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渙娘此時心中的異端，清月開始打量這間屋子，外間只安置了一張小榻，想來是用作夜間給主子守夜的仆從準(zhǔn)備的，穿過雕花的格門便到了里間，里間空間很大，正中間放置了一張八仙桌并四個矮凳，桌上放置了一套茶具，再往里些右上角處是一張實(shí)木翹頭案，放置了鏤空雕工精致的燈盞，更深的地方放置了一撞飾以鏤空精雕梨花木架子床。
屋子的左邊是一扇鏤空糊著高麗紙的窗子，蒙蒙透出些月光落在屋子里。
王清易寬了衣，只余白色里衣，躺在了架子床上，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有些什么別的東西。
清月挑眉，心想他倒是挺沉得住氣，轉(zhuǎn)身吩咐貍淺將床簾挑起，并將燈盞拿得近些。
清月拿出針包在八仙桌上攤開，這一套針還是她從秦鎖陽那里拿來的，是當(dāng)初在落桑谷時秦鎖陽特地求了人為她打造的，當(dāng)時他們才認(rèn)識不久，秦鎖陽的這份大禮讓她感動壞了。
一切準(zhǔn)備就緒，清月抬眼看了看站在屋中一臉緊張的渙娘，看到清月動作的王清易當(dāng)下就明白了什么，看著架子床精美的雕飾說道
“渙娘”聲音因?yàn)榫梦凑f話而有些沙啞。
渙娘聞言看了看清月當(dāng)下就明白了，行了個禮，便退下了，順便還關(guān)上了門。
“貍淺，你便只拿好你的燈盞就可以了?！鼻逶鲁林姆愿?，然后抽出了幾根銀針，動作熟練。
清月轉(zhuǎn)身時便瞧見王清易和貍淺在看著她，清月楞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針，一臉戲謔的對著王清易說道“難道公子以為你穿著衣服我便能為你下針了嗎？”
王清易自然看到了清月戲謔的表情，當(dāng)下心中一窒，垂下了眸子，慢慢將眼神轉(zhuǎn)到架子床精美的雕飾上，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中那一刻的慌亂。
王清易慢慢從床上坐起來，伸手去脫衣。
王家人皮膚本就偏白，王清易又長年在病中，輕易不出門去，因而皮膚更白了，然而這個白卻不是多病態(tài)的白。
因?yàn)榍逶轮敖o他下的假死藥對他的身體很有益處，因此王清易的皮膚倒還顯著正常，這間房子中渙娘又得了清月吩咐，特地置了暖爐，不知是不是暖爐的原因，王清易的臉微微有些泛紅。
纖長的手指慢慢的解著扣子，像是一幅上好的畫卷，隨著扣子的解開，衣襟外翻，堪堪可見細(xì)長的脖頸和鎖骨。
王清易身形頎長，因著病的緣故顯得有些清瘦，清月因是站在他的側(cè)面，所以并未瞧見他那堪比女子精致的鎖骨。
離得近的貍淺卻完全瞧見了，還因著他拿著燈盞的緣故，因此看得十分清楚。
貍淺費(fèi)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心中的驚訝壓下去，他不是沒有見過別的人的鎖骨，那些和他一起訓(xùn)練的同伴，幾年來的同吃同住，見過不知凡幾，他只是沒見過這么好看的鎖骨。
王清易皮膚白皙，堪比羊脂玉，鎖骨像是一截上好的青竹，似乎一不小心就會折斷，貍淺垂下了眸子，裝作自己什么都沒有看到的樣子。
王清易也不管貍淺到底有沒有看到，繼續(xù)往下解扣子。
貍淺拿眼偷偷看去，只覺得呼吸都要停滯了，偏偏還得裝作什么都不知的樣子，王清易雖扣子還未解完，但因?yàn)橐陆笸夥[隱約約可見他白皙光滑的肌膚。
貍淺可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王清易，當(dāng)下腦子里有些混沌，一會想到幼年時期和同伴們一起被訓(xùn)練，一會想到白天清月站在他身后他也沒有發(fā)覺，一會想到那年訓(xùn)練期滿他被留在王清易身邊。
王清易待他極好，他過上了比那些和他一起訓(xùn)練的同伴們好太多的日子，他一直在暗中幫著王清易處理事務(wù)，看著王竹修同洺王聯(lián)系的過程，不是沒有替王清易覺得不該，只是當(dāng)這個消息傳到王清易的耳中，王清易那冷淡的態(tài)度讓他也迷惑了。
迷惑之余，心中不自覺的拂過一絲沉悶，連他也不知道是為什么。
解完了扣子，王清易捏住衣襟，往下褪衣，寬闊的肩膀慢慢顯露出來。
清月雖是待在王清易側(cè)邊，這下也看見王清易清瘦的肩了，雖是清瘦，倒卻也不失寬闊。
