你那溫泉池里泡泡?！?br/>
南星有潔癖，不愿任何人動他的東西，他長期不在門里，他那院子也不允許別人進去。一見我抓住他的軟肋了，他連忙討好道：“師妹，上次你不是說想要一本《大荒經(jīng)》嗎，師兄給你找來了，你看看?！辈恢獜哪淖С鲆槐緯鴣?，他獻寶般的捧到我面前。
這是我自爆以前讓他找的？
“我要這個干嗎？”
“不知道，沒說。”南星把書塞到我手上，又說道：“這可是紫月派的不傳之秘，若不是師兄我犧牲色相，勾搭上了紫月派掌門的千金，這書可還得不來。師妹，看在師兄如此辛苦的份上，來，讓師兄香一個?！彼移ばδ樀臏惿蟻恚傺b要親我。
我只用一句話就打發(fā)了他：“昨天沒洗臉，今天也沒洗臉呢?！?br/>
南星嫌棄的往后縮了兩步，一臉鄙夷的說道：“女孩子應該干干凈凈，香香軟軟的，你看你，哪有點女孩子的樣子，真難為二師兄受得了你！”
我懶得理他，拿著書象扇風一樣往外扇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大清早的我可懶得和你在這兒瞎說八道?！?br/>
一聽我提了個“屁”字，南星離我更遠了，憎惡的皺了皺眉頭，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女孩子，一定要文雅！”
“你真沒事呀，那我走啦。”我抬腿就真要往外走。
南星急忙叫住我，有點郁悶的說道：“我是來和你辭行的，今天我就要回千烽庚午線了?！?br/>
千烽庚午線？
似乎聽說過，但不是太熟悉。
腦中一閃出“不熟悉”三個字，我忽然覺察出來了，我剛才和南星說話，又是那樣的自然隨便，和正常人沒什么兩樣，似乎我根本就沒有失憶一樣。
我正要仔細琢磨一下其中的原因，南星忽然走了過來，輕輕給了我一個擁抱，然后嬉笑著低聲說道：“辰兒乖，記得想三師兄喲，等下次三師兄回來，給你買花戴！”
這種哄小孩子的語氣，讓我不禁又想起了當年，他每次把我捉弄哭了以后，都會哄我說給我買花戴，事實上這么多年了，這家伙從沒有兌現(xiàn)過一次。
腿一抬，我就往他身上踢了過去，他靈活的躲過去，然后笑瞇瞇的躍出了窗外，臨走前，這家伙還沒忘從窗戶探進頭來調(diào)戲我一句：“親親師妹，可千萬別忘了三師兄喲，記得早中晚每天至少要想三師兄三次喲！”
喲你個頭喲，我撥下頭上的一根釵子，嗖一下就向他擲了過去。
他一抄手接在手里，輕佻的吹了吹口哨道：“訂情信物？那三師兄收下了。師妹，那本大荒經(jīng)，就是我給你的信物，你可千萬別扔呀……”
話音未落，那本大荒經(jīng)，已經(jīng)呼嘯著向他飛過去了。
南星將那書又反擲回來，麻利的就消失了，屋檐上，只留下了他一串輕笑。
作者有話要說：更的少，人煙也稀少，我多更點，看留言的人會不會多一點。
08、情人是非情人知
南星走后，我低下頭去，翻看他留下來的那本大荒經(jīng)。
隨便掀了幾頁看看，上面寫的無非是上古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哪個地方曾出現(xiàn)過什么怪獸，哪個地方又曾出了什么異人，哪里出產(chǎn)奇藥，哪里能采奇礦……南星說它是紫月派的不傳之秘，看來是夸大其辭，故意在逗我了。
只是，我以前要找這本書做什么？
我仔細想了想，腦子難得的沒有疼，但卻也什么也沒想起來。
我能想起童年往事來，能認識身邊熟悉的人，但有些有些事情或人物，我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是缺了相應環(huán)境的引導，還是缺了類似事物的影射？
看見大師兄，我能想起細花糕，看見南星，我能想起他的潔癖，他的捉弄?？蔀槭裁丛诿鎸ξ髟聲r，我沒有想起任何往事，反而會非常怕他呢？
我來到書桌前，放下手中的書，鋪紙研墨，然后在紙的左半邊寫上記得清，在紙的右半邊寫上記不清。
左邊那邊，寫的很快。
大師兄，童年。三師兄，潔癖捉弄。
紙的右邊，寫的內(nèi)容卻有些多。
給我洗澡的使女不認識；漱口水的味道不太對；房間里為什么全是紫色不記得……關于西月的事情，我記不清，關于我自爆的原因，我想不起來，現(xiàn)在這本書，我又是如此。
寫完后，我看著擺在桌子上的這兩張對比鮮明的紙，陷入了沉思。
一定有什么原因，讓我忽略了。
想起來的，想不起來的，肯定有共通的地方。
有微風從窗外吹來，將桌上的兩張紙吹起，其中一張歪到了桌沿上，一張輕飄飄的落到了地上。
我一把手按住桌沿上那張，見上面寫的是字多的那張，我順手就把它在桌上擺好了，然后站在那繼續(xù)思考。
門口傳來刻意沉重下來的腳步聲，我循聲看去，只見一襲紫衣正飄然而入。
今天的西月，比之昨天似乎收斂了許多，不再是狂野肆意，而是象一把斂盡了光芒的拙樸古劍。
“在做什么？”他來到書桌前，彎腰撿起地上的那張紙。
他不可怕，他不可怕！
可當看到他那雙略為粗略的大手時，我就立刻想起了他的手貼在我脖頸的情景，不由又產(chǎn)生了畏懼，于是我僵硬的站立在桌旁，沒有吭聲。
“你寫的？”他認真的看著紙上的字，眉間又習慣性的皺了起來。
我誠惶誠恐的點點頭，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緊緊盯著他的手。
果然，在他看清紙上的字后，他的一只大手就又向我伸了過來，這一次，他沒有按在我的脖頸上了，而是緊緊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絕對不是辰兒，辰兒的字不是這樣的，你究竟是誰？”他的手，如玄鐵般堅硬，掐的我脖子都快斷掉了。
疼，是我的第一反應。
窒息，是第二個反應。
他掐的很緊，我根本無法呼吸，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卻吸不進一絲空氣，心跳的很厲害，怦怦怦的聲音很大，血管里的血似乎不受控制一般，叫囂著要要爆裂開來。
意識漸漸的模糊了，我無距的雙眼，恍惚看到他的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傷痕。
他撫琴的時候，就告訴過他要小心，不要弄傷了手。
可他暴戾的性格，又怎么適合彈琴呢？
琴碎弦斷，是經(jīng)常發(fā)生的事。
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艱難的摸上他那個傷疤。
以后，要小心……
怦的一聲，如琴弦斷裂，一切嘈雜喧囂都消失了……
所有的地方，都一片黑暗。
我混混沌沌的走著。
不知道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要走向何方。
腦中空空，不知自己是誰，也不知這里究竟是哪里。
快點，快點，晚了就來不及了。
前方似乎有個聲音，在不停的催促著我。
我一刻不停的走著，向著那個聲音。
真的要來不及了，快點，快點，要晚了，要晚了，它不停的催促著。
什么要晚了？什么要晚了？
一個縹緲又悠遠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兩個不甚清楚的字：“生……辰……”
生辰？
什么生辰，誰的生辰？
再無聲息。
就連那催促聲，也不再出現(xiàn)了。
我迷茫的迷失在這黑暗里，不知路在何方，只是漫無目的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遠，極遠極遠的地方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微微的亮點。
在這完全的黑暗中，那一點光亮就如同惑人的妖怪唱的美好歌謠一樣，誘惑著我不斷向它靠近。
走啊走，走啊走，不停的走，一直的走。
越靠近那光亮，似乎越有生命的氣息。
有隱約的說話聲，有不清晰的笑聲，有動物的叫聲，還有風吹過叢林的聲音……
在這低不可辨的聲音中，我離那光亮越來越近，它慢慢從一個亮點，變成藥丸大小，又變成獸卵大小……它一點點在放大，等我真正走到它前面時，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扇光門。
沒有門的光門，刺目的光芒爭相涌入這黑暗，刺得我都不敢睜開眼睛了。
閉著眼睛跨過這光門，還未睜眼，忽聽得一個冷酷邪佞的聲音道：“混魄離體？有意思！”
轟的一聲，一股強大的力量向我席卷而來，我感覺自己和身后的黑暗一起，被轟了個粉碎！
“嚴道友，我?guī)熋煤螘r能醒？”
“人從母胎中帶來的混魄與身體，是最為契合的。養(yǎng)混術雖能補全殘混碎魄，但與肉體，并不是完全契合。就如同你穿了幾十年的鞋壞了，你再去買一雙一模一樣新的回來，總不如那舊鞋合腳一樣。令師妹本就混魄不全，這次又混魄離體，要想再恢復正常，可就不容易了?！?br/>
“嚴道友，冒昧問一句，為何我?guī)熋眯褋碇?，與以前相比，性格稍有改變，就連字跡也不同了呢？”
“我再拿鞋比一下吧，你買的新鞋雖然看上去和舊鞋一模一樣，可這一次你穿它的時候，走過的路和以前肯定是不同了。沒準會有石頭硌壞了鞋底，沒準你不留心就燒了個洞，這些不同的原因不同的境況，就造成了兩雙鞋的差異。令師妹以前過的安全幸福，性格就會天真活潑，開朗大方?？蛇@次混魄補全后，她遇上恐嚇傷害，性格肯定就不會那么天真了，應該會變得比較畏縮怕生。這性格不一樣了，寫出來的字，肯定也會大不同，這不足為奇?！?br/>
“原來如此，多謝道友解惑。西月，你聽到嚴道友說的了嗎？以后再敢傷害四師妹，我定要重重罰你！”
“嚴道友，麻煩你又跑了一趟，咱們前廳奉茶?！眱蓚€人的腳步聲，走出了房間。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大的，似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一樣。
我想抽出手來，可這個身體似乎和我失去了聯(lián)系一樣，我一點也指揮不動它。
“辰兒……”西月的聲音，隱忍而痛苦，仿若此時的他，正在被千萬把刀凌遲切割著一樣。
我的指端，傳來溫溫熱熱又濡濕的感覺，隨即，有尖利的東西，輕輕在手指上撕咬。
他在咬我的手指！??！
這個討厭的家伙，誰準他親我的手指了？
心里這樣想，可身體里卻傳來了熟悉的酸楚。
又來了，又來了，這個身體，又要對西月著迷了！
果然，我無法控制的身體，雖然沒有睜開眼睛，但在眼角，卻淌出了兩行淚。
柔軟的唇伴著灼熱的呼吸落在眼角，西月顫抖著吻去了我眼角的淚：“辰兒，不要哭，不要哭，我以后再也不欺負你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的辰兒，你不要哭?！?br/>
他越吻，淚越多，西月的聲音也帶上了哽咽：“辰兒，你醒來后就不是你了，你變得好陌生。你怕我了，你的字也不對了，你和我越走越遠了。辰兒，你怎么會變這樣，你變回來吧，我的辰兒，我的辰兒……”
如猛獸一般的西月竟然落淚了？
他到底，有多愛他的師妹？
既然愛的這么深，又何必要傷害她？
西月的淚落在了我的臉上，我的身體立刻發(fā)瘋般的痙攣了起來，把西月嚇了一大跳。
“辰兒，辰兒，你怎么了？來人，來人哪，去請嚴百脈！”西月的聲音，再一次失掉了冷靜。
他不知道這身體是怎么回事，可我知道。
這具身體里，忽然涌出來了一股洶涌的念頭，它想要去吻西月，它想要去抱西月！
可不知為何，它也無法真正的控制這具身體，無法達到目的的它，在這具身體里橫沖直撞，讓這具身體不可控制的亂動了起來。
“辰兒，辰兒……”西月緊緊的抱著這具不斷抽個不停的身體，聲音里，滿是惶恐和緊張。
