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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生生受了一百軍棍,董荼那終究還是活下來了,不過對于他來說,情況并不算太好。
這頓軍棍下來,董荼那被打的幾乎只有進的氣,卻沒有出的氣了。
而且這還是執(zhí)刑的軍士手下留情的結(jié)果,若非如此,一百軍棍甚至直接可以打死人!
當手下親衛(wèi)攙扶董荼那回去的時候,一路之上都小心翼翼,甚至都不敢太過碰他,他們只是輕微的挪動一下,自家元帥就疼的齜牙咧嘴。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董荼那也總算回到了自己的大營,等到他趴在自己床上,在那兀自埋怨孟獲的無情的時候,卻突然聽見手下人來報:“阿會喃正在帳外等候!”
聽到這個消息,董荼那也震驚了。
阿會喃?他怎么會來?
按理說此時他應(yīng)該扼守沙口,不可能出現(xiàn)在他的大帳外,難道說...
想到這,董荼那連忙吩咐手下將士把阿會喃請了進來。
看著來到自己面前的阿會喃,董荼那勉強挪動了自己的身子,抱了抱拳,算是見了禮。
“多謝兄弟好意,若非有兄弟的建議,某也不至于此!”
看著董荼那這凄慘的模樣,阿會喃也沒理會他究竟是在埋怨,亦或是真的在感謝自己。
他緩緩走到了董荼那的床邊,揮了揮手,屏蔽了左右,而后一臉慎重的對董荼那說道:“元帥有如今模樣...內(nèi)心可有怨恨?”
“怨恨?兄弟此話何意?。俊?br/>
見董荼那沒有領(lǐng)會自己的意思,阿會喃索性也直接挑明了,說道:“孟獲如此對你,莫非元帥就沒有什么想法嗎?”
董荼那也不是傻子,阿會喃都已經(jīng)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怎能不清楚阿會喃想要說什么?
難怪...難怪本因駐扎在沙口的他,現(xiàn)在卻出現(xiàn)在自己的大營,難怪他會前來看望自己...
董荼那震驚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阿會喃,現(xiàn)在的他,甚至就連身體上的疼痛都渾然不覺。
見董荼那如此反應(yīng),阿會喃沒有意外,反而繼續(xù)說道:“我等居于蠻方,未曾進犯中國;中國亦不曾侵犯我等,而今孟獲以勢相逼,我等眾人不得已才造反。料想江寧、龐統(tǒng),哪個不是神機莫測,計謀百出之輩?”
“曹操可強乎?占九州之地,揮百萬之師以圖荊州,現(xiàn)如今又如何耶?不僅丟了漢中,且看他百萬之師又剩幾人耶?”
“孫權(quán)可強乎?江南基業(yè)何其壯哉,占據(jù)長江天塹,自稱水戰(zhàn)無敵,可結(jié)果呢?幾戰(zhàn)幾敗,國內(nèi)精銳幾乎損失殆盡!”
“連曹操、孫權(quán)尚且攻打不能,你我又何德何能敢與之爭鋒?況且你我受其活命之恩,無可為報,今某欲舍一死命,殺孟獲而投江寧,以免洞中百姓涂炭之苦!”
“元帥...可有意乎?!”
董荼那剛打算叱罵,然而想起孟獲對待自己的態(tài)度,一時間也不由得沉默了。
“此事...怕不是很容易吧!”
見董荼那松口,阿會喃眼神一亮,將緊握手中的匕首往袖口里塞了塞,而后一臉正色道:“此事的確不易,不過也并非毫無希望!眼下孟獲自以為萬無一失,整日飲酒取樂,不事軍務(wù),某已經(jīng)聯(lián)合此前被放回的數(shù)位部落酋長,只待兄弟傷好,我等便可直入孟獲中軍大帳,待其酒醉之時,便可將其生擒!”
“唔...”董荼那猶豫了一陣,似乎在喃喃自語,又好似在問詢道:“便是我等拿下了孟獲,卻不知能否成功前往漢軍大營啊...”
“此事易也!”阿會喃搖了搖頭,說道:“馬岱麾下有三千兵馬,可做接應(yīng)!”
“馬岱?!”
這里面...果然有貓膩!
看著阿會喃似有似無的微笑,董荼那也倒吸了一口冷氣,到現(xiàn)在為止,他內(nèi)心已經(jīng)全部明了了。
難怪馬岱帶著近五千精兵渡過瀘水之后,既不主動進攻,也不怕暴露自己的行蹤,反而大大咧咧的在夾山峪立下了營寨,后手原來是這個...
想到孟獲的無情鞭笞,再想到江寧、龐統(tǒng)的能耐,董荼那心一橫,閉上了眼睛,等到他再睜開眼睛時,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目光灼灼的看著阿會喃,一字一頓的說道:
“某...愿往!”
