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狹窄黑暗的小路幸好并不長,梅朵從包里拿出手電照著亮,心里想的卻是別的事。雁大附近也有這么一條小路,她和某個人曾經(jīng)牽著手一起走過一次,只是關于他的記憶,似乎已經(jīng)變得很遙遠。
感覺到身后有人跟蹤,梅朵心中驟然緊張,下意識的加快腳步,哪知道那人竟然緊跟不放,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聽房東阿婆說起過,這附近住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獨身老男人,精神有點問題,到了晚上就愛跟蹤猥褻年輕姑娘,不會這么巧叫她碰到了吧?梅朵有點害怕,可還是壯起膽子,沿著路邊走,希望能找到木棒之類的東西防身。
不知道是誰家調(diào)皮的孩子,扔了一把破舊的玩具槍在路邊,梅朵如獲至寶,跑過去抓起槍,回頭就把手電筒照著跟蹤她的人,槍把隨之打在那人腦袋上。
果然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大概是忽然受到手電強光的刺激,眼睛一時睜不開,被梅朵狠狠的打中腦袋之后,開始撒野,伸手就要去拉梅朵的胳膊。梅朵急中生智,飛起一腳直沖他要害,男人猝不及防,痛苦的蹲了下去。
得了機會,梅朵發(fā)足飛奔,跑了好幾分鐘,眼看著自己住的那棟住宅樓就在眼前,才氣喘吁吁的停下來歇了一會兒,心一直突突跳個不停。
回到家里,剛走進客廳就聽到手機響,拿出來一看是杜維之的來電,按下接聽?!懊范?,你到家了沒有,我等了十多分鐘,沒接到你電話,有點擔心。”
杜維之的聲音有幾分焦急,可在梅朵聽來卻是格外溫暖,強忍住委屈,她嗯了一聲:“我到了,剛進門,謝謝你關心,謝謝……”杜維之聽她聲音有些顫抖,疑惑道:“怎么了你,出了什么事?”
“沒事,我……我正換鞋呢,你放心回去吧,開車小心一點。”短暫的心酸過后,梅朵的情緒漸漸放松下來,跟杜維之說晚安之后,把電話給掛了。
這以后,杜維之經(jīng)常約她出來,不是請她吃飯,就是在她加班的時候約好了送她回家。時間一久,梅朵有所察覺,這男人似乎對自己有著異乎尋常的好感,可是她卻從沒想過要跟他深入交往。
不光是年齡上的差距,事實上,不管對方條件有多好,她都沒法接受,她的心還牢牢地被另一個人占據(jù),盡管她已經(jīng)費盡心力想要忘記他。
拒絕了一次兩次,杜維之沒有說什么,到了第三次,他知道梅朵是在回避自己,主動找上門去。
梅朵從大廈出來,正要往地鐵站的方向走,杜維之開車跟上她,讓她上車:“梅朵