只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門外就傳來了倉促的腳步聲，大師兄的聲音率先傳來：“師妹怎么了？”
我正在如聽墻角一般看熱鬧，只聽得有人走了過來，然后在我的天靈蓋上猛的拍了一掌。
猛的一震，我象撲了個跟頭一樣，跌落進身體里，渾身頓時傳來一股重重的壓力，就好象馱了一座山一樣。
“好重！”我不由隨口抱怨了一句。
誰知道，這聲音，竟然從嘴里傳了出去，雖然輕若蚊蚋，但屋內(nèi)人還是全聽到了。
“謝天謝地，師妹終于醒了?！贝髱熜值穆曇?，充滿了驚喜。
這具身體，又輪到我掌控了嗎？
我費盡力氣，撐開了沉重的眼皮。
當西月那紅紅眼圈映入眼中是，我下意識的偏了偏頭。
他一哭，身體就會發(fā)瘋，我可不敢再讓這身體看見他。
西月抱著我的手一緊，看來我這下意識的動作，又一次的傷害到了他。
09、風吹冰花墜塵埃
嚴百脈是個干瘦的老頭，和仙風道骨一點邊也沾不上，不過他笑容滿面，看起來十分的和藹可親。
“北辰道友，可覺得身體哪里不妥？”嚴百脈說話聲如洪鐘，與他瘦小的身軀十分的不符。
我動動了一下腦袋，腦中如瓶酒未滿，晃的非常厲害，比我剛醒過來的時候，還不如了。
“頭暈的厲害，不敢晃動。身體很沉，好象不是我自己的?！?br/>
嚴百脈拈著那稀疏的胡子笑呵呵道：“你能混魄回體，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果了，以后慢慢養(yǎng)著就是了。象頭痛呀，眼前有幻象呀，感覺混不附體呀，這都是常有的現(xiàn)象。你勿驚勿恐，短則五六年長則十來年，待你混魄和肉體契合后，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樣了?！?br/>
不會吧，這么長時間？
難道這么多年，我就一直在頭暈和頭痛中度過嗎？
我在這邊心煩意亂，抱著我的西月卻是無意識的收緊了胳膊，似乎這個結果，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用余光偷偷看去，只見他眉頭深鎖，臉上寫滿了悔恨。
他似乎好長時間沒好好休息了，神情憔悴，一雙眼睛熬的紅通通的，這讓我又想了他掐著我的脖子時，那雙狂暴的眼睛，也是如此的發(fā)紅，我心里對他不禁又生出了些許恐懼。
這個暴虐的家伙，我一刻鐘也不想和他多待！
可現(xiàn)在有外人在場，我也不好使小性非得從他懷中掙脫出來，暫時忍耐一下吧。
還是大師兄心疼我，追問嚴百脈道：“長年頭痛也太折磨人了，有什么法子能減緩些嗎？”
嚴百脈回答道：“這可難了，除非我們宗主親自出手，給北辰道友施展鎮(zhèn)混大法，否則萬藥不靈。”
這次連大師兄都沉默了，看來這個尋混宗宗主，是個很難請的人物。
過了好久，大師兄仍是問道：“嚴道友，我?guī)熋玫牟∏橹鴮嵓郑芊裾埬蛸F宗主傳達一下，若他能親自給我?guī)熋迷\治，我們長生門愿傾盡所有?！?br/>
聽大師兄提起他們宗主，嚴百脈立刻斂了笑容，換上了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正容道：“我們宗主行事鬼神莫測，在下可以代為傳送，但我們宗主答不答應，在下可不敢說。”
大師兄感激道：“那就有勞嚴道友了，我們長生門上下就恭候道友的佳音了?！?br/>
待嚴百脈和大師兄走了以后，西月輕輕的把我放到床上，體貼的替我蓋上被子，悶葫蘆似的在我床頭悶坐了好半晌，我床上掛的幃帳都快被他扯掉了，他才忍不住說道：“辰兒，我對不起你，等你好了，你怎么打我出氣都行，我絕不還手！”
我不想理他，就閉著眼睛假裝睡覺。
本來我服了那個歸混復魄丹之后已經(jīng)好了，頭腦清明的很，他偏偏又鬧了這么一出，讓我的混魄再次受到重創(chuàng)，以后還要頭疼五六七八【九】十年，我要再理他，說不準哪天再鬧哪一出，我的小命就徹底沒有了。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辰兒……”
“辰兒……”
他叫了幾聲，見我始終不睜眼，只得無奈的放棄了與我交談的想法，悶頭坐在我的床邊，伸出一只手來牢牢的攥著我的手，無論我怎么掙脫也不放開。
愛牽你就牽吧，我擰不過你，我可以不理你！
我閉著眼睛，仍是拒絕與他溝通。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我們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許久，在我朦朧欲睡的時候，忽聽得外面?zhèn)鱽磔p淺的腳步聲。
這個腳步聲，我十分熟悉，是大師兄的。
大師兄人前雖嚴肅刻板，但私底下卻是個再溫柔不過的人，就連走路，也是輕重恰到好處，既不讓人覺得失禮，又不會讓人覺得驚愕。
果然，在腳步聲進了屋里后，我聽到大師兄輕輕的問道：“睡著了？”
西月嘆了口氣道：“和我置氣呢，我說什么也不理我?！?br/>
“活該。做事總是這樣魯莽沖動，說過你多少次了，就是改不了。就算你懷疑混魄不是師妹的，你也應該顧忌著師妹的身子吧？這身體總沒錯吧？”大師兄毫不留情的斥責西月，這次我受重創(chuàng)，肯定讓大師兄十分心疼了。那凝混固魄可不便宜呢，就那樣白費了，大師兄不惱火才怪呢。
西月沒有吭聲，默默接受了大師兄的批評。
“你說軒平破會答應給師妹治病嗎？”大師兄忽然轉(zhuǎn)移了話題，而且他說這話的聲音里，充滿著不確定。
西月想了想才回道：“說不好。軒平破那個人，太反復無常了?！?br/>
“是啊，這人簡直如天氣一般，說風就是雨，說晴地就干，誰也猜不透他下一步想做什么。秀靈閣那件事，想起來真是讓人莫名其妙，只可憐秀靈閣，不僅花了大價錢，還把左護法的命搭進去了，人財兩空也就算了，最后還鬧了個滿門覆滅，覆滅就覆滅了吧，修真界中被滅門的門派也是數(shù)不勝數(shù)，但他卻把那滿門的混魄給收走煉化了，這也太殘忍了。”大師兄說到這里，忽然就沉默了下來。
西月也久久未說話，良久他才說出了一句斬釘截鐵的話來：“他要是敢害辰兒，我就和他拼了，大不了同歸于盡！”
大師兄無可奈何的長嘆一聲：“他是操控靈混的高手，就怕咱們是防不勝防。你想同歸于盡，他卻未必愿意陪咱們玩。?！?br/>
兩人愁云慘霧的默默無語。
軒平破。
這個名字，也很熟悉。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聽說過。
軒，平，破！
我想仔細在記憶中搜尋一下這個人，可這剛剛受了重創(chuàng)的腦子，實在是不用動都疼，這一動就更是疼的我呲牙咧嘴。
大師兄和西月相對無語了好久，還是大師兄打破了這沉默：“過些日子，把上華他們幾個分散著派出去吧，門里只留下咱們倆，若真有滅門之災，也好讓他們能躲過這一劫?！?br/>
“好?！?br/>
“弟妹那里，你怎么安排？”
“這兒又沒別人，叫什么弟妹？以為逼我成親我就是她的人了？軒平破竟也有這么天真的時候！”
“軒平破不是天真，他是不屑于理會。戴清茗那個性子哪是個討喜的，軒平破大概早就覺得她煩了，正好借這個時機將她扔到長生門來了，他這是禍水東引?！贝髱熜值姆治觯z絲入扣，這件事，確實是合了軒平破的意。
等等，我在說什么？
合了軒平破的意……
我怎么知道的？
我認識軒平破嗎？
我對他很了解嗎？
軒平破……
軒平破！
軒平破！
我的呼吸略為急促了起來，有什么東西，似乎呼之欲出。
“叭”的一聲，我的手落到了床上，那失重的感覺一下子就把我驚醒了過來，待我再去念這個名字時，已經(jīng)毫無任何異常了。
我惱怒的看向西月，好好的不攥著我的手，在這關鍵時候你放手干嗎？！
西月俯下身來，我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然后弄性使氣般狠狠道：“我去練功了，我就不信我會打不過他。辰兒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肯定不會讓軒平破欺負你！”說罷，象在泄憤一般，他重重的踩著地板，不悅而去。
“有的人，不是法術高就可以戰(zhàn)勝的?！贝髱熜州p喟一聲，語氣中似乎包含著無限的惆悵和深深的無奈。
見西月走了，我也不再裝睡，事實上我暈了不知有多久，睡的實在是太足了，我一點也不困。
“軒平破是個很可怕的人嗎？”又叫了一遍這個名字，我想再尋回剛才那感覺，可惜機會并不會重復到來。
“嗯，他是個讓人防不勝防的人。”大師兄一邊說著，一邊彎腰從地上撿起兩張紙來，看了幾眼道：“你的字跡，真和以前大不同了，難怪西月認不出你來了?！?br/>
以前的字跡么？我不知道是什么樣的。
事實上就連這新的字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來的，好象腦中自然而然就有一樣，我提起筆來就會寫。
“大師兄，童年。三師兄，潔癖捉弄?！贝髱熜州p輕念了起來：“使女，漱口水，顏色，西月，自爆，大荒經(jīng)。辰兒，你寫這個，是想做什么？”
“你和三師兄那張，是我能想起來的。后面念的那張，是我想不起來的。我想找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為什么有的能想起來，有的不能想起來，就把它們排列在紙上了?！?br/>
大師兄拿著那兩張紙靠在書桌上，陷入了沉思。
我歪了歪頭，目光投放在他的身上。
他沉思的樣子，安靜沉穩(wěn)，象一座最為可靠的高山，又象是一片最為廣博的森林。
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見我正在看他，不由微微向我笑了一下。
春雨連江入，孤陽破曉出。
我不知道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只覺得我能醒過來再見到他，真好，真好！
“我和嚴百脈閑談的時候，曾聽他說過，人的記憶很有趣。無關緊要的東西，它根本就不去記。而太過重要的東西，就會深深的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心底。而能拿出來放在明面上的，是一些不重要卻又丟不掉不東西。”說到這里，大師兄停住了，沒有再往下說。
我怔了下，立刻就明白了大師兄這話的意思。
我“不記得”的那張紙上，使女，漱口水，衣服房間的顏色，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所以我忘記了它們。西月，自爆和大荒經(jīng)，則是太過于重要，我把它們深深的藏在了心底，因為藏的太深，所以我藏丟了它們，再也不復記憶。
而大師兄和童年，三師兄的潔癖和捉弄，對以前的北辰來說，沒有西月重要，卻又比使女漱口重要，是可以放在明面上來表現(xiàn)的，所以，我很容易的記起了他們。
想通了這一點，我下意識的看向大師兄。
他仍在低著頭看那兩張紙，并未曾抬起頭來。
待他抬起頭來以后，他又靜靜的向我笑了笑：“你和西月是未婚夫妻，你把他藏的最深，那是應該的。”
仿佛有風吹過結滿冰花的枝頭，那晶瑩的冰花被吹落枝頭，破碎聲，清脆悅耳！
作者有話要說：從明天起，正式開始更新這篇文章，喜歡的朋友們可以收藏一下，天天來看。
這篇文的構思要巧妙許多，應該會有很多朋友意想不到的。
感謝一下回復留言的朋友們，請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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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若論書癡誰當屬
