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川買東西的速度挺快，幾樣?xùn)|西也就花了十來分鐘。
上了車，他臉色還有些僵硬，把買來的小吃放在后座上，他便回到駕駛座。
季善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扭頭撲在椅座上，伸長手去勾，卻被人扣住了手臂。
撩起眼皮，季善啞著聲音，“我真的很餓?！?br/>
周景川一本正經(jīng)道，“都是冷的或者偏刺激的，回去再吃?！闭f完，他扔了個包子在她面前，“吃這個。”
季善：“……”
雖然搞不懂這人，不過一宿沒吃東西，直接吃冷涼酸辣的東西，對孩子不好，季善也就作罷。
周景川目視前方開著車，余光掃過季善的臉頰，因?yàn)樘荩灾鴸|西時臉頰一鼓一鼓的，纖細(xì)白皙的手捧著一個包子，活像只倉鼠。
眼底不經(jīng)意間，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柔軟。
周景川私人住所在棠廊，趕回去時，朝陽初起，驅(qū)散昨日陰霾。小區(qū)內(nèi)逐漸開始熱鬧起來。有人在跑步，也有一身正裝匆匆趕去上班的。
季善被感染，昨日那股傷心絕望，有所消減。
周景川帶著季善進(jìn)入房間，把新拖鞋和睡衣交給她，“去洗漱，一會兒去書房找我?！?br/>
季善仰起頭觀察他，真心覺得這個人情緒浮動幾乎沒有。她也是真心摸不透一個月前自己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心思，居然覺得他這種老古板的性格很有趣。
“謝謝?！?br/>
周景川眉間有幾分舒展，他肅聲說，“嗯，不客氣?！备嬖V他書房在哪里后，他接了一句，“女孩子就是要懂禮貌，再接再厲?！?br/>
季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回到主臥，季善去了浴室。
水流淅淅瀝瀝，跟眼淚交織在一起，不斷往下蔓延。
季善抿著嘴，咬著牙，用力握緊拳頭。
她胸口燃燒著一股火，想要強(qiáng)大想要報復(fù)。相較于這些，對于自由便沒有那么渴望。洗完澡，她擦干凈頭發(fā)，坐在床上，撫摸小腹。
她暗暗心道，寶寶，等媽媽讓惡毒的人受到懲罰，就帶著你去過簡單快樂自由自在的生活。
……
書房門口，季善敲門。
聽到里頭一聲‘進(jìn)來’后，她推門而入。
周景川的書房跟在周家的不太一樣，這里的風(fēng)格更適合于他。很簡單的冷色調(diào)。
他身穿白襯衫，戴了一副金框眼鏡，沉著地看著報表。季善以前總覺得這個樣子的人都是衣冠禽獸，但周景川這個人就神奇了，說他是衣冠禽獸吧，感覺又不像。說不是呢，他也有眼珠子發(fā)紅，斂眉沖/撞的時刻。
“先坐著，回想昨天發(fā)生的事情，一件不落地說。”周景川沒抬頭，疏冷地張合嘴唇，吐出一句話。
季善問，“我說，你就信嗎？”
周景川這才吝嗇地將視線挪到季善臉上，他道，“你不說，我想信都不能?！?br/>
季善心頭梗了一下。
過了會兒，她咬了咬牙，徐徐淺淺地開口，“昨天傍晚，一個號稱是你秘書的女人聯(lián)系了我，說是你要帶我去參加一個晚宴。我當(dāng)時不太信，但給你打電話，你沒接。之后，趙姨說有人送了禮服來，我才信。不過等我去了華泰，看到你身邊有了女伴。我有些懵，剛巧佳琪在，她跟我說，這件禮服跟市長夫人今晚的服裝撞了，她便帶我離開，想從一樓后門走，但走出樓梯口時，碰上季溫，她做出推我的架勢，就在我護(hù)住肚子的空檔，她滾下去了。”
季善說完，仔細(xì)觀察周景川的表情。看他皺眉，季善的心涼了好幾度。
“該說的，我都跟你說了，信不信由你。”她轉(zhuǎn)身，汲著拖鞋往外走。