“甚好!”聽到這話,阿會喃不由得撫掌大悅,而后站起了身,辭別道:“某繼續(xù)去聯(lián)絡(luò)其他有志之士,數(shù)日之后,待兄弟傷好,你我便一同舉事!”
“自是該當如此...”
......
與此同時,蜀軍中軍大帳內(nèi)。
龐統(tǒng)一臉憂心的看著江寧,對于眼前的局勢,他其實并不算太過樂觀,哪怕有著阿會喃等人作為內(nèi)應(yīng),他依舊對此事并不怎么看好。
反觀江寧,此時卻一臉悠閑,自顧自的躺在剛編好的藤椅上,優(yōu)哉游哉的喝著自制的加冰酸梅汁,若不是周圍還有甲士在四處巡營,說江寧是出來度假的恐怕都有人會信!
見江寧如此清閑,龐統(tǒng)不由得皺了皺眉,開口道:“子奕莫非不擔心眼前局勢?”
“擔心?”
“寧要擔心什么?!”江寧端起酸梅汁,輕輕啜飲了一口,漏出了滿臉舒爽的表情。
見龐統(tǒng)一直站在自己面前,他將杯子緩緩放到了桌案上,指了指旁邊的藤椅,示意龐統(tǒng)也一起躺下。
看著江寧如此模樣,龐統(tǒng)也不由得有些無奈。
這些天大軍一直駐扎在瀘水北岸,人吃馬嚼之下,糧草的消耗早已經(jīng)是個天文數(shù)字,然而江寧不僅不擔心,反而命令工匠打造了兩個藤椅,還說是什么...解乏利器!
姑且不說此舉失禮不失禮吧,這若是讓麾下將士們看見,他們會怎么想?
主帥都不事軍務(wù),耽于享樂,那將士們可還有戰(zhàn)斗之心?
至于勸誡?
呵呵...
見江寧沒有理會自己,反而閉上了眼睛,龐統(tǒng)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順勢躺在了江寧旁邊的藤椅上。
“唔...”
躺下去的一瞬間,龐統(tǒng)發(fā)出了一聲舒服的呻吟,他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毛孔都開始舒展了。
好吧,不得不承認,這玩意確實解乏!
“士元,這東西用著可還滿意?”
“哼!”龐統(tǒng)冷哼了一聲并沒有開口,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是這玩意兒...用著確實舒服!
畢竟一直以來都是跪坐,時間久了,自己的膝蓋都有些酸痛,現(xiàn)在躺在這藤椅上,雙腿也能夠得到解放,要讓他違心的說這玩意兒不好,倒是屬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再加上眼下這天氣又悶又熱,稍微一動便渾身是汗,躲在樹蔭下,躺在藤椅上,旁邊在放一杯冰鎮(zhèn)酸梅汁,至少在這軍營里,已然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享受了!
兩人就這樣閉目養(yǎng)神,誰也沒有先開口,然而就在兩人都保持沉默的檔口,龐統(tǒng)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了江寧的聲音。
“士元...寧知道你在擔心什么!”
“你是不是在擔心董荼那、阿會喃兩人沒法成功拿下孟獲,反而弄巧成拙,讓孟獲事先有所警惕了吧!”
“子奕既是知道,為何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江寧身子往后靠了靠,挪動了一下身子,似乎這樣能夠讓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
“那士元...寧問你...如果他們倆失敗,于我們有什么壞處嗎?”
“壞處?”
“沒錯...士元可想過沒有,孟獲占據(jù)瀘水南岸與我們隔江相望,若是我軍強行渡河攻打,損兵折將不說,一旦戰(zhàn)敗,我軍長期以來保持的必勝之心也會因此受挫!”
“現(xiàn)在只不過損失些糧草,至少將士們性命無憂,不是嗎?”
“相比于曹操、孫權(quán),我等占據(jù)的荊、益兩州本就人口不多,將士們每多損傷一個,便是在損耗一分我軍的底蘊!”
“至于糧草...有著新式曲轅犁加上新式水車灌溉,寧相信,只要是太平時期,隨隨便便就能弄出不少!”
“所以,拿一些糧草來賭董荼那和阿會喃的成功,寧覺得...很值!”
“值么?”龐統(tǒng)撇了撇嘴,并沒有繼續(xù)反駁,而是拿起了江寧放在桌案上的酸梅汁一飲而盡。
“爽啊!”
“咦...”龐統(tǒng)輕咦了一聲,開口道:“子奕這從哪弄的冰?又從哪弄的梅子?”
“呃...”見龐統(tǒng)如此“豪邁”,江寧沒有回答,反而嫌棄的瞪了他一眼。
“那杯...是我喝過的...”江寧此時頗為無語,本打算伸出去制止龐統(tǒng)的手,此時也尷尬的懸在了半空。
看著龐統(tǒng)喝過的那空空如也的杯子,江寧也只得無奈的放下了手。
罷了罷了,喝都喝了,大不了自己再換一杯也就是了...