我不知道能說什么，只得沉默。
大師兄把那兩張紙輕輕的放到書桌上，走過站在我的床前，語氣仍是一如既往的溫和：“你耐心躺幾天，我一定會讓軒平破答應給你看病的。”
“他要是不答應就算了，我多養(yǎng)幾年就是了，你不要太為難?！奔热卉幤狡颇菢硬缓谜f話，沒有必要為了能養(yǎng)好的病求他，不過是我多頭痛幾年罷了。
“我有分寸，這件事你不用擔心，你把身體養(yǎng)好才是正事?！贝髱熜值恼Z氣中，隱隱透出一種堅持。
不太習慣有人對我這么好，總覺得這樣，我會無法承受：“大師兄，你聽我的，咱們不求他?！鼻笏暮蠊?，會更糟糕。
大師兄卻道：“剛才你也聽見我和西月的談話了，過幾天，我會將師弟們都派出去，趁著他們還在，我讓他們來陪陪你吧?！闭f罷，他起身走了。
……看來我的話，根本就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
過了一大會兒，外面響起了“踢踏踢踏”的走路聲，和西月那虎虎生威的步伐不同，這個腳步聲，緩慢又散亂。
我將頭扭向門口，果然看見上華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睡眼惺忪的走了進來。
“師姐，你身體好點了嗎？”上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毫不客氣的坐到了我床前的椅子上。
“還行。昨晚你又熬夜了？眼圈都黑了?！鄙先A最喜歡讀書，幾乎天天待在尚書樓里，日夜不休。
上華又打了一個大哈欠，趴在我的床沿上，口齒不清的說道：“師姐，你想說什么？你說吧，我聽著呢。”
他已經(jīng)擺好要補覺的姿勢了，我還說什么呀說。
于是整整一下午，我就在他抑揚頓挫的呼嚕聲中度過。
其間，我也睡著了一會兒，但明顯沒有上華睡的時間長。
到吃晚飯的時間了，使女們來給我送飯，才把上華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呀，有飯吃？我都好幾天沒吃了，雪黯，都有什么好吃的？”上華揉了揉眼睛，直奔桌子而去。
那個給我洗過澡，愛說話的使女笑著回道：“大魚大肉沒有，都是掌門特意吩咐給四**做的軟滑清淡的食物?！?br/>
“我餓了好幾天了，正好喝點粥暖暖胃?！鄙先A拿起碗，一口氣就喝光了一碗粥，那滑稽的模樣逗得兩個使女抿著嘴直樂。
使女們退下后，上華端著一盤菜過來，挾了點菜絲就往我嘴里塞：“師姐，這菜很好吃，你嘗嘗?！?br/>
那一大箸菜，把我的嘴塞的滿滿的，差點沒噎死我。
還是大師兄好，輕手輕腳的，從沒噎著過我。
我一口未嚼完，上華竟然又想往我嘴里塞一大口，我趕緊偏了偏頭躲過去了。上華把那口菜徑直塞進自己嘴里，自言自語道：“挺好吃的呀，來，再吃口?！?br/>
??？
他竟然用的他的筷子給我挾菜？
天知道他已經(jīng)多久沒有漱口洗臉了！
大師兄，快來救命啊，我不要上華……
上華見我緊緊的抿著嘴，就不再喂我飯了，自己坐到桌子前大吃大嚼。
吃飽喝足以后，精神十足的上華開始在我房間里蹓跶。
我的北辰院很大，院子里還有好幾個別院，我是住在正院里。正院里也有好多房間，用途分的很清楚，有餐廳，有書房，有練武室，有私藏室……當然也包括一個很寬闊的臥室。由于臥室很大，就用雕花木柵隔成了兩部分。外面那一間就當成了一個小小書房，里面那一間當然是擺床當臥室了。
臥室里不僅擺了床柜和梳妝臺，由于空間太大，也在屋子正中擺了張桌子，方便我晚上喝茶。這張桌子，就是上華吃飯的桌子，也是大師兄曾經(jīng)放過食盒的桌子。
上華走到那個小書房里，開始瀏覽我書架上的書。
以前的我，大概不是很愛看書，書架上的書并不多，主要是以修身養(yǎng)性的書為主。
“這都什么破書，真難為這些書架了，架著這些垃圾?！鄙先A毫不留情的貶低我，這些書，似乎沒有一本他看得上眼的。
他是學富五車的人物，我自知不能和他比。
一想到他淵博的學識，我忽然心中一動，于是開口說道：“五師弟，你可曾看過《大荒經(jīng)》？”
“《大荒經(jīng)》？沒看過。那本書據(jù)說只有紫月派才有，輕易是看不到的?！彼f著說著，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撲過來俯在我的床頭，扳著我的腦袋興奮的搖來晃去：“師姐，你不會有那本書吧？快借我看看！”
腦中的水瓶又開始晃蕩了，而且還是劇烈的晃動，似乎是刮起了颶風的大海一樣。
“頭……好疼！”我大喊一聲，才止住了這個書瘋子的瘋狂行為。
上華見我的臉都白了，可能想起我是病號來了，下意識的一松手，我的頭咣一下就砸到了枕頭上，疼的我眼睛都快流出來。
“師姐，我不是故意的。師姐我給你陪不是了，師姐那本書在哪呢？給我看吧，給我看吧，給我看吧……”那熱烈的小眼神，好象一只撒嬌的小狗狗。
我忍著頭痛，用手指了指我枕頭下面。
上華嗷的一聲撲過來，大手一推，就將我的腦袋撥拉到一邊去了，把枕頭一扔，拿起那本大荒經(jīng)就開始傻笑。
又被重重摔了一下，我這個頭呀，痛痛痛痛痛！
過了好長時間，這疼痛才算過去了一波，雖然仍絲絲縷縷的疼，但比剛才可好多了。
以后，我再也不在這個書瘋子面前提書了，這簡直是找罪受……
上華早就把我這個生病的師姐扔到腦后去了，自己捧著那本書，在燈下津津有味的讀了起來，那入神的樣子，已經(jīng)物我兩忘了。
有的時候，真的很羨慕他，能專心沉醉于一件事情中，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梢酝魬n愁，可以忘掉煩惱，可以忘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在以前的時候，我煩惱了，就會去……
似乎有一條線隱隱約約的出現(xiàn)了，抓住這條線，就可以拎起一大串的記憶。
我著急的去抓這條線，可只隱約看到一個藥鼎，那條線就不堪重負，輕飄飄的扯斷了。
藥鼎？
我以前，很喜歡練藥嗎？
“五師弟，我問你個問題?！?br/>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上華，根本就聽不到我在叫他，連個頭都沒抬。
算了，還是我自己想吧。
腦子本來就痛，自然也沒想出什么來，倒是躺著沒意思了，我又漸漸睡過去了。
是誰說過的？睡眠是混魄恢復的最好方式。
肯定有人說過，我很清楚的記得這句話。
但是誰說的呢？
在夢中，我反復問著這個問題。
只聽到一聲輕蔑的冷哼，似乎不屑回答這個簡單的問題一樣。
半夜時分，被餓醒了。
從上次被西月掐暈到現(xiàn)在，我只吃了一口菜，不餓才怪呢。
醒來后看向房間中央，才發(fā)現(xiàn)上華早就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躺在軟榻上睡覺的大師兄。
銀白的月光透過窗紙，均勻灑在他的臉上，他的臉就象是銀緞那般微微閃亮，就象水波一樣光潤柔和。
本不想打擾他，可我實在是太餓了，只得輕輕喚道：“大師兄……”
大師兄從夢中驚醒，立刻擁被坐了起來：“辰兒，你醒了？”
他推被下床，走到我的床邊來了。
大概是他平時正裝危坐慣了，也大概是因為他在人前一向是整潔不亂的，他這剛剛睡醒的樣子，迥別于上華的那種邋里邋遢，而流露出了一股慵懶的風情，那略有些亂的頭發(fā)，給他增加了一種凌亂的美好。
我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然后極快的移開了眼睛。
“辰兒，叫我有什么事？”
“大師兄，我餓了……”如此良辰美景，如此美人如玉，我竟然大煞風景的喊餓，實在是焚琴煮鶴，清泉濯足，松間喝道。
可腹中著實饑餓，我也沒有辦法啊。
“晚上沒有吃飯嗎？我不是叫雪黯給你送飯了嗎？”大師兄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是要親自出門弄飯了。
“都讓上華吃了，這個家伙象餓死鬼一樣，你從哪把他揪來的？”
“我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從尚書樓里出來，我就讓他順路過來了?！?br/>
“我也不冤枉他，他還真給我喂了一口菜，差點沒噎死我。還有，他竟然用他的筷子喂我，都不知道他多少天沒有漱口了……”不知不覺中，我又象小時候一樣，開始習慣性的向大師兄告狀了。
大師兄笑著幫我掖了掖被子：“等以后看見了我教訓教訓他。你先等一會兒，我去看看廚房還有什么吃的?！?br/>
我目送他，出了房間，走進了那溶溶月光中。
過了好長時間，他拎著一個食盒回來了，一進門就說道：“餓壞了吧？廚房都熄灶了，我給你下了一碗面條，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著急道：“餓都快餓死了，你就是給我豬食，我也和吃龍肉一樣香?！?br/>
大師兄把食盒放在桌上，拿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
滿屋中頓時都是面條的香味，饞得我不由咽了咽口水。
大師兄端著面條過來，見我這副饞相，不由笑道：“還和小時候一樣。看來不管這混魄是新是舊是好是壞，這的稟性其實還是沒變的?！?br/>
……這是在貶我呢，還是在夸我呢？
11、秉燭夜談論師門
大師兄點上蠟燭，開始給我喂飯，
他的手法果然比上華強多了，整整一大碗面我都吃了，沒有噎著一次。若不是大師兄怕我吃撐了，我覺得我還可以再吃一碗。
“好吃，比廚房的廚子做的都好吃?！睘榱艘院罂紤]，我不遺余力的吹捧著大師兄。
大師兄微微一笑，把碗放進食盒里，拎到了門邊。
我忽然想起那個藥鼎來了，不由出聲問道：“我煉過藥嗎？”
“怎么這么問？”
“昨天忽然想起了一個藥鼎，好象很熟悉的樣子。”
大師兄想都沒想就說道：“咱們煉藥房里有好幾個藥鼎，煉藥咱們誰都會，這不稀奇?！?br/>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我想什么來了呢，心頭不由有點失望。
大師兄卻又道：“等你以后好了，可以去煉藥房看一下，既然能想起藥鼎，可能還會想起別的東西來?！?br/>
“哦?！钡纫院蠛昧耍乙欢ㄒタ纯?。
睡了太多覺，現(xiàn)在反而睡不著了。
大師兄大概也走了困，就坐在床頭和我聊天，他坐下來時，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
“你煉藥去了？身上都是藥味?！?br/>
“沒有，昨天去藥圃那邊清點了一下藥材，想來是從那里沾來的。我都沐浴過了，還有味道？”大師兄抬起袖子聞了聞。
“嗯，有點，不過很淡?！彼幭阄?，是我最喜歡的味道，這個味道，讓我感覺到安寧和欣喜。
“明天我會出門一趟，我已經(jīng)安排好師弟們陪你了。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盡管叫他們，別不好意思?！?br/>
“不會是去尋混宗吧？”我不想他去求軒平破，那個人絕非善類。
大師兄大概覺查出了我的擔憂，俯下身來，伸出手輕輕撫著我的頭發(fā)：“不是去尋混宗。青毓閣閣主大婚，我去參加婚筵。”
“青毓閣？”沒聽過。
