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今夜萬家燈火時
臨近除夕,各單位都忙著給領導備年貨,給職工發(fā)福利;政fu的事情更多,看望孤寡老人,慰問軍屬,給老干部團拜……胡子敬最近忙得是暈頭轉向,和江天放見面的機會基本沒有;田板富據(jù)說是忙著去州里要扶貧款,好一陣都不見人影。
期待中的副書記人選,上面依然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消息;江天放倒是從報紙上看到了省直機關的部分調整。
宋譽華升省委辦公廳副秘書長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發(fā)改委副主任康裕升任主任,原主任王忍調任省行政學院黨委書記;原省委宣傳部副部長賀煒華任教育廳副廳長;原省電視臺臺長卓文誠任省委宣傳部副部長。
這此調整,涉及的都是正廳、副廳級別,而且只是省直機關調整的一小部分。
上面那些都是他所稍有了解的人;其他還有一大批人員變動,那些名字卻是江天放從沒有聽說過的。
“看來,要進入這個圈子,還需要一個漫長的積累啊,光是記這些人的名字職務就夠嗆……”這是江天放得出的第一個感概。
江天放的第二個感慨是:“僅僅是省直機關的部分變動就涉及到這么多人,還有各地州市的人員變動,又該涉及到多少人?這么龐大的一份名單,都得上常委會討論決定,不用說去了解這些人的能力品德了,歐陽書記能把每個人的名字都記住?”
看來,省委書記也不是那么好當?shù)?;光是把正廳級的干部都了解一遍就不是個簡單的過程。更何況還有那些,也許在他看來無暇多顧的一個副廳長、副市長職位,下面還守著無數(shù)人在那打破頭的爭呢。
所以,江天放發(fā)出了第三個感慨:“要是我現(xiàn)在去當這個省委書記,估計要把這些職位分配好,得靠抓鬮……”
江天放當然沒那資格抓個鬮就決定一個廳長歸誰當;他現(xiàn)在得老老實實的回家,因為老媽下最后通牒了,“你要是不回來,那我就去青山縣”。
盡管可喬和江天放在電話里一再哄老媽,“放心吧,小傷,已經(jīng)好了”,可老媽不親眼看看兒子,不親手mo一mo傷口,哪會放心?再加上還有個姐姐在一旁起哄要來,江天放沒法子,得嘞,回家過年吧。
二月三日,農歷除夕。
江天放和可喬帶著那些臘魚臘ròu活ji鴨,回到了寧陽的家。
剛下車,老媽就迎過來了:“讓媽看看,傷哪兒了?”
肖芬其他都不擔心,就擔心兒子的身體受傷,丈夫的犧牲給她留下的yin影太沉重了;她同意江天放轉業(yè)回來,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此。沒想到,去縣里也能受傷,這讓肖芬很是后悔,早知道這樣,留在部隊不是更安全?
“媽,都說了是小傷,不信你問可喬。”這種“哄騙”老事情,打小就是可喬在負責“外jiao斡旋”。
“媽,有我照顧哥呢,您就放心……”
看到可喬在那邊哄老媽,江天放趕緊躲進了屋;要說現(xiàn)在傷口雖然已經(jīng)愈合了,可也不能劇烈運動,萬一老媽要自己來個蛙跳什么的,那就lù餡了。
晚上,江子勇、江子英兩家子都過來吃團年飯;簡單的房間里頓時熱鬧起來。
侄兒又長大了,已經(jīng)學會喊叔叔,而不再是“嘟嘟”,他可以圍著叔叔蹣跚躲閃玩鬧了;屋外的鞭炮聲逐漸的密集起來;電視里chun節(jié)聯(lián)歡晚會的鑼鼓聲也在敲響。
幾個nv人圍著鍋臺,老媽,可喬,姐姐,嫂子,很快就nòng了滿桌子的菜。
按照慣例,全家先給去世的老爸磕頭拜年;接下來才圍坐在桌邊,還先不能吃飯,得由先肖芬發(fā)壓歲錢。
盡管孩子們都大了成家立業(yè)了;可肖芬還是保持著這樣的傳統(tǒng),每個人一個紅包。參加工作的100,小云和侄兒200。
“不論你們長多大,都是媽崽;那媽媽就得發(fā)壓歲錢?!?br/>
恭恭敬敬接過老壓歲錢,向老媽道謝,全部發(fā)完后,江子英、大嫂才拿出自己的紅包出來分發(fā)。
首先當然都得孝敬老媽;給個紅包給媽媽,證明孩子已經(jīng)長大了,懂得孝順,讓媽媽開心,放心。
然后才是你給我,我再給你,完全是圖個氣氛熱鬧,最后肯定是小云和侄兒拿的壓歲錢最多。
發(fā)完壓歲錢才開始正式吃團年飯。
十幾年了,江家一直都是這樣過年,唯一的不同是,紅包越來越豐厚,而以前只收壓歲錢的孩子,現(xiàn)在開始往外發(fā)壓歲錢了。
吃過團年飯,大家拿出瓜子hua生糖果擺上,一家人圍坐在火爐邊,開始傳統(tǒng)節(jié)目,收看chun節(jié)聯(lián)歡晚會。
江天放最忙,電話一直響個不停;青山縣的同事,以前部隊的戰(zhàn)友,或是拜年,或是敘舊……
終于到了十二點,辭舊迎新的時刻。
外面的鞭炮聲已經(jīng)是震耳yù聾,漫天的煙hua飛舞。
今年大yào房掙錢了,江子英沒有擺大排場,只是額外買了一三輪車的煙hua。
全家人站在屋前的坪中,放了一個多小時的煙hua。
那五彩繽紛的夜幕,被映照得格外的美麗……
同樣夜空下,同樣璀璨的煙hua漫天;寧小藏拿著手中最后一個煙hua,她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點燃?