貍淺看到的可就不止肩膀了，從鎖骨往下貍淺幾乎看了個遍，胸前猩紅的兩點(diǎn)，像是兩顆新鮮的紅豆，再往下看是平坦的腹部，肌膚緊致光滑，更往下便是王清易的白色的褲子了，貍淺頭更低了，眼神也更加躲閃，不敢向王清易的臉看去。
王清易當(dāng)然沒有發(fā)現(xiàn)貍淺躲閃的眼神，他聽到了腳步聲，不用說，定是清月看他已經(jīng)脫了衣服，走過來了。
王清易心中不可自已的冒出一絲緊張，可能是因?yàn)榍逶埋R上要給他治病了吧，王清易迷迷糊糊的想。
“嘖嘖”這嬌嫩的肌膚，像哪家閨閣中不出門的小姐似的，清月想到了秦鎖陽，便只有那個臭美得不行的人，才能堪比王清易。
自然，秦鎖陽若是脫了衣物，比之王清易是要美上幾分的，單單就秦鎖陽那張臉，已經(jīng)可以讓人著迷了，之前黃連看得那些畫本子中，不就有描寫到秦鎖陽美男出浴的場景嗎？那細(xì)膩的描寫，點(diǎn)到為止的語言，讓人看了不禁浮想聯(lián)翩，怪不得能得如此多的閨閣女子追捧。
清月這一番思考，沒有注意到在她的那聲嘖嘖下已有異狀的兩人。
貍淺更加的慌亂了，不敢那眼睛看王清易，惶恐著王清易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之前的異端。
王清易變得更加不自然起來，他因?yàn)閺男≡诓≈?，并沒有過多的接觸過女孩子，也沒有想著要給自己找個夫人或是什么，所以這是他第一次在女孩子面前穿的那么少，哪怕他眼前這個女孩子只是一個醫(yī)者，他也覺得有些難為情。
不過好在清月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異狀，王清易稍稍定了定心。
“你且躺下吧”幾番念頭閃過，清月提醒王清易躺下。
王清易依言做了，此時的他，臉上雙頰的紅色已經(jīng)褪去，就像方才他的臉從未泛紅一樣，貍淺聽到清月的話也知道是到做正事的時候了，當(dāng)下腦袋就清明起來，小心的為清月拿著燈盞。
清月一臉認(rèn)真，眼中一派寧靜，讓人忍不住就想信服她的醫(yī)術(shù)。
輕捏針尾，清月慢慢將拿過來的幾根針都扎進(jìn)王清易的穴位里。
呈護(hù)心之勢。
“這樣就可以了嗎？”待行針完畢清月起身后，貍淺舉著燈盞在一邊問道。
“當(dāng)然不是啊，你去門外找渙娘將我吩咐她熬的藥端過來?！鼻逶滦χf著將貍淺手中的燈盞接了過來。
貍淺轉(zhuǎn)頭看了看王清易，見王清易已經(jīng)點(diǎn)頭便去了。
清月放下燈盞后將針包收好，便坐在八仙桌邊，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著。
貍淺回來的時候，清月的一杯茶已經(jīng)見底，見貍淺端了藥回來，清月當(dāng)下就放下了茶杯，接過了藥碗。
端著藥碗來到床前，王清易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清月的動作。
一下蹲坐在腳踏上，清月端著藥碗，拿著勺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細(xì)心的給王清易喂藥，王清易本還有些不自然，可看著清月那一臉的認(rèn)真就一絲不自然也沒有了。
一碗藥下去后，王清易身體上開始有些不適起來，一旁的貍淺緊張個半死，清月卻像沒有見到一樣，將藥碗還給貍淺說道“再去尋渙娘，讓她將我給的那包藥煎了，三碗水，煎兩道，第一道倒掉不要”
“恩”貍淺接了碗，離去了。
清月轉(zhuǎn)身，仍舊蹲坐在腳踏上，右手伸過去將王清易的手拿過來放在左手手心。
手心墊著王清易的手腕，清月右手搭在了王清易的脈上。
王清易看見那個坐在自己床邊的女孩，一改平日里嬌俏嬉笑的模樣，她眼中的寧靜與沉著，莫名讓王清易覺得心疼。
片刻之后，王清易看見清月的眼睫毛抖了抖，然后右手一翻，便拿出一把寸長的匕首。
“王清易，你怕疼嗎？”匕首在燈光下閃著瑩瑩的光，吹毫可斷，當(dāng)?shù)檬且话押玫睦鳌Ｇ逶乱膊豢茨秦笆兹绾?，沒頭沒腦的問了王清易這個問題。
王清易突然笑了，怕疼？他怎會怕疼？什么樣的疼痛還能抵得過這些年來病發(fā)時的疼痛？
“我知道了”說完便拿著匕首向王清易的手腕劃去。
清月動作很快，那一瞬間甚至感覺不到疼痛，王清易只有一絲涼涼的感覺，想來匕首是涼的吧。
血珠慢慢的從傷口里冒出來，王清易這才后知后覺的感覺到了疼痛感，不是很疼，在王清易能忍受的范圍之內(nèi)。