“現(xiàn)在的修真界，五大門派勢均力敵。這五大門派是尋混宗、青毓閣、紫月派、云外峰還有咱們長生門。以前師傅還在的時候，這五大門派以咱們長生門為首?，F(xiàn)在師傅故去了，咱們這一輩人還太年輕，雖然西月修行很快，但和那**老家伙比還是差了點?，F(xiàn)在咱們長生門和青毓閣云外峰實力相差無幾，紫月派要稍遜一些。最讓人把握不準的是尋混宗，尋混宗雖人數(shù)不多，但他們的功法十分詭異，特別是宗主軒平破，掌控混魄的手段相當高，可以不知不覺中就將人的混魄控制住，那人卻可能渾然不知。是以包括咱們長生門在內(nèi)的四大門派，都不敢正面與尋混宗為敵。”大師兄說到這里，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在為師門地位下降而擔憂。
對于軒平破這個名字，我總覺得有說不出意味的熟悉，但茫茫然的，我又不知道這熟悉究竟是怎么個熟悉法。欣喜？憎惡？懼怕？喜愛？好象統(tǒng)統(tǒng)都談不上，只是覺得熟悉，聽過。
但眼下不是想這個名字的時候，大師兄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看來掌門人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好坐的。
我安慰他道：“不要想那么多，等那些老家伙都死翹翹了，就是咱們長生門大當其道的時候了?！?br/>
大師兄啞然而笑：“竟說孩子話。修真之人壽元很長的，若咱們不努力修煉，這**老家伙沒準會比咱們活的還長?！?br/>
“呃……”我怎么就忘記了，在修真路上，年齡根本就不是問題啊。
就象我們兄妹八人，看似很年輕，事實上，我們都有一百多歲了。
既然修真之人壽元很長，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師傅怎么會故去的？”
“大概是修煉的時候走火入魔了吧。那天他把咱們集中到大殿里，說讓咱們師兄妹八人都好好修煉，把門主之位傳給了我，晚上的時候師傅就去了?！笨吹贸?，在師傅去世這件事上，大師兄知道的似乎也不多。
師傅既然能將長生門治理成修真第一大門派，想來不僅手段高超，還應該功力非凡，怎么說去世就去世了呢？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感覺，師傅的去世有點不太對勁，哪里不對勁呢？
另一股兇猛的念頭忽然再一次在腦中出現(xiàn)：生辰，生辰！
我猛然想起了在我混魄離體時，聽到的那縹渺的聲音，那聲音若隱若顯的，也是這兩個字：生辰！
我似乎抓住了什么。
“大師兄，師傅的生辰，是在什么時候？”
我急切的聲音，似乎讓大師兄感到了吃驚，他連忙回道：“正月初八。這日子怎么了？辰兒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來了？”
我激動的攥住大師兄的手，結結巴巴的說道：“我的自爆……和師傅的生辰有關！”
大師兄也大吃了一驚，反握住我的手，激動的問道：“師傅的生辰，有什么問題？你自爆的時候，師傅已經(jīng)去世了，你自爆怎么可能和師傅的生辰有關？”
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我眼花繚亂，我有些語無倫次的回道：“不知道，我不知道，這次我暈倒的時候，有個聲音就告訴我了生辰兩個字，剛才一說師傅，我就想起一點來了，師傅的生辰，我自爆和它有關……”
頭又開始痛，我抱著頭在床上翻滾，好象一條被扔進了油鍋里的魚。
“辰兒，不要想了，想不起來不要緊，別想了，別想了……”大師兄緊緊抱住我，溫熱的唇不斷的落在我的額頭上，試圖用這種哄小孩的辦法讓我安靜下來。
將頭埋在他的胸前，死死的抵在他的胸膛上，若不是大師兄有功力在身，怕是我就要將他的身體頂穿了。
無法想象的痛，腦中極快極快的閃過好多畫面，可每一幅都看不清楚，留下的只是用風刃切割般的疼痛，一條條，一道道……
“辰兒，辰兒……”大師兄的聲音里，充滿著焦急，充滿著憐惜，充滿著痛楚……他的胳膊收的很緊，似乎生怕我象上次一樣，再一次混魄離體。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終于消散，我如散了架子一般，軟軟的癱在了大師兄的懷里，渾身已經(jīng)被汗水濕透了。
“辰兒，你放心，我再也不會讓你受這種痛苦了……”明明是我在痛，可大師兄的的語氣，卻似乎比我還痛。
疼痛過后，一種輕飄飄的感覺涌了上來，腦中空的厲害，我無意識的接了一句：“不要去找軒平破，他……”他怎么樣？卡在這里，我說不上來了，只覺得自己好象很了解他，又覺得好象沒有見過他，這種感覺，好奇怪。
大師兄輕輕的拍著我的后背，柔聲道：“這些事你不要管，天快亮了，再睡一會兒吧。”
這場疼痛折磨的我已經(jīng)筋疲力盡了，我連點頭的勁都沒有了，就這樣趴在大師兄懷中，沉沉睡去。
我做夢了。
夢中仍是一片漫無邊際的竹海，在那翠綠盈天的竹海中間，隱著一汪銀白色的湖泊，竹海仿似眼睛，湖泊好似眼珠，整個竹海，就如一只美女的眼睛一般，活潑靈動，朦朧秀美。
清晨的竹海，彌漫著一股濕潤的水氣，每片竹葉上都遍布著小小的水珠，小水珠聚集成串，慢慢的滑向竹葉尖端，然后叮咚一聲，滴入竹子下面的湖泊里。
醉心于這美景，醒來時，我的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睡醒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聲音……
我睜開眼睛看過去，卻發(fā)現(xiàn)床邊的人，不是大師兄，而是換成了下蓋。
下蓋長得很高很瘦，人有點陰沉，但性格十分堅毅，我總覺得他之所以能成為這樣的人，大概是因為我們小時候總欺負他的原因。曾經(jīng)以五打一，這種事情我們都干過?，F(xiàn)在想想，小時候的我們，真是帶著一種天真的殘酷。
“大師兄呢？”
“出去辦事了?！毕律w坐在椅子上，從懷中掏出一塊布，就開始擦拭那本就亮光閃閃的劍。
呃……這是聊天的節(jié)奏？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房間里寂靜，下蓋拭劍的聲音越發(fā)的清晰。
我毫不懷疑，如果今天我不先開口說話，他能擦一天的劍。
“怎么沒看見左昆和右侖他們？”我開始沒話找話。
下蓋眼皮都沒撩，仍是仔細的擦拭著那把劍：“今天是我，明天左昆，后天右侖。”
師兄弟們多也有好處，一人一天輪下來，七天就過去了。
“那把劍很亮了，不用再擦了?！?br/>
下蓋總算是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我不是在擦劍，是在溝通?！?br/>
和一把劍溝通？
我放棄了和他聊天的意思。
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我這**師兄弟，除了大師兄和左昆，剩下這幾個，好象都有點不太正常。西月狷狂易怒，南星花心大少，上華嗜書成癖，下蓋愛劍成狂，右侖頭腦簡單還有點幼稚。只有大師兄，溫柔善良解人意，而左昆，無嗜無癖，脾氣溫和。
“六師弟，我想沐浴，你讓使女幫我準備一下吧?！蔽铱刹桓医兴律w，一叫這個名字他就會發(fā)狂，暴打我一頓也不是沒可能。
“好。”下蓋利索的收劍入鞘，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原來不是沒人回，是JJ又出問題了，你們的回復我竟然看不到，還是在作者更文中看到了~
12、似是而非霧中霧
使女們抬來熱水，伺候我沐浴。
我掙扎著爬進水里，覺得身體十分的沉重，就象背了好多東西一樣。這不要緊，最要緊的還是頭疼，稍微一走動，頭就疼的厲害。我都有點懷疑，我頂?shù)倪@個東西不是腦袋，而是一顆水葡萄，不僅里面全是會晃的水，還有一種一掐就破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糟很糟。
一想到要這樣過好幾年甚至十來年，我的心情就好不起來。
這種情況，怕無論是誰都不會好過吧？
使女幫我沐浴完畢，收拾好房間，又送了飯菜過來。
我正吃著的時候，下蓋又握著劍進來。
“很香?！彼窒蚺赃叺氖古溃骸霸偃ツ酶蓖肟?，我也吃點?！?br/>
雪黯很快拿來碗筷，下蓋坐在我對面吃飯，就算吃飯的時候，他也是一手執(zhí)筷，一手握著那把橫在他雙膝上的劍。
我啞然失笑：“不至于吧，吃飯都摸著它？”
下蓋輕輕的撫摸著劍身道：“我摸著它，心里就踏實?！?br/>
“這毛病不好，得改。要是以后你娶妻了，長年摸著把劍，你妻子肯定不讓?！?br/>
下蓋低下頭去看著那把劍道：“以后我不娶妻，我就和它過一輩子就行了。”
我再次無語。
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我略有些傷感的問道：“六師弟，小時候我們凈欺負你，你有沒有記恨我們？”
下蓋搖搖頭道：“這有什么好記恨的？小時候誰沒淘過氣？”
我仍是認真道：“從我醒來后，腦子里就又過了一遍咱們小時候的事，現(xiàn)在想來，那時我們真是太過分了。六師弟，師姐給你道歉了，對不起！”我忘不了下蓋躲在角落里，委屈哭泣的樣子。雖然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年了，可對那時的那個孩子，我仍是心懷歉意。
下蓋挾菜的筷子停住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他繼續(xù)伸出筷子挾了一箸菜，這一次，卻是放到了我的碗里。
“這還用道歉？小時候誰沒淘過氣呀，我有一次還把你的首飾偷出去扔河里了呢?！?br/>
……
我的道歉真多余。
下蓋陪我待了一天，大多數(shù)時間，他都在與他那把劍溝通，而我的大部分時間，仍是在睡覺。
睡著的時候，我又做夢了。
我夢見自己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峰上，腳下是萬里云海。
山頂?shù)娘L很大，山風如同細小的鞭子一樣一下一下抽打在身上，很痛。我卻仍是固執(zhí)的佇立在那里，將眼睛睜的大大的，緊緊的盯著那遙遠的天際。
似乎，我在等待著一個人的出現(xiàn)。
心頭鹿撞，甜蜜羞澀，我等的那個人，讓我無限歡喜。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依舊天黑。
屋子里點了一根長長的蠟燭，卻是寂無一人。
熟悉的昏黃，卻沒有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怔了好大一會兒，才想起來大師兄去參加婚禮了，接連好幾天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了。
我緩緩坐了起來，忍著頭痛，慢慢蹭到桌子前面，倒了一杯涼茶。
剛要喝，卻聽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我抬頭看去，只見一抹紫色從窗前飄過。
下一刻，我看見西月拎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我估計著你該醒了。還熱的，正好吃?！彼_底生風般幾步邁過來，重重的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都是你喜歡吃的菜，麻辣烈焰雞，醉乳鴿，香薰風貍腿，我還特意給你帶了辣椒油。”西月一邊說著，一邊從食盒中往外端菜。
他一身華服，長相又格外的俊美，特別是那種隱隱透出的霸氣，和他這店小二上菜的動作十分的不搭襯。
