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說話，周圍士兵只是在四周呆呆站著，任由眼淚模糊了雙眼。他們盡力了，他們拼殺了，可就是打不過日本軍隊，他們又能怎么辦，又該怎么辦？韓超掃視著他們，純凈的眼神中，又伴隨著那些復(fù)雜情感。

    那是怎樣一種悲戚和無力以及絕望的神情??！

    韓超內(nèi)心猛地一抽，鼻子一酸，眼淚堪堪掉落下來。

    他知道，戰(zhàn)爭的本質(zhì)不過就是“殺人與被殺”，戰(zhàn)友與兄弟之間生離死別本身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但經(jīng)過了百般努力和慘烈犧牲之后，仍舊無法抵擋日軍，以至于失城陷地，即將面臨國破家亡之局，這種恐慌和無力以及悲憤才是最悲慘的境地。

    熟知?dú)v史和軍史的韓超知道，在抗日戰(zhàn)爭尤其是這淞滬會戰(zhàn)之中，60萬中國軍隊迎擊25萬日本軍隊。但結(jié)果卻是勝少敗多，接連失陷城池要地，而且傷亡極為慘重，60萬中國軍隊陣亡25萬，而日軍傷亡僅4萬余。不僅傷亡極重，而且屢屢不敵，最后更是險些被全線包圍以至于形成了大潰敗。

    中國人不懼犧牲，但調(diào)集了全國陸軍一半以上的精銳部隊參戰(zhàn)卻依然抵擋不了日軍，各地接連失守，反攻不破，不停撤退?；鶎庸俦偷图壾姽俅罅筷囃觯屑壾姽僖彩?，甚至高級將領(lǐng)亦有不少傷亡。10月28日，大場失守，朱耀華將軍悲憤難當(dāng)憤而開槍自殺，軍民痛哭，倍感絕望。

    而正是這種即將面臨國破家亡，但軍隊無能為力的極端無助和悲憤以及絕望，差點(diǎn)打斷了這個時代中華民族的脊梁。眼前這些士兵就是，止不住的失敗和慘烈的傷亡以及即將亡國滅種的悲憤，讓他們的神經(jīng)幾近崩潰，他們不再愛惜此身，甚至在被屠殺時也似是一種引頸待戮般的麻木。此間種種，身體上，以及內(nèi)心里的苦楚和無助又豈是后世所能理解？

    ……

    韓超深吸了一口氣，握著文排長的手，大聲說道。

    “文排長，我答應(yīng)你，把他們帶好！”

    中日大戰(zhàn)才剛剛開始，戰(zhàn)事慘烈，誰又能保證帶著這些士兵活著走完這場戰(zhàn)爭？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文排長自然也明白韓超的意思，他用力握了握韓超的手，艱難的笑道。

    “好好好，有你這句話就好！”

    喘了幾口氣后又對周圍的士兵說道。

    “這位兄弟是你們的救命恩人，他打的鬼子兵你們也看見了，以后他就是你們的排長！”

    聲音很小，但似乎他說的話很管用，再加上此時的國人心性極為淳樸，士兵大多都是鄉(xiāng)野老實(shí)之人，于是紛紛點(diǎn)頭稱是。

    文排長又是一陣咳嗽，嗆出了幾口血，低聲喃喃的道。

    “唉，這會要是能抽上口煙就好了，可惜我那袋煙葉不知道掉到哪了……”

    韓超趕忙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搜集到的日軍卷煙，抽出一顆遞到他嘴里，又把他扶起來給他點(diǎn)上火。

    韓超扶著文排長的肩膀，他全身多處傷口都在潺潺流血，但卻不以為意。

    抽了幾口煙后，他精神已是恍惚，聲音喃喃不清。

    “爹娘，原諒，兒子不孝！”

    “梅，好好活著，下輩子咱們還做夫妻。

    “虎娃……兒子……虎娃……”

    他左手夾著半截香煙，右手前伸似乎是想摸到什么，但最終無力掉落，眼睛仍然睜著，神情之中滿是留戀。

    韓超看著這名死去的老兵，撫平眼睛讓他閉上了眼，心中感慨萬千。

    他很不幸。

    作為軍人，沒有死在沖鋒搏殺的陣上，反而是這樣被日軍虐殺而死。

    他也是幸運(yùn)的。

    至少，他在死前，還有時間去思念自己的家人并在心中與他們告別。

    但更不幸的是。

    在十四年的抗戰(zhàn)戰(zhàn)場上，幾百萬的陣亡將士，又有多少人在死之前能有機(jī)會能有時間去想念親人并與之告別呢？

    ……

    身旁傳來輕微的痛呼聲，韓超回過神來，他放躺下文排長的尸體給這名士兵驗(yàn)看傷情。

    這名士兵左臂中彈，好在子彈是完全穿過，只是貫穿傷，臂骨也未受損，休息一段時間就能恢復(fù)。

    另外還有一名士兵受傷，卻是大腿中彈，需要靠人攙扶行走。

    韓超向這群殘兵詢問了一遍，所幸就只有他二人掛彩，其余人除了磕碰和擦傷之外，倒是沒有其他槍傷或刀傷，這讓韓超略略放心。

    緊急行軍之中最怕的就是攜帶各種壇壇罐罐，尤其是傷病員，是極大的拖累，但又絕對不能遺棄，如今的情況已是很好了。

    殘兵們的武器被日軍收繳到了一起，堆放在遠(yuǎn)處，還未銷毀，那名叫馬躍的士兵向韓超請示了后，就帶著殘兵們過去將各自的武器和彈藥撿了回來。

    回來后韓超看了看他們的武器裝備，不禁一聲嘆息，這也太差了！

    只有步槍和手榴彈，另外還有一挺國造輕機(jī)槍，幾十桿步槍大部分都是老式的“漢陽八八式”步槍，輕機(jī)槍為中國仿制的捷克ZB26式，也就是常見的那種彈匣在上面的“捷克式輕機(jī)槍”。

    漢陽八八式步槍也就是俗稱的“漢陽造”，這種槍為清朝時期漢陽兵工廠從1895年開始仿制的德國“1888式委員會步槍”，極為老舊。1888式委員會步槍屬于德軍應(yīng)急過渡槍型，優(yōu)點(diǎn)不僅不明顯，缺點(diǎn)還很大，被德國軍火商冒稱為“毛瑟步槍”騙銷給了當(dāng)時的清朝，所以其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槍。這種槍不僅仍舊使用十九世紀(jì)各國才使用的圓頭步槍彈，而且抽殼退殼困難，故障率很高，財大氣粗且工業(yè)強(qiáng)大的德國僅勉強(qiáng)裝備了數(shù)十年，就在1898年批量換裝了毛瑟兵工廠性能優(yōu)良的1898式步槍。

    但因?yàn)闊o力更換，所以這種仿制型的漢陽造一直生產(chǎn)到了1944年，并裝備了抗戰(zhàn)中絕大多數(shù)的中國部隊。韓超在前世中打過這種老槍，知道這種槍不僅工藝不好，而且射程和精度都比較差，故障率還高，總之不是什么好槍。國產(chǎn)的“中正式步槍”倒還可以，只是產(chǎn)量太少，只裝備了幾個嫡系師。

    這挺捷克式輕機(jī)槍雖然不是原裝進(jìn)口的，工藝比較差，但好在沒什么大問題，韓超打了幾發(fā)之后覺得還行，決定將之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