周景川算是見識了季善的暴脾氣，她根本不知道隱忍究竟是什么意思。站起身，攥住她的手腕。
“我沒說不信你。”
季善怔了一下，這樣的話，她怎么也沒料到會從周景川的嘴里說出來。心中說沒有觸動，自然是假的，此時的她，嗓子發(fā)緊，有種想哭的沖動，但她都二十了，都當(dāng)媽了，整天哭哭哭，很沒出息。
“真的？”
周景川回答，“你是我妻子，我沒必要不相信你的話?！?br/>
‘妻子’這兩個字，如一塊小石子被拋進(jìn)季善的心湖。
她攏了攏手，努力將這份悸動壓下去，轉(zhuǎn)而抬頭，眼眶里泛著晶瑩的光，“既然如此，我都受了這么大的委屈了，周總你這個做老公的是不是要安慰我一下。”
周景川向來不大喜歡跟季善對視，她的眼睛里像是有鉤子，勾著人不放，令他有種很陌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眉頭皺了皺，他問，“你想要什么？”
嘴角展露笑意，季善大膽地環(huán)住周景川的脖子，有些委屈地望著他，“那你能不能幫我把我媽媽的骨灰從季家拿出來，還有我外公的房子，我去看了，還有好幾幅明朝的字畫沒還回來?！?br/>
季善剛洗完澡，頭發(fā)上縈繞著洗發(fā)水的淡香。香氣與她身上淡淡的體香摻雜在一起，竄入鼻息，如一股電流，直沖在周景川的下腹。
他頭一次，不排斥，反而產(chǎn)生了濃烈的欲/望。
周景川對這個認(rèn)知感到驚訝。
“行嗎？”季善取下周景川的眼鏡，軟著聲又問了一遍。
沒了那片鏡片，周景川的眸色更暗了。他眉心蹙起，把季善推開，淡漠地說，“別動手動腳。”
裝吧。
季善沒應(yīng)他這句話，她清脆地笑了聲，訕訕地收回手，說道，“好的，我老老實(shí)實(shí)的，周總你一定要補(bǔ)償我哦。你可不要忘記了，昨天的事情可是有人打著你的旗號去做的，不然，我肯定不會去華泰。你也是要承擔(dān)責(zé)任的。”
說完，她拉開門，往外走。關(guān)門之前，她回頭，提醒周景川，“拜托了周老師，謝謝你。”
她格外多加了句謝謝，但是周景川聽在耳朵里，卻并沒有感覺到舒暢，反而覺得季善在嘲諷他。
但究竟是不是在嘲諷，他弄不清楚，索性也不去探究。
壓下體內(nèi)亂竄的邪火，他告訴趙凡，“一會兒我發(fā)一個號碼給你，幫我查一下這個人是誰，曾經(jīng)跟誰聯(lián)系過。”一個敢冒充周氏集團(tuán)總裁秘書的人，他倒想知道，究竟是誰這么有膽量。
吩咐下去后，他起身，去了主臥。
季善正在看書，他敲敲季善的桌子，“去趟醫(yī)院?！?br/>
……
醫(yī)院。
一宿過去了，季溫的臉徹底腫了，本來還勉強(qiáng)算是個瓜子臉，現(xiàn)在徹底成了大餅。
碰一下就疼，眼一眼便哭，導(dǎo)致眼睛也紅腫著，整張臉，用豬頭形容也不過分。
“嗚嗚嗚，媽媽，你幫我報仇！季善這個小賤人，她怎么能這么對我！”
顧敏心疼得也跟著掉眼淚，她小心翼翼地抓住季溫的手，哭著說，“溫溫你別哭，哭得我心都要碎了?！?br/>
季溫咬著牙，不斷哭訴著，“我要她跪在我面前道歉，我要她道歉！”
季溫情緒猙獰，眼睛里彌漫著濃濃的恨意，嗓音提得很高，癲狂不已。
“好好好，你放心，只要她媽媽的骨灰還在我們這里，就容不得她不道歉。不要沖動，你乖乖的，別扯到傷口?！?br/>
季善坐在副駕上，沒搞明白周景川要帶她去醫(yī)院干嘛。
車子在車庫停下，季善下了車，她跟著周景川，擰眉問他，“來這干嘛？”
“道歉。”
季善眼睛頓時瞪大，她頓足，聲音冷得跟冰塊似的，“別想，不可能?！?br/>
“在警局打人，本就是你不對，不管是因?yàn)槭裁矗愣疾荒軇邮??！?br/>
周景川扣住季善的手腕，把人拉到季溫病房門口。門沒關(guān)緊，所以能聽到里頭傳出的聲音。