但我沒時間理會他這些，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拿盤子的手上。
那只手，不細膩，卻也不粗糙，帶著一股男性獨有的修長和力度，指尖捏在那白色的瓷盤上，別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風情。
但就是這樣一只漂亮的手，卻充滿了暴戾的力量，已經(jīng)有兩次了，差點結束我的生命。
現(xiàn)在又看見它了，我不由又有點膽怯了。
“這些活，讓雪黯來就好了?！蔽倚⌒囊硪淼奶岢鲆?，希望他可以離開，讓雪黯來伺候我，至少我不會有性命之虞。
他大概沒有聽出我的弦外之意，而是緩緩說道：“還是我陪著你吧，萬一你發(fā)病了，我也能用回春術幫你緩解一下?！?br/>
我又看了看他的手，不敢再出聲，只是低下頭去默默吃飯。
剛挾了一塊雞肉，一股嗆人的辣味直通鼻翼，辣得我眼淚頓時就出來了。
我噗一口吐掉雞肉，趕緊抓過來那杯涼茶，咕咚咕咚一口喝干，饒是這樣，仍是辣得我直吐舌頭。
正當我象小狗一樣吐著舌頭呼哧呼哧的吐氣時，忽然看到對面西月的眼睛又開始泛紅了。
嘴里還被辣著的事情立刻就被我扔到一邊去了，我順著椅子往下一出溜，就鉆到桌子底下去了。
害怕，惶恐再一次向我襲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這個場景，和記憶中的某一幕不謀而合，一股巨大的恐懼頓時如海水般將我淹沒。
“不要，不要?。?！”我一邊哆嗦著，一邊聲嘶力竭的哭喊。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過，求求你放過我，我聽話，我聽話……”我語無倫次的又喊又叫，腦子里轟轟亂響，只有一個念頭在告訴我，快求饒，快求饒，不要硬抗，硬抗的結果，會更糟！
胳膊一疼，眼前一亮，我惶恐的視線看到了西月鐵青的臉。
“你不是辰兒，你絕對不是辰兒！我的辰兒不是這樣的……”西月難得的沒有怒吼，說話的聲音十分的冷靜，但他那瞇起來的細長眼睛里，是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殺意。
他的大手箍的我胳膊很疼，可我不敢說讓他放開我，我嘗試著輕輕的掙脫，可很顯然，憤怒的西月不會輕易放開我的。
怕他再一次殺了我，我鼓起了所有勇氣孤注一擲：“你說我不是北辰，那你說我是誰？我也想知道我是誰，最起碼知道后，不會被你這個瘋子殺了一次又一次！”
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他了，隨時擔心著生命危險，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一聽到“殺”字，他的神情一黯，攥著我的手也松開了。
我立刻如兔子般跳開了，躲得遠遠的，兩只眼睛警惕的看著他。
西月卻沒有再追過來，而是失落的站在原地，靜靜的看了我好長時間，然后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走了。
他這是放過我了？
嚴百脈說我可能性格發(fā)生變化的時候，他不是聽到了嗎？為什么現(xiàn)在又來懷疑我？
是不是，我又做了什么事情，讓他覺得不對勁了呢？
我靜下心來，仔細回想剛才的事情。
從他進來，一直到他的眼睛泛紅。
一共也沒半刻鐘的事，很容易就想到了。
當我吐出那塊雞塊的時候，他的臉色就又變了。
他說：都是你愛吃的菜。
可現(xiàn)實卻是，我最愛吃的菜，卻被我吐掉了。
這難怪他起疑心，又開始懷疑我不是他的辰兒了。
他不明白，可我更懵懂。
他說我不是北辰，可我有北辰的記憶。
這種記憶是很自然而然的，看見了，就會想起來，很多東西根本不需要思索。
記憶這種東西，不是衣服首飾，也不是物品東西，怎么可以隨便造得了假？就算造得了假，那得多熟悉北辰的人才能造得出如此逼真的假來？就象大師兄偷偷塞給我碎花糕的事情，只有北辰和他兩個人知道，如果我不是北辰，那這個記憶，是從何而來的？總不會是大師兄說的吧？
可西月是北辰最親密的人，大師兄說他們倆個非常恩愛。
可為什么，我對西月沒有這種感覺呢，反而對他非常的排斥。
西月對我也一樣，處處覺得不對勁，甚至覺得我好象換了一個人。
可偏偏，我又只有北辰的記憶，覺得自己是北辰。
別人都說我是北辰，我自己也認為我是北辰，可最親密的西月，卻處處認為我不是北辰。
這種感覺，好矛盾，好違和。
也讓我有些，茫然無措。
我的身上，有太多謎團，我不能被動的接受著時間和別人帶給我的一切。
自己的事情，還要自己來做，自己的謎團，還得自己來打破。
不管西月了，也不管我是不是北辰了，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我自爆的原因，如果這個謎解開了，剩下的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第二天，我早早喚來了雪黯幫我洗漱，也早早的吃完了早飯。
從蘇醒后，不是受傷就是睡覺，還沒有認真的翻閱過我以前的東西。
自爆這么大的事情，不會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沒準在我以前的舊物中，會留下些許線索。
忍著頭痛，我先來到了書桌前。
書桌很干凈，上面只有三件東西。
一個雕花紫玉筆筒，里面只放了一大一小兩支毛筆。一方墨紫銀絲雙鴛硯，一個淺紫雙魚紙鎮(zhèn)。
書桌上沒有什么可看的，我又把目光轉(zhuǎn)向書架。
正如上華嘲笑的一樣，我書架上的書并不多，甚至連書架都沒幾個。
我從最左邊拿起一本書翻了翻，是《冰心咒》，一本很普通的入門法訣。將書一頁頁翻看了一遍，沒有筆記，沒有注解。
放下這本書，我又拿起另一本書，這本書更新，似乎連翻都沒翻過。
一早晨的時間，我就將書架上的書翻了一個遍，也留心看了有沒有暗格，可惜一無所獲。
正當我郁悶的往書架上放書的時候，左昆和右侖進來了。
右侖大咧咧的說道：“師姐，你在忙什么？”
“把書放回書架上?！?br/>
左昆走過來，將我扶到椅子上：“師姐你在這里坐一會兒，我們來收拾?！比缓笏陀襾鰞蓚€人一起往書架上擺書。
左昆行事穩(wěn)重，書也是一本一本的往上放，擺得整整齊齊的。
右侖行事魯莽，都是好幾本書一起往上堆，把書架弄的亂七八糟的。
如此鮮明的對比，我立刻選擇了左昆，對右侖道：“右侖，你去上華那里，把那本《大荒經(jīng)》拿來?！鄙先A嗜書如命，那么薄一本書，估計早就看完了。
右侖答應著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幾天沒更這文，一直在想是這樣第一人稱寫下去呢，還是趁著文章還短，改成第三人稱呢？聽說有好多人不愛看第一人稱的文，要不要改改呢？
在看的親，給個意見。
13、師叔下落誰人知
左昆是個很溫和的人，臉上永遠帶著和煦的笑，說話辦事，永遠恰到好處，讓人覺得溫暖又舒適。
我們幾個師兄妹中，他和大師兄的氣質(zhì)是最象的，溫文爾雅，斯文有禮，只不過大師兄多了一份包容與滄桑，而他則更偏向于明朗和煦。
“這些書都沒什么用了，難為你還留著它們?！弊罄シ戳藥醉摚褧R的碼好。
是，這些都是初入門的術法書，早就沒什么用了。
大概是由于以前的時候疏于打理吧，這些書就這樣安然無事的放在這里了許多年。
小時候，得到第一本術法書時是那樣的喜悅和激動，小小的女孩緊緊的抱著這本書，似乎是抱了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一樣。
想起小時候，我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左昆，你記得你是怎么來到長生門的嗎？”
我的記憶是從我們開始學法術的時候開始的，那個時候，我大約五六歲的樣子，順著臺階飛跑的時候，還常常會摔跟頭。
至于五六歲以前，我一點記憶也沒有。
不知道是原本的北辰記事晚，還是那段記憶在我自爆后缺失了。
左昆拿書的手停住了。
他把那本書攥在右手上，無意識的輕輕拍打著左手的手心，好半晌才惘然道：“我那時候太小了，還不記事?！?br/>
是了是了，左昆和右侖要比我小兩三歲，我那時不過才五六歲，兩三歲的他們又懂得什么？
我們師兄妹八人，雖然一起長大，但事實上并不是同歲。
大師兄比我大三歲，西月比我大兩歲，南星比我大一歲，我和上華下蓋同年，左昆比我小一歲，右侖比我小兩歲。
也就是說，最大的大師兄，比最小的右侖要大五歲。
照常理說，最大的大師兄和最小的右侖是不應該一起學法術的，因為五年對于孩子們來說，差距是非常大的。五歲的孩子和十歲的孩子，學習的東西應該完全是不一樣的。
可偏偏，我們是一起開始學的法術。
我還清晰的記得，第一次去上聶師叔那里學法術時，那長長的臺階讓腿短身小的右侖吃足了苦頭，后來他再也不爬了，坐在臺階上哭鬧個不停，非得吵著要回家。大師兄無奈，只得背著他，走完了那漫長又陡峭的臺階。
那時候大師兄也不過七八歲，自己爬那高高的臺階都很困難，還要背著胖乎乎的右侖，前進的速度可想而知。
后來左昆也爬不動了，我也爬不動了，西月就背著左昆，南星扶著我，我們就這樣連滾帶爬的爬到了靜遠堂。
靜遠堂里，嚴厲的聶師叔正拿著戒尺，面色不豫的等著遲到的我們。
聶師叔的戒尺，打在手心里，鉆心的疼。
現(xiàn)在想起來，仍是覺得手心里火辣辣的。
我不由伸出右手，輕輕撫了一下左手的手心。
“想什么呢，這樣出神？”
我趕緊縮回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想起聶師叔的戒尺了，打在手上真疼。”
左昆他放下手中的書，長嘆一聲道：“你們還好，只有淘氣的時候被打。我為個左撇子最倒霉了，一看到我用左手拿筆，聶師叔上來就是十下，我的手心那時候天天腫著?！?br/>
這事我記得，我還給左昆上過藥，后來也是我想了辦法，象包扎傷口一樣把左昆的左手包起來，讓他拿不了東西，這樣他就會被迫使用右手了。這個辦法很管用，從那以后左昆再也沒有因為這事被聶師叔的戒尺打過。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把手包上的時候，聶師叔還問我，說我的手是不是受傷了，當我說怕挨打特意包上的時候，聶師叔的臉色可真難看。”想起聶師叔的糗樣，我和左昆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能讓嚴厲的聶師叔吃癟，在我們看來，那足夠歡天喜地的了。
我們正聊的痛快，右侖拿著書進來了，見我和左昆笑的厲害，不由出口問道：“你們笑什么呢，這么開心？”
“我們說小時候，被聶師叔用戒尺打手心的事呢?！?br/>
右侖把書往桌子上一扔，大大咧咧的說道：“聶師叔最討厭了，天天拿著戒尺嚇唬咱們。我那時候可恨他了，就想著法的捉弄他。你們說，我在他椅子上抹隱紅粉那事好不好玩？”
我和左昆對視一眼，笑得更歡了。
右侖雖然最小，但最調(diào)皮，也沒少被聶師叔打手心。
有一次打的狠了，他氣不過，就在聶師叔的椅子上抹了一層薄薄的隱紅粉。
隱紅粉不是藥，是一種胭脂。
這種胭脂是白色的，但只要被水浸濕了，就會變得鮮紅鮮紅的，長生門的使女們很喜歡用這種胭脂，因為它不愛掉色，還紅的很鮮艷。
那時候是夏天，天氣熱的很，坐著不動就會流汗不止，衣服沒一會兒就會變得潮濕潮濕的。
當聶師叔從椅子上站起來后，衣服后面就有了兩個鮮紅的屁股印。
我們拼命的憋著笑，憋得臉紅脖子粗的。
右侖沒有憋住，在課堂上忍不住就笑出了聲，聶師叔仍是一本正經(jīng)的打了他十戒尺。
怕又挨打，我們七個都把頭埋的低低的，把嘴捂的嚴嚴的，生怕憋不住爆笑出來。