“子奕對于這些奇巧淫技倒是頗為在行,這大夏天軍營里面居然會憑空出現(xiàn)碎冰,倒是著實令人詫異!”龐統(tǒng)還在那邊端著手中的茶盞不住地查看著,嘴里還發(fā)出一陣陣驚疑之聲。
他閉上了眼睛,砸吧了兩下嘴,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留在口中的感覺。
等到他再次睜開的時候,長嘆了一口氣,將茶盞輕輕放在桌案上,朝著江寧漏出了一臉幽怨的表情。
“子奕啊...若是統(tǒng)有你這等鬼神之才,恐怕早就用到正途上了,你竟如此耽于享受,豈非暴殄天物?”
“用于正途?啥又是正途?難道寧行軍作戰(zhàn)上有什么不對嗎?”
“呃...”江寧的反問一時間也讓龐統(tǒng)不由得啞然,好像...江寧說的也沒錯...嚴格來說,論行軍打仗,江寧甚至比他還要強上幾分...
見身邊沒了動靜,江寧微微睜開了眼,看向了失神的龐統(tǒng),倒是有些理解了龐統(tǒng)的意思,于是笑著岔開了話題。
“士元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想一想孟獲被抓來之后什么反應(yīng)更靠譜一點!”
“哼!”龐統(tǒng)冷哼一聲,開口道:“他還能什么反應(yīng)?被敵軍羞辱,被手下背叛,估計不直接發(fā)飆已經(jīng)算是忍耐力好的了!”
說到這,龐統(tǒng)似乎猶豫了一瞬,開口問道:“話說...統(tǒng)也想知道,若是這次孟獲真的被擒,子奕究竟打算如何對待他?”
說到這,江寧眼神里也沒了之前的悠閑,徑直從藤椅上坐了起來,眼神里也漏出了一抹凝重,從懷里拿出了一封信件,遞給了龐統(tǒng)。
“士元先看看這個吧...”
龐統(tǒng)伸手接過之后,緩緩打開了信件,仔細瀏覽過后,眉宇之間也不由得漏出了一抹憂愁。
“主公...這是發(fā)生了什么?”
“寧不清楚...”江寧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被瞞在了鼓里。
原來就在前幾日,江寧留在成都的哨探回報。
劉備在成都城內(nèi)大開殺戒,抄家滅族的官員幾乎不在少數(shù),甚至每天或多或少的都有一兩個官員被抄家,而菜市口的血漬...就幾乎沒有干的時候!
能夠讓一向溫潤如玉的劉備都大開殺戒,指不定成都城現(xiàn)在已經(jīng)發(fā)生了什么情況了!
最為要命的是,現(xiàn)在益州大部分兵力幾乎都被自己和龐統(tǒng)帶到了南中地區(qū)和孟獲對峙,一旦成都城發(fā)生了什么情況,很有可能自己沒辦法及時支援,這...就出大問題了??!
“子奕這消息可準確?為何統(tǒng)沒收到這個消息?”
江寧淡淡的瞥了龐統(tǒng)一眼,并沒有解釋自己的消息來源,而是將信件收好,又緩緩放回了自己的懷里。
“消息自然是準確的,此點毋庸置疑!所以...成都城一定發(fā)生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在這繼續(xù)跟孟獲拖下去了!”
“那子奕的意思...”
“最后一次!”
“這是寧最后一次放過孟獲!”
“寧沒有那么多耐心了,這一次孟獲若是被董荼那和阿會喃綁縛而來,估計怒火值也是最盛的時候,下一次,寧要敲碎他的脊梁,讓他再也升不起反叛之心!”
“若是他依舊不服呢?”龐統(tǒng)目光灼灼的凝視著江寧,等待著他的回答。
“殺!”
此時的江寧面無表情,冰冷的吐出來這個字。
雖然僅僅只是一個字,但是龐統(tǒng)卻能感受到,這里面蘊含著的無盡殺意。
皺了皺眉頭,江寧繼續(xù)說道:“而且,寧有一個粗淺的想法,若是此舉能夠成功的話,南蠻地區(qū)從此以后便可高枕無憂,屆時孟獲活著與否都已經(jīng)不在重要了,或者說,到那個時候,我等對此地甚至根本不需要太過關(guān)注了...”
“哦?子奕有何想法?”
“很簡單,那就是...”
“......”
“報——”
正當江寧打算開口的時候,門外突然有個傳令兵急急來報,說是董荼那和阿會喃已經(jīng)擒了孟獲,眼下正在營門外等候!
聽到這話,江寧嘴角漏出一抹微笑,呶了呶嘴,示意龐統(tǒng)道:
“你我不若...先見了這蠻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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