和小時候完全不一樣的是,長大后的寧小藏最怕過年。每次過年,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那種看著別人一家團圓美滿的滋味,令她內心抓狂而又凄涼。
寧小藏也有家,甚至還有丈夫;但這個丈夫是掛名的。
常年的銷售生活,單身的nv人總是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sao擾;特別是當上廠領導以后,單身nv人更是容易遭人詬病。
可這么些年來,寧小藏確實沒有遇到一個能令她心悅誠服的男人;而她絕不想把自己不明不白的jiao給一個她不愛的人,寧小藏從來不是一個認命的人,她不甘心。
生xìng不羈的寧小藏,索xìng一不做二不休,在農村找了個老實人,hua兩萬元錢“買”了一張真結婚證。
結婚證是真的,可兩人從來沒有在一個房間里生活過哪怕一天。
所以每次過年,寧小藏既不能去丈夫家,也不能一個人回娘家。她只能一個人孤伶伶的,捧著滿盒的煙hua,找個清靜的地方,靜靜的點燃,獨自欣賞那璀璨奪目的美麗。
可每一個煙hua燃盡后,夜空恢復了它的沉寂時,寧小藏的心中就不由得泛起一陣寒意。
每一顆煙hua都有它絢麗的那一刻,可繁華過后,那種曲終人散的凄涼卻更讓人揪心。
而今年,這種揪心的感覺更加的劇烈。
手中的這顆煙hua已經(jīng)是最后一個了;寧小藏猶豫著,要不要點燃?
困難的不是去點燃,而是一剎那的絢爛歸于沉寂后,自己能去哪?
“罷了,就這樣吧,看看其他的煙hua也很好……”寧小藏在心里嘆了口氣,點燃手中最后一顆煙hua,盡力的朝空中甩去。
煙hua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緊接著被火yào的沖力將煙hua拽得在空中橫沖直撞,出一道道奪目的光華,最后隨著一聲巨響,空中爆發(fā)出一團盛大的光芒,千萬點流星向四周濺shè,越來越遠,光芒也越來越淡,最終,一切歸于平靜。
寧小藏呆坐在草坪中,看著那夜空發(fā)愣;遠處其他人燃放的煙hua,依然肆意的綻放著奪目的光華。
剛才,就在煙hua爆炸的那一瞬,寧小藏分明看見了一張笑臉出現(xiàn)在那團光芒之中。
是的,就是那張笑臉,那張讓自己不敢去想,可總是不自禁的會想起的笑臉。
“他現(xiàn)在在干什么?是不是正陪著他嬌媚的妻子,一起在放煙hua?”
寧小藏的心中,沒來由的泛起一陣心痛。她現(xiàn)在才深深的體會到那一句,“恨不相逢未嫁時”,那是怎樣的一種深深無奈
這個男人,為什么我就不能早點遇上?要是能早點遇上,我死也不會放手,什么廠長,什么企業(yè)榮譽,什么獎金,我通通都不要,哪怕是孑然一身和他làng跡天涯我也會愿意。
“可是,再早又能怎么樣?難道還能從他五歲起就守著他?他和他妻子,就是從五歲開始,廝守在一起。我能比他妻子更早嗎?以前不相信命中注定這個說法,一輩子都在和命運抗爭,別人有的,通過努力,我也會有,很多事情我都做到了,金錢、榮譽、名位,我都得到了,可唯獨愛情,我再努力也得不到;當我終于找到愛的感覺時,我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因為他已經(jīng)成為了別人的丈夫……”
“我的愛情永遠不會再改變,背起行囊城市已在不遠……”電視中,正在播放chun晚胡慧中的歌曲《城市行囊》。
“是啊,他就在不遠的城市,而我的愛情,剛剛萌動的愛情,會改變嗎?不會,永遠也不會改變”忽然間,寧小藏的心中泛起一股沖動,“我要去找他,我要見到他,哪怕只是遠遠的見他一面,我也愿意……”
這種沖動越來越強烈,“是的,我要去見他,馬上”
寧小藏沒有行囊,她獨子一個人,匆匆的就踏上了空dàngdàng的除夕列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樹木,寧小藏一點都不覺得這節(jié)空空的車廂有什么不好,她的心中,反而充滿了幸福,“近了,離他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