好不容易忍到下學，聶師叔祭起飛劍走了。
那兩個鮮紅的屁股印隨著他的飛行，被長生門的弟子瞻仰了一路。
然后右侖又挨了一頓戒尺。
然后門里開始流行聶師叔好男色的傳聞。
然后，長生門的掌門我們的師傅就請聶師叔去談話了。
再然后，我們就換了法術老師，就再也沒有見到過聶師叔。
我隨口問道：“聶師叔后來去哪了？”
左昆隨口回道：“聽說是去了千烽線?！?br/>
“不是吧，我怎么聽說是被師傅罰派去了十八獄？”右侖的說法，與左昆完全不一樣。
十八獄是我們私下的叫法，它叫十八心境，其實是我們長生門的一個幻境，里面一共有十八關，關關兇險，但里面也蘊藏著極大的機緣。門里經(jīng)常會派一些有實力的弟子去里面歷練。但十個人里面，能出來的不過是兩三人罷了。不過，能出來的這些人，無一不實力大增，身懷至寶。所以，我們嘴里雖然叫著十八獄，其實心里都在奢望著能進去歷練一番。
不過師父在殞落前沒有留下十八心境的開啟方法，所以十八心境再也無法開啟了。
“不會吧，我怎么聽說聶師叔是被派往千烽線了呢？右侖你是聽誰說的？”
右侖想了想，沒有想起來。
他猛的站了起來，對左昆道：“等我去問問別的師兄，肯定是你記錯了。”
說罷，他登登登的跑出去了。
左昆看他跑遠了，扭過頭來對我說道：“師姐，你記得聶師叔去哪了嗎？”
我低下頭去，細細回想。
聶師叔是個不茍言笑的人，總是滿臉的嚴肅，從不道人是非。他很高很瘦，那挺拔的身影就如同一棵永不彎腰的竹子。
雖然我們都怕他，也總想報復他，但在我們心里，我們還是一直很尊敬他的。
因為他是那樣正直，從不偏向我們?nèi)魏我粋€，也從不鄙視我們?nèi)魏我粋€。
你功課好了，他不吝于夸獎，你功課落后了，他不會視而不見。
從隱紅粉事件之后，我們就沒再見過聶師叔了，來給我們上課的，是胖乎乎，永遠掛著和藹笑容的戴師叔。
戴師叔不會打我們手板了，可他會想別的辦法懲罰我們，讓我們?nèi)ヅ琅_階，讓我們?nèi)ゲ恋卮u……每次都把我們折磨的筋疲力盡。
曾經(jīng)不止一次的，我們私下里祈求讓戴師叔快點走，讓聶師叔早點回來。
可惜天不從人愿，戴師叔是走了，可聶師叔卻再也沒有回來。
最后一次見聶師叔是在哪里呢？
那個記憶很久遠了。
經(jīng)過這么多年來的沉淀遺忘，再加上我混魄的不全和修補，有些記憶就真的如同塵埃一樣，飄落到不知何方了。
也許哪一天，我途經(jīng)那里時，會用匆匆的腳步重新激飛它，然后再一次與它重逢，可更大的可能，是我再也不會經(jīng)過那里，那塵埃一樣的記憶，就永遠靜默在那里，再也無法與我團聚。
很幸運，這一次，我重遇了帶有聶師叔最后印象的塵埃。
因為我的腦中，忽然浮出了一個片段。
師傅和聶師叔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進了一個光團中，片刻之后，師傅自己一個人出來了，那個光團也消失了。
“十八獄開啟的入口是什么樣子的，你知道嗎？”
“應該是一團光吧，幻境的入口都是這樣子的?！弊罄サ幕卮鸷芸隙?，看來他曾經(jīng)看到過別的幻境。
這和我想到的是一樣的，那我可以肯定了：“我剛才想到了一個畫面，師傅和聶師叔進入了一個光團，然后師傅自己出來了?！?br/>
“看來聶師叔真的去了十八獄，那是我記錯了？那是誰和我說的聶師叔去了烽火線呢？”左昆一邊說著，一邊陷入了沉思。
外面?zhèn)鱽黼s亂的腳步聲，聽起來不象是來了一個人。
我抬頭向門外看去，卻看見右侖拽著睡眼惺忪的上華，后面跟著一臉無奈的下蓋。
人還沒進來，右侖就大聲嚷道：“二比二打平了，五師兄說聶師叔去了千烽線，六師兄說聶師叔去了十八獄?！?br/>
我和左昆對視一眼，頓時覺得有點蹊蹺了。
不管是去了千烽線，還是去了十八獄，都是門里的大事，為何聶師叔的真正去向，我們卻沒有一個人可以真正確定呢。
作者有話要說：同志們，回復回復，回復的多了，今天再更一章，嘿嘿，今天靈感爆棚！！
14、不記家鄉(xiāng)在何處
不知多少年前，南方深山里崛起了一個強大的部落，叫阿沁族。
阿沁族修煉的功夫很特殊，能短時間內(nèi)可以很快的提升功力，所以那個部落發(fā)展的很快，高手如云。
一般修真者的功法是溝通天地靈氣，緩慢的引靈氣入體，而那個部落的功法卻是霸道許多，他們是直接掠奪天地靈氣。
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礦石還是靈脈，凡是帶有靈性的東西，他們都可以將靈性掠為己有，他們所到之處，就如同蝗蟲過境一般，什么都不會留下。
當他們自己的出生之地被變成了不毛之地以后，他們開始急劇往外擴張。
怕這片大陸被他們掠奪成荒蕪之地，北方的修真者們很快聯(lián)合起來，在大陸中間建立了一條烽火線，這條長達數(shù)萬里的烽火線上，戰(zhàn)場數(shù)以千計，所以這條烽火線又叫千烽線。千烽線上主戰(zhàn)場卻只有六十個，就以天干地支組合命名，叫千烽甲子線，千烽乙丑線，以此類推。
每個門派，都派了門中弟子守護千烽線，現(xiàn)在的長生門，守護千烽線的是南星和其他數(shù)十位門人。
以前的時候，很多門人都守護過千烽線，由于守護千烽線是很危險的，隨時有喪生的危險，所以每次送一位門人去千烽線，門中大部分人都會去送行。
從小到大，我們送過好多人，卻獨獨不記得送過聶師叔。
經(jīng)過我們幾個人一對證，我們都意識到了聶師叔的事情，有蹊蹺。
然后，我又提出了剛開始我問左昆的問題。
“你們還有誰記得是怎么來長生門的？”
右侖的回答可以忽略，因為那時候他太小了，才三歲，本就不是一個記憶深刻的年紀。
下蓋想了想說道：“我不記得。我的記憶是從看見大師兄開始的?！?br/>
上華努力的撐著已經(jīng)張不開的眼皮有氣無力的說道：“我也不記得了，我記得最早的事情，是我剛睡醒的時候，師姐給了我一個肉包子?！?br/>
也就是說，我，上華，下蓋，左昆，右侖，我們六個人，全都不記得來長生門之前的事情，我們六個人的記憶，全都是從來到長生門開始的。
除了右侖還在大咧咧的說小時候的事情外，我們四個都已經(jīng)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就連上華，也打起了精神，不再昏昏欲睡了。
我們四個互相對視，面面相覷。
最后還是左昆問道：“要不，等大師兄和二師兄在的時候，再問問他們？”
上華也道：“他們那時候有七八歲，應該能記得一些事情吧？”
右侖雖然不知道我們在說什么，他卻插嘴道：“二師兄在千洞山修煉呢，我今天早晨看見他跳下去的。”
我們幾個異口同聲道：“那你去叫二師兄。”
右侖蹦蹦跳跳的走了。
這個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事情，讓我們四個都有點不好受。
我們無父無母，自幼在長生門長大，師傅雖然嚴厲，但對我們還算不錯，吃穿住用無一不缺，在我們心中，他是亦師亦父的存在。
可現(xiàn)在看來，我們的來歷和身份，似乎有些問題。我們那時候是小，但五歲并不是一個什么事情也不記得的年紀。即便記憶力再不好，也應該記得一點鳳毛麟角。何況，就算我們都笨，過目不忘的上華也不應該什么也不記得。
“上華，你以前沒想過小時候的事嗎？”
上華蹙眉苦笑：“我天天看書練功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想別的？我記得師傅以前說過，咱們都是他收養(yǎng)的孤兒。既然是孤兒，以前的事想不想又有什么用?！?br/>
是，師傅是說過我們都是孤兒，所以這么多年，我也沒有想過來到長生門之前的事情?？磥恚还聝哼@個身份迷惑住的，不只我一個人。
下蓋忽然說道：“你說咱們會不會被抹掉記憶了？”
這句話一出，我們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在修真界，在抹掉一個人的記憶，并不是難事，許多搜混奪魄的法術都可以做到。有些對混魄之術精通的高人，甚至能在抹掉一個人記憶的同時，再放上一段別的記憶。
但施展這樣的法術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施法者必須法力高強，能精準的控制自己的靈氣。否則稍一不慎，受法者輕者會成為白癡，重則混飛魄散。
我們的師傅，法術極高，可稱得上當時修真界的第一人。
他完全有這個能力。
屋里一片壓抑的寂靜。
沒有人出聲，沒有人說話。
我不知道能說什么，也不想說什么。
如果下蓋的揣測是事實的話，那么，我們的身份來歷都將有問題，師傅的所作所為也將是個謎。
這當中，很有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驚天秘密。
上華輕輕的撫摸著大荒經(jīng)的封面，卻一頁也沒翻開。下蓋緊緊的握著手里的劍，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左昆倒了杯茶，握在手里卻沒有喝一口。而我，則輕輕的揉著腰間的絲絳，揉成一團，又松開，松開，又揉成一團，又松開……
表面沉靜，心底有如何的波瀾，卻只有我們自己知道。
“今天人怎么這么齊呀？師妹請客嗎？”低沉愉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話氣中滿是驚詫。
我們齊齊抬頭看去，卻是氣宇軒昂的大師兄邁步走了進來。
“大師兄，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啦？”不是說參加婚禮得去幾天嗎？這才兩天吧。
大師兄走過來坐到我旁邊，笑瞇瞇的說道：“婚禮一結束我就回來了，鬧洞房那種事情，我不太合適了吧？”
左昆給大師兄倒了一杯茶：“一派掌門當然不合適了。剛才我們正在說小時候的事呢，大師兄，你沒加入師門之前，是哪的人呀，都沒聽你說過?！?br/>
左昆的這個切入點很好，如果先把我們的猜測告訴了大師兄，他心里有了準備，沒準就想不出什么來了。這樣無意中的回答，才是一個人記憶里最真實的回答。
就如同我在醒來后，刻意去想什么通常都會想不起來，但閑聊時無意提起什么，我就會順著那人的話題自然而然想起來。
大師兄絲毫沒有覺察出我們的心思，呷了口茶，才含笑說道：“我家在古云洲官塘鎮(zhèn)，從小父母雙亡，流落街頭要飯吃。后來師傅經(jīng)過的時候就把我?guī)Щ亓碎L生門?！?br/>
一聽到大師兄記得如此清楚，我們四個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我們是一起來的，如果最大的大師兄沒被抹掉記憶的話，那幼小的我們更不會被施以此術。因為比起已經(jīng)記事的大師兄來，更小的我們更容易遺忘往事。
既然我們都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那大概就是四五歲的孩子都不太記事吧。
我在上華下蓋左昆眼中，同時看到了輕松。
上華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就趴在了桌子上，大概打算補眠。
不好冷落大師兄，左昆就和大師兄隨意聊天。
“大師兄，那你還記得你爹娘嗎？”
“記得呀。我娘可好看了，明眸皓齒，長發(fā)如云。她喜歡穿淺綠色的衣服，頭上插著一只梅花簪，漂亮的好象仙女。我爹爹嘛，去世的早，我不太記得了?！贝髱熜值穆曇糁校瑤е鵁o限的遐想?！拔译m然不記得我爹的樣子了，不過我還記得他給我做的小木馬，馬身又紅又亮，好象紅寶石一樣，馬的鬃毛是棕色的，兩只眼睛又黑又亮。上面還鋪了織錦的馬鞍，垂著漂亮的流蘇。后來那木馬讓別人偷走了，我還傷心了好久……”