不去看冒出的血珠和傷口，清月這時站了起來，王清易還沒有猜透她要做什么，她就彎腰已經(jīng)拿起了王清易的另一只手。
看著清月手中的匕首，王清易像是明白了什么，然后手腕就是一下涼涼的感覺，接著便是王清易熟悉的疼痛感。
看著血珠冒出來，將王清易的手放回了原位，清月去了床尾，同王清易所想的一樣，清月同樣劃傷了王清易的雙腳腳腕。
很快的，架子床上鋪的鴉青色的褥子已經(jīng)被血洇濕了。
王清易并不知道的是，清月的匕首上之前淬了劇毒，是沾之即會斃命的指尖雪，而今毒已經(jīng)慢慢的通過傷口滲透進(jìn)了王清易的血液里。
其實(shí)清月劃開的傷口并不大，所以沒過多久就凝固了，眼見傷口處血液早已經(jīng)凝固，不再冒血珠了，清月抬手收了王清易身上的銀針。
只見明亮的燈光下，清月拿出來的銀針竟已經(jīng)變黑了，清月看著銀針笑了，然后坐回了八仙桌旁。
王清易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就已經(jīng)完了嗎？
王清易當(dāng)然不知道，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長夜漫漫，清月想這會是王清易這一生里最漫長的一個夜晚。
王清易剛坐起來準(zhǔn)備穿衣，手腕處突然傳來一絲刺痛，帶著灼熱感，然后是腳腕處，再然后便蔓延至了全身。
王清易這下終于明白清月問的那句話的意思了，他此時的腦子非常的清醒，每一絲的痛感都清晰的傳到了他的大腦里。
“啊”王清易不能控制的叫出了聲，聲音不大，很是細(xì)弱，若不是耳力極好想必都不會聽到，可是這渙香居中還有誰的耳力是不好的嗎？
只怕此時門外守著的那一些人早就聽到了聲音恨不得沖進(jìn)來了。
他們跟在王清易身邊已經(jīng)很久了，每一次的發(fā)病都很痛苦，可是王清易從來不曾像這樣疼得叫出了聲音，哪怕是弱冠那年發(fā)病，瀕臨死亡，他也從來沒有這樣過。
王清易現(xiàn)在的感覺很敏銳，他能感覺到清月就坐在八仙桌邊一口一口的喝著茶，他還能聽到暖爐里炭火燃燒發(fā)出的聲音，對了暖爐，他感覺現(xiàn)在全身灼熱，都要燒起來了，他想開口讓清月將暖爐撤下，可是他說不出話來。
身體很疼，全身都疼，他感覺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好像他身上僅有的所有的氣力全都用來疼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好像只有疼痛了。
于是他咬緊了牙關(guān)，他好像只有牙齒能使上力氣了，放佛他越加的咬緊牙關(guān)他便能越加的感覺到他自己還是存在的。
可是這樣的存在伴隨而來的是更加洶涌的疼痛，越加的灼燒感，他仿佛感覺自己被置身在一個火爐里，火爐的主人在不斷的添柴。
火越來越旺了，旺到一不小心的沾到就能將他的衣物化成灰，他的身體融進(jìn)了那爐火中，在火舌的****下，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湮滅。
可是偏偏他的腦袋十分清醒。
他還是能感覺到清月在喝茶，他就躺在這架子床上，可是他怎么覺得這架子床已經(jīng)變成了火爐的一部分？
他還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他就感覺身體突然像掉進(jìn)了伏冬臘月里結(jié)冰的河水里一樣。
是極致的冷，從骨縫里冒出的寒意，他想到往年里夏天最熱的時候王家主母會給各位公子小姐們派發(fā)一定數(shù)量的冰塊，他現(xiàn)在的感覺比將那冰塊揉進(jìn)了骨頭里還冷。
可是這徹骨的寒冷中還有尖銳的刺痛，像是一直在被人拿著鋒利的刀子從肌膚劃過一樣，身體里的每一處，每一處都是一番凌遲。
他便只能這樣，清楚的數(shù)著那痛痛了幾次，各在何處，他的腦袋此時這般的清醒，他一次也沒有錯過那些疼痛。
清月淡然的坐在八仙桌邊，王清易的口中細(xì)細(xì)碎碎的傳來呻吟，痛呼聲。
她能聽到他的急促的喘息聲，就像下一秒他就會停止了呼氣吸氣一樣，像破廟里一扇破了的窗戶，風(fēng)呼呼的穿過，刮響窗戶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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