季善聽聞，譏誚地撩起嘴角，她抬頭望向周景川，一臉諷刺，“她們想用我媽媽的骨灰威脅我跪下來道歉，你聽到了沒？我做錯了什么，你覺得我做錯了什么？她就是該打，她敢說我媽媽一個字，敢動我媽媽的骨灰，敢用我媽媽骨灰威脅我，我就是要打她！”
談到這里，她的情緒激烈，胸口起起伏伏，眼睛瞪大，怒視著周景川。
周景川眉頭擰了擰，耐著性子解釋，“打人就是錯，她動動嘴皮子，沒動你，而你打她，這就算你的錯?！碑?dāng)初趙雯那件事，她以暴制暴他是生氣過，卻沒讓她道歉，原因就在于兩方都動了手，誰也說不出理來。而這次，警局里，季溫全程是挨打的，警局里有監(jiān)控，季家若是去調(diào)了監(jiān)控出來，不管昨天的事情真相究竟如何，視頻放出去，壞了名聲的只會是季善。
“要道歉，你去道歉?！奔旧坪饴暋?br/>
周景川按了按鼻梁，“那些字畫還要不要了？”
“你也威脅我？”
周景川不置可否。
季善咬著牙，“討厭死你了！”
“要不要隨你?！?br/>
季善吸了口氣，“要！”
……
周景川敲門，里邊的人喊了聲請進(jìn)，周景川才踏進(jìn)去。
季溫看到周景川，眼睛頓時亮了，她委屈巴巴地喊，“景川~”
顧敏嘴角也勾起了笑，立即搬來了凳子，“景川，你坐。伯母給你削個蘋果。”
周景川神色寡淡，“不用麻煩了?！彼f完，朝門外招招手，冷了冷聲，“進(jìn)來?！?br/>
季善這才吞吞慢慢地進(jìn)來。
季溫和顧敏臉色大變，季溫眼淚登時掉了下來，“景川，為什么要帶這個人來！我都被欺負(fù)成這個樣子了，你們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季善顯然沒料到季溫的臉腫成這等惡心人的樣子，特別是她瘋癲地叫罵，簡直不能再好笑，像是一頭豬在叫。她沒忍住，低著頭，噗嗤一聲笑出聲。
顧敏攥住手掌，她把蘋果放在果盤里，不敢置信地望著周景川，“景川，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們季家是小門小戶，但也絕不允許你們這么欺負(fù)。”
周景川覷了季善一眼。
季善被人威脅，趕緊閉上嘴。
周景川說，“伯母，季溫，我?guī)Ъ旧七^來道歉。季善無心之過，希望你們原諒?！鳖D了頓，他抽出一張卡，交代顧敏手里，“這是一百萬，希望伯母為季溫買點(diǎn)吃的，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體。”
說完，他看向季善。
季善突然間一點(diǎn)也不排斥道歉了，她覺得周景川是真厲害啊，周景川的心是黑的啊，什么來道歉，這分明是來惡心季溫顧敏的。
闔著頭，季善清了清嗓子，‘真心實(shí)意’道歉，“姐姐對不起，顧阿姨對不起，我當(dāng)時失心瘋了，你們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闭f完，她抬起頭，挑釁地扯了扯嘴角。
顧敏被氣得胸口起伏，季溫更是使勁抓住床單。
顧敏把周景川的卡扔在地上，她說，“你們這是做什么！”
周景川眸色冷淡，不言不語，只余光微不可見地瞥了眼門窗處。
而這時，一直藏在門口的季遠(yuǎn)航忽然進(jìn)來了，他眼底帶笑，上前將那張卡撿起來，遞到季善手里，笑呵呵地說，“你們姐妹兩個，從小鬧到大，這錢不能要，你留著吧，聽說你懷孕了，就當(dāng)爸爸給你點(diǎn)錢，你補(bǔ)充點(diǎn)營養(yǎng)?！?br/>
季溫咬牙，“爸！”
季遠(yuǎn)航冷眼剜了她一眼，抓而笑涔涔地望著周景川，“景川啊，前陣子我們兩家打算簽的合同，怎么突然停了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周景川依舊冷著臉，他說，“停下來審核，但是因?yàn)樽蛱煸谕穹蛉松昭缟习l(fā)生的事情，這個項(xiàng)目停了，所以，跟季家的合約也簽不了了。”