大師兄還沒說完呢，外面就傳來右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二師兄，快點快點，他們都等著咱們呢?！?br/>
大師兄笑著對我們說：“喲，這會兒人可真齊了，可惜南星不在。”
說話間，右侖拽著西月就進來了。
西月的目光先向我掃了過來，然后迅速移開了。
右侖看見大師兄后高興的叫道：“大師兄，你也回來啦？正好正好，大師兄你說說，聶師叔不教咱們以后，他去哪了？”
大師兄不假思索道：“去了千烽線。后來殞落在了丙寅線上，被同門埋在了那里。”
右侖喃喃道：“不會吧，我怎么記得聶師叔是去了十八獄呢？二師兄，你說聶師叔去哪了？”
“千烽線?！蔽髟碌脑挌庥悬c不耐煩，他靠在衣柜上，渾身上下都流露出了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看得出，他心情很糟。
現(xiàn)在，事情更有意思了。
我們一共七個人，大師兄，西月，上華，左昆說聶師叔是去了千烽線。
而我，下蓋，右侖，卻認為聶師叔去了十八獄。
我可以不算數(shù)，因為我的記憶有缺失，但下蓋和右侖又是為何這樣認為的呢？
右侖還在那兒嘀咕呢：“我肯定沒記錯，那是誰告訴我的，聶師叔去了十八獄呢？算了算了，沒準真是我記錯了，我也知道我這人記性不好?！?br/>
下蓋也沒有出聲，我也沒再吱聲。
既然連大師兄和西月都說聶師叔去了千烽線，大師兄還說的有根有影的，那肯定是我們記錯了。
只不過，我看到的聶師叔走進光團的一幕，又是怎么回事呢？
難道說，聶師叔去過別的幻境嗎？
我正想呢，下蓋忽然出聲道：“二師兄，你記得你家是哪的嗎？”
西月的回答，簡短清晰：“青云鎮(zhèn)鳳翔村?！?br/>
我的心是徹底放下了，既然西月也記得他的家鄉(xiāng)，那么說明我們并沒有被抹掉記憶，我們不記得小時候，大概是因為我們記事晚的原因。
不過有時間了得去問一問，小孩子到底是幾歲才記事呢？
三四歲時的事情，真的會不一點也不記得嗎？
作者有話要說：關于這篇文章，有的朋友已經(jīng)看出來了，其實這是一身兩混的事情。
北辰的混魄被人做過手腳，她的記憶之所以有的時候有點混亂，是因為那是兩個人的記憶。
主線就是“北辰”尋找自爆原因，然后一步步找回北辰，找回自己。
此時真正的北辰由于自爆的原因，極為虛弱，但仍在這身體內(nèi)存在。所以，有的時候“北辰”會對西月反應強烈，那是因為真正的北辰并未死去?，F(xiàn)在的“北辰”對西月沒感覺，是因為她以前根本不認識西月，所以不會對西月有感情。
說明白了，往下應該容易看了吧？
15、吵架能見真性情
既然人都到齊了，大師兄索性吩咐下去，中午就在這里聚餐，吃一頓團圓飯。
吃飯的座位是按我們的排行排的，由于南星沒在，我左邊挨的是西月，右邊是上華。
怕西月再突然發(fā)瘋掐死我，我就把椅子往上華那邊挪了挪，盡量離西月遠一點。
西月似乎沒看出我的小動作一樣，自己吃自己的，也沒理我。
上華如同一條快要冬眠的蛇一樣，軟綿綿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我若給他挾點菜，他腦袋一點一點的就吃了，我若不給他挾菜，看他那樣子餓著就睡了。
他象小雞啄米一樣，好玩極了。
我把就近的菜都挾近了他的碗里，歡樂的看著他閉著眼睛吃飯的絕技。
幾根青翠可愛的青菜被放進了我的碗里，我轉(zhuǎn)身去看的時候，西月已經(jīng)若無其事的挾別的菜去了。
我低下頭去，悄悄的把青菜放進嘴里。
清脆可口，甘甜之中帶有一股青草汁的味道，很好吃。
我也餓了，幾口就吃下肚去。
又一箸火紅的菜絲被放進了我的碗里，我微微皺眉，輕輕說道：“我不吃辣的?！?br/>
西月仍是那樣安然端坐，沒有傾下身來，也沒有扭過頭來，嘴里卻是說道：“不辣?！?br/>
我咬了一小點放進嘴里，果然不辣。
脆脆爽爽的味道，好象瓜絲。
剛吃完了，叭嘰，一塊肉又扔進了我的碗里。
他這個樣子，和以前還真是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是少女情懷，看見他就不由的臉紅，也是有一天吃飯的時候，他忽然挾了菜給我，讓我受寵若驚。當再瞥見他嘴角的淺笑時，心立刻毫無保留的交給了他。
那一次，他給我挾的什么？
唔……
似乎是一片雪月鳥的肉，銀白如月華，細膩如白玉，薄薄透明的一片，如同天山上飄落的雪。
那個時候，他意氣風發(fā)，我溫婉可人。
突然之間，我明白了為何西月說我不是北辰了。
那時候的北辰，看向西月的眼睛，就如同三月的春波一樣，柔情滿溢。
只要有西月出現(xiàn)的地方，她的眼睛就從未在別人身上停留過一時半刻。
她的衣服，她的臥室，為什么全是紫色的？
因為西月。
西月是最喜歡紫色的。
她的世界太純情，除了西月，沒有其他。
這樣一個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女子，是不會在看到他時，畏縮恐懼的。她應該是眼含春水，眉如春山的。
似乎有一股涼氣從心底漫了出來，我又有些混亂了。
怎么會是這樣呢？
以前的北辰愛西月愛的那樣深，為何自爆醒來之后，就變得如此不喜歡他呢？
還有，我寫的字不和以前的北辰一樣。
北辰喜歡吃辣，我卻討厭吃辣。
這簡直是，判若兩人！
難怪西月要懷疑了。
要是換做我，我也會懷疑的。
只是，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種變化？
難不成混魄的缺失補全，真的會影響到性格嗎？
我應該找些書來了解一下。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再想頭就又該痛了。
按住已經(jīng)隱隱做痛的頭，我把注意力轉(zhuǎn)到別人身上去了。
飯桌上，右侖一直拉著大師兄指手劃腳，左昆和下蓋不知在聊什么，上華已經(jīng)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這一切，似乎和小時候沒什么兩樣。
惟一的變化，就是我們長大了。
大師兄扛起了長生門的大旗，西月成了舉足輕重的高手。南星在千烽線上威名赫赫，上華已經(jīng)快讀完整座尚書閣的書了，下蓋的法術也直追西月，就連右侖，在外面都闖出了一點名聲。
只有我，這個長生門惟一的女弟子。
自爆了金丹，丟失了記憶，一事無成。
“在想什么？”一片紫色靠了過來，若有若無的檀香微微傳入鼻端。
這個味道，很熟悉，似乎在哪聞到過。
我輕聲問道：“身上怎么有檀香味？你拜佛了還是問道了？”
西月皺皺眉說道：“這兩天心神不寧，今天早起就點了一些。”
昨晚他再一次失望而去，自然是心神不寧的。
右侖說他今早跳下了千洞山，想來是去了那個秘境。
我靠近他一點，在他袖子上聞了聞，然后隨口說道：“我說這味道這么熟悉呢，原來是我以前買的呀。我記得我沒告訴你我放哪了呀，你怎么翻著的？”
西月的眼睛瞬間亮如星辰，他猛的攥住我的手，激動的手直打顫。
“辰兒！”
一見他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就想抱我，我趕緊推開了他，偷偷的向左右看了看。
別人倒還罷了，只有大師兄向我微微笑了一下。
仿若做賊心虛一般，我急忙低下頭去。
西月的眸子一直緊緊的盯著我，手也緊緊的攥著我的手，一直不肯放。
氣得我直掐他的手背，他卻是一聲不吭，就是不放。
直到我在他的腳上狠狠踩了一腳，他才算是識時務的放開了我的手。
很奇怪，這一次我沒有害怕他，也沒有恐懼的想要逃開。
雖然仍不想與他過分接近，但在這個時刻，我卻覺得他很可愛。
對，可愛。
就如同他第一次給北辰挾菜時那樣，努力的做出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可卻又情不自禁，頗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那一點淡淡的青澀，一點微微的靦腆，怕被人發(fā)現(xiàn)的小心翼翼……
是那樣的可愛！
吃罷午飯，除了大師兄和西月，那幾只都告辭了。
大師兄笑岑岑的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藥瓶遞給我，歡喜道：“在婚禮上，正巧碰到了軒平破，我和他說了說你的病情，他說無大礙，讓你把這瓶九回液喝了，一天喝一口，一連喝七天，保證你就不頭疼了?！?br/>
軒平破這么好說話？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這個人，見到路邊的兔子都要逗弄幾下才放手，會這么爽快的送我藥吃？
這其中不會有詐吧？
不過看見大師兄那高興的樣子，我不忍拂了他的意，只得將那藥瓶接了過來，撥開蓋子嗅了嗅那味道，倒是清香撲鼻。
倒是西月，沉吟了一下說道：“軒平破什么時候這么好說話了？這藥不會有問題吧？”
大師兄擺擺手道：“他都不認識北辰，怎么可能會害她？大概今天他心情好吧?！?br/>
西月仍是不放心的說道：“要不找人辨辨這藥性？”
剛說到這里，外面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腳步聲急促而細碎，來人似乎是一個女子。
我還正在辨別腳步呢，卻聽得旁邊的西月厭煩的說了聲：“陰混不散。”
然后他微微一動，在原地失去了蹤影。
他剛不見了，一個珠翠滿頭的女子就闖了進來。
她頭上戴了太多首飾，珠光寶器的十分晃眼，以至于我都沒有看清她的容貌。不過畢竟見過她一面了，我自然認出了她是西月的妻子，戴清茗。
她在屋里四處張望，毫不客氣的問道：“西月呢？”
她上次把我氣的直吐血，我當然不會理她了。
見我不出聲，大師兄只得說道：“他不在這?！?br/>
戴清茗哼了一聲，向大師兄冷笑道：“想不到堂堂長生門的掌門也會撒謊，他中午明明在這兒吃的飯，剛才你那幾位師弟都走了，他根本就沒出去，怎么可能不在這兒？”
大師兄根本不會撒謊，臉微微發(fā)紅。
我卻看不得她欺負大師兄，也冷哼道：“西月有腿有腳的，要去哪誰能管得??？你給了大師兄多少晶石雇得他給你看著西月啊？自己有本事就管住自己的丈夫，天天這里那里的找，也不嫌丟人?！?br/>
戴清茗被我氣的臉都紅了，她尖酸刻薄的說道：“我和東日說話有你什么事？忘恩負義的東西，要不是我們尋混宗救你，你早就死了，還輪得到你在這里裝模作樣？”
“是啊，我可真得謝謝你們尋混宗，不過你是不是先謝謝我啊，我若不受傷，你哪有機會嫁給西月啊。還有，別指名道姓的，就是西月在這兒，也得尊稱一聲大師兄，你這么不尊重大師兄，你說他聽到了，是會喜歡你呀，還是會討厭你呀？”
“你！”戴清茗氣的發(fā)抖，那一頭的釵子跟著晃呀晃，好象一棵被風刮的枝條亂舞的樹。
“別以為我不知道，就是你這個狐貍精，把西月迷的連家都不回。早知道救你是救了個禍害，還不如不讓軒哥哥救你！”戴清茗氣的花枝亂顫，頭上那釵子竟然被她抖下來了一根，叮的一下砸在了地上。
“不救好啊，不救西月也不用娶你這么個囂張跋扈目無尊長的女人了。唉，真是委屈了西月，為了我犧牲這么大，我可得好好報答一下西月，一會兒我就親自去下廚去給他做幾個菜，西月可最愛吃我做的菜了?！睂嵲诳床粦T她那一副施恩的嘴臉，也看不慣她那囂張的樣子，我是怎么氣人怎么說，其實我根本就不會做菜。
戴清茗看著我的眼睛都噴出火來了，若不是大師兄在這兒，她很可能就撲過來撕打我了，不過饒是這樣，她仍是向大師兄喊道：“好好管管你家這狐貍精，這么正大光明的勾引別人相公，也不怕傳出去丟了長生門的臉?！?br/>
也不用大師兄回話，我冷笑道：“我們長生門再丟臉，也沒你們尋混宗丟臉啊，沒出閣的大姑娘強逼著男人娶你，我都不用出去打聽，就知道戴大**的名頭早就傳遍整個大陸了?！?br/>
“你，你，你！”戴清茗氣的青筋爆起，臉色猙獰如厲鬼。
“你這樣欺負我是吧，我這就回尋混宗，把這事告訴軒哥哥，讓他把你們長生門滅了，哼，你們等著吧！”放下狠話，她怒氣沖沖的跑了出去。
在旁邊看了好長時間戲的大師兄殷勤的遞過一杯茶來，討好的說道：“師妹，快喝口茶潤潤喉。你今天可是大功臣，師兄都不知道你吵架這么厲害，竟然能吵得過戴清茗?！?br/>
吵了這么一大會兒，我還真渴了，趕緊牛飲一杯，覺得嗓子舒服一點才說道：“手下敗將，她就沒吵贏過我。”
大師兄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道：“你們以前吵過？”
我也一怔，是啊，我們以前吵過嗎？
“上次，我剛醒的時候，她也來找過西月?！鄙洗挝覀兂沉藛?？我只記得她諷刺了我?guī)拙?，我就吐血暈過去了。那算吵嗎？
大師兄卻以為我們上次吵架來著，于是就把這個問題揭過去了，歉然的向我說道：“師妹，你別怪我剛才沒給你撐腰。她一個女人家的，論起來又是弟妹，我一個大男人不好和她吵，今天幸好有你，要不我得被她煩死。”
大師兄這話在理，他是一派掌門，若是和小女子一般見識，那就失了風度。
我微微一笑道：“沒事，別人不敢說，收拾她還是沒問題的。”
作者有話要說：
16、九回之液九回心
氣跑了戴清茗，大師兄對我一陣表揚，雖然吵架不是什么上得了臺面的事，但能吵贏她就讓我心生歡喜。
大師兄殷勤的給我端茶遞水：“還有西月，你不要怪他扔下你面對戴清茗，從拜完天地后，西月就沒再見過她的面。西月性情剛烈，專一不二，他心中只要有了你，這輩子就不會再看別的女人一眼。何況戴清茗在婚前的時候?qū)ξ髟录m纏的很厲害，西月見到她不得不跑?！?br/>
早就看出來了，西月那個人眼里是揉不得一粒沙子的，否則也不會因為他覺得我不是北辰，就要掐死我，我這具身體可是實打?qū)嵤潜背降陌 ?br/>
對待自己未婚妻的身體都這樣無情，別說對戴清茗這么個外人了。
真不知道這戴清茗圖的什么，要死要活的嫁給這么個暴力狂。
莫不是貪圖西月的長相嗎？
確實，西月長得很帥，勻稱的身材，緊瘦的腰身對女人來說是一種致命的誘惑。他就象是一匹陽光下奔跑在風中的野馬，帶著一種美麗的狂野，又流露出一股高貴清冷的味道，總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去降服他。
當初的北辰，在得到西月的時候，不也是興奮的快要暈掉嗎
不過不知為何，從醒過來后，我似乎不喜歡這類型的了，倒是大師兄那種溫柔體貼的男人更對我的胃口。
打住，打住，不能瞎想，千萬不要有任何綺念，惹怒了他，后果很嚴重！
他？
哪個他？
西月？
好象不是。
那是誰？
啊……頭好痛！
我忽然之間的冷汗岑岑，嚇了大師兄一跳。
“辰兒，你怎么了，又頭疼了？”大師兄趕緊走了過來，掏出個手帕給我擦臉上的汗。
我顫抖著手，摸出軒平破給的那個藥瓶，小小的抿了一小口。
入口，是微微的苦澀，這苦澀稍縱即逝，隨即涌出來的是一股甘甜。
這個藥水，不是九回液。
九回液是用九種花的汁液熬制而成的，芬芳撲鼻，只沾上一滴就香氣四溢，那濃郁的香氣，會持續(xù)一個月之久。
這先苦后甜的藥，我也很熟悉，應是……
“辰兒，可好一些了？”大師兄關切的問候，打亂了我的思緒。
我一抬頭間，那本如流淌的溪水般從容而來的回憶，瞬間斷了流。
看著大師兄關切的眼睛，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好多了?！?br/>
藥水喝下去后，頭痛其實并未減輕多少，我只是覺得那種頭重腳輕的感覺，似乎減輕了一些。以前的時候，總有一種時時刻刻都在水中行走的感覺，頭很重，腳底卻又是輕飄飄軟綿綿的。而這個藥水一入腹，藥力一發(fā)散，就覺得好象我一下子就上岸了。身體變重了，但腳踏上陸地，心里踏實了，覺得身體是自己的了。
見我似乎輕松了一些，大師兄欣慰的笑道：“看來這藥挺有效的?！?br/>
“嗯，感覺不錯?！敝皇沁@藥似乎有安眠的作用，服用之后，讓人覺得昏昏欲睡。
“好困，我先睡一會兒?！?br/>
“好。你睡你的，我先等一會兒看看藥效發(fā)散的情況?！笨磥泶髱熜謱幤狡频乃?，也是有點不放心。
“嗯?！蔽一卮鹬?，頭腦昏昏的上了床。
大師兄展開被子幫我蓋在身上，柔聲說道：“睡吧?！?br/>
我聽話的閉上眼睛，可柔軟舒適的被褥并沒有很快的幫我?guī)硭摺?br/>
“桌子上有一本大荒經(jīng)，你讀給我聽聽吧?！币郧八x經(jīng)的聲音，很適合催眠。
大師兄頗有些無奈的苦笑著答應了：“好?！?br/>
“洪荒大陸，裂為五域。東海之域，海闊波險，族類眾多。北雪之域，終年積雪，人跡罕至。南荒之地，瘴疫橫生，毒蟲遍地。西沙之漠，夜寒日灼，兇獸縱橫。惟中洲之地，物饒人豐，風調(diào)雨順……東海有魚，名曰笑殺，其笑刺耳，人獸莫當……東海有島，名曰輕生，上生迷花，嗅之幻生，自投于海者眾矣……北雪有蟲，名曰雪塵，體微身小，肉眼糜視，觸之入體，吞心食肝，藥不能及……中洲異人，名曰風祖，暴虐無及，殺人如麻。然生而異稟，殺之不死，巨壤一族，勇士名澤，以身封印，沉墜黑水……”
在大師兄低沉悅耳的朗讀聲中，我逐漸的陷入了沉睡。
森天古林下，我背著藥簍，靈巧的穿過灌木，鉆過藤蔓。
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下，一朵火紅的花開的燦爛如霞，青翠欲滴的葉子仿似新生之竹，嫩黃的花萼嬌嬌嫩嫩的在花瓣間輕顫。
我伸出手去，想要采下那朵花。
卻嗖的一下，從花心里竄出來了一條火紅的蜈蚣，一下子就叮在了我的手腕上。
“?。。?！”一陣巨痛傳來，我驚恐大叫。
“辰兒，辰兒，是不是做惡夢了？”有人將我從夢中推醒，我心有余悸的翻身坐起，才發(fā)現(xiàn)坐在我床邊的人，已經(jīng)不是大師兄，而是換成了西月。
西月輕輕的將我攬入懷里，用嘴唇輕觸我的臉頰，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幫我驅(qū)走惡夢的侵襲。
不知為何，這一次又沒有怕他。
大概是因為服了藥水，我的混魄逐漸在穩(wěn)固的原因？
可能以前我是真的愛著西月的，所以才在不知不覺中，又情不自禁的接受他了？
“夢到什么了？這么害怕？”西月的聲音，和大師兄截然不同，他的聲音就如他的人一樣，冷峭的如同一把絕世名劍。
偎在他懷中，入眼的是一片深深的紫。
他穿紫色，很漂亮。
紫色是一種很挑人的顏色，有的人穿上，就會膚色黯淡，瞬間蒼老十來年。
而穿在西月身上，卻讓他有一種優(yōu)雅高貴的……禁欲的味道。
以前的北辰，就深深的為他這種獨特的氣質(zhì)而著迷。
心里彌漫出一種淡淡的溫馨，似乎就這樣沉迷在他懷中，直到永恒就好。
“夢到我去采藥，有一只火紅蜈蚣從手腕上咬了我一口?！蔽抑逼鹕碜樱鹩沂郑钢箝g給他看。
他執(zhí)起我的手，低下頭去，輕輕在我指的地方親了一下，然后抬起頭，狷狂的眸子中滿是笑意：“這樣就不疼了?！?br/>
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他的親熱，我沒有生出任何不適來。
伸出手，我用手指去撫摸他的唇。
他的唇很好看，好象張翅欲飛的蝴蝶花一樣。溫溫的，潤潤的，和記憶中的一樣美好。
“月……”我癡迷的盯著他，雙臂不知不覺中環(huán)住了他的脖子，仰起頭，我吻上了他的唇。
西月將我抱的緊緊的，唇齒微動，和我深情纏綿。
已經(jīng)太久了，我們沒有這樣親密過了。
那銷混蝕骨的甜蜜，穿透了血管，浸入了骨髓。
即便我被灰飛煙滅了，也不會忘掉他給我的甜蜜。
“月，月……”喘息聲中，是我忘情的低喚。
西月的回答，就是緊緊的擁抱，深深的親吻。
“咣——”門被用力踢開了，一個憤怒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西月，你對得起我！”
我只來得及看到一片耀眼的珠光寶氣，眼前一花，人就已經(jīng)不在房間了。
“?。。。?！”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在急速下墜，這突如其來的感覺，嚇得我放聲大叫。
“辰兒，不要怕，我?guī)慊卦蹅兊拿鼐??！蔽髟碌穆曇簦瑥念^頂傳來，我只隱約聽到支離破碎的一言半語，就被狂亂的風帶走了。
和這狂亂的風一起帶走的，仿佛還有我的靈混。
上次西月抱我跳崖的感覺，再一次出現(xiàn)了。
我覺得，我的混魄又一次離體而去，而西月懷中抱著的我的身體，又一次有了自己的意識。
她虛弱的仰起頭，對西月吐出了三個字：她，不，是……
腦袋一歪，她暈了過去。
而我，則被這山風吹蕩，飄飄浮浮，散到了天際。
又一次陷入黑暗中了。
這一次，沒有迷茫，我的意識很清晰，而且我也很清楚的知道，這次的這個黑暗之地，和上次西月把我掐死后我到的地方，是同一個地方。
我特意的去留意周圍的環(huán)境，可走了好久，除了腳下的地是硬的，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剩下的全是一片片的黑暗，連自己的手都看不到的黑暗。
“有人嗎？”
“有人嗎？”
我放聲大喊，聲音在這空曠的地方回蕩，沉悶而凄清。
“喂，有人嗎？有人嗎？”我一邊走著，一邊大聲的喊。
這個奇怪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上次來的時候，還看見了光，還遇到了一個人。
那光在哪里？還有那個人，是誰呢？
走啊走，走啊走。
雖然不知道我在走向何方，但只要想到那曾經(jīng)的光亮，我就一直懷抱一絲希望。
走，走，走。
不停的走，不停的走。
好在走多久，似乎都感覺不到疲累。
甚至于，我有些懷疑，在這里，我有身體嗎？
如果有，為什么我感覺不到累？
如果沒有，為什么我又覺得自己是在邁步呢？
奇怪的感覺，奇怪的地方。
慢慢的，似乎有風吹來了。
風中傳來了若隱若現(xiàn)的聲音。
似乎有女子的輕笑，又似乎有人憤怒的吼叫，又似乎有風吹過竹海，竹葉沙沙如海浪的聲音……
眼前終于出現(xiàn)了光亮。
我雀躍著奔那光門而去。
在那里，我似乎能感覺到生機。
一邁出那道光門，腦中有片刻的暈眩。
最先醒過來的，是鼻子。
我聞到一股暖暖的熏香的味道。
香味很熟悉，也很中我的意。
這種香，似乎叫云心，是用一種叫做云海獸的膏脂做成的。
雖然我不知道我為何為知道這種香，但我很篤定。
我想睜開眼睛，可不知為什么，眼皮似乎有千萬斤重一樣，怎么也睜不開。
睜不開眼，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因為隨即，我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我根本就無法掌控。
我想動手，手動不了，我想動腳，腳動不了，我想說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忽然對這種情況產(chǎn)生了巨大的恐懼。
我明明知道我在一具身體里面，可這具身體無知無覺，我想喊，我想哭，我想叫，它都沒有一點動靜。
就如同被關在死寂的墳墓里一樣，無論你如何的瘋狂如何的吶喊，墳墓外面都一無所覺。
也許是地老，也許是天荒。
就這樣不為人知的被困在這里，驚慌，無助，沒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