季遠(yuǎn)航頓時一愣，“怎么……怎么可能？”
“我看了監(jiān)控，季溫小姐應(yīng)該是與我妻子有矛盾，我妻子并未碰她，她自己從樓梯上倒了下去，我不知道是沒站穩(wěn)還是要污蔑做什么事兒，總之，這件事給管市的觀感不好，周家想拿下的地，沒拿下來?！敝芫按暰€低沉，說起話來有條不紊。
季遠(yuǎn)航則眉頭緊鎖，季溫更是臉色蒼白，“不可能，不可能！那是死角，怎么可能有……”她急了，說出的話口不遮攔，而這話說出口后，病房里幾個人都望向她。
周景川掏出一個U盤，“雖然是死角，但是有專門針對死角記錄的監(jiān)控，這是視頻?！?br/>
季遠(yuǎn)航被季溫氣得腦仁都要炸了，本來到手的好項(xiàng)目，就因?yàn)樗纳贫剩w了！
“道歉！”季遠(yuǎn)航厲聲。
顧敏急忙抱住季溫，“你……你這么兇孩子干嘛……”她哭著，“你看看季善把我們溫溫打的?！?br/>
季善簡直在心里為周景川瘋狂點(diǎn)贊，媽呀，這個人這么壞的嗎？這么多心眼嗎？？
她立即低下頭，嗓子里帶著哭腔，“姐姐，對不起，昨天我可能是失心瘋了，你不要生氣，我給你道歉，你原諒我吧。”
季溫分明看到季善嘴角的笑了，她咬著牙，“不可能！你別想，我永遠(yuǎn)也不會給你道歉！”
季遠(yuǎn)航一巴掌打在季溫臉上，“做錯事，還不道歉，還嘴硬！”
季溫瞳孔驟縮，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季善心里那叫一個爽啊。
季遠(yuǎn)航打完后，轉(zhuǎn)過身，同周景川賠笑，他笑瞇瞇地，“景川啊，實(shí)在是抱歉，是我管教不嚴(yán)?！?br/>
周景川說，“算了，本來看在季善的面子上，有幾個小合同要跟季家簽，現(xiàn)在就算了吧。”
季遠(yuǎn)航心抽抽地疼，他連忙走到季善面前，“善善，對不起，爸爸替你姐姐道歉?！?br/>
季善現(xiàn)在真覺得，打人不對啊，打人有什么用，周景川才牛。她看看周景川，一臉不知該怎么辦的模樣，實(shí)則是想看看周景川接下來想做什么。
“景川，我們都是一家人，你跟善善就原諒季溫這次吧?！?br/>
周景川道，“那就算了吧，對了，我聽季善說岳母的骨灰還在季家，外公生前的字畫也有幾幅在季家，等會我派人去季家簽合同，順帶把東西也都帶回去吧?！?br/>
季遠(yuǎn)航斬釘截鐵，“行，我馬上回去拿?！闭f完，他笑著對季善說，“善善啊，你好好休息，一定養(yǎng)好胎?！?br/>
季善甜甜笑著，挽住周景川的手臂，親昵無比，說了聲好，臨走前，傲慢地挑釁了季溫一眼。
……
從醫(yī)院出來，季善的血液還在澎湃著。
坐在副駕座上，她問周景川，“周老師，你跟季家簽合同，不會對周氏不好吧，季家都快虧空了?！?br/>
周景川嗤了一聲，“我是商人，商人無利不圖?！?br/>
“那U盤呢？監(jiān)控真記錄下來了嗎？”
周景川啞著聲，“監(jiān)控死角，怎么可能記錄下來？”
季善笑出聲，不禁為周景川點(diǎn)贊，“空手套白狼，牛批?！奔緶夭粌H白挨了一身傷，還又挨了一巴掌，身上還背著弄丟大合同的罪名，憑她對季遠(yuǎn)航的了解，估計(jì)季溫在季家的日子不好過了。
“誒，對了?！奔旧瓢涯菑埧贸鰜?，“這個還你?！?br/>
周景川覷了一眼，沒收，“你留著吧，不是要安慰嗎？去買點(diǎn)喜歡的東西吧?！?br/>
季善心里臥槽臥槽的，大佬就是大佬。
周景川能感覺到季善的喜悅，莫名地，他心里也舒坦了好多，嘴角不自覺地?fù)P了揚(yáng)，雖然別人可能看不出這抹弧度。但這抹弧度沒持續(xù)多久，周景川眉頭一擰，他冷著聲對季善說，“以后不準(zhǔn)利用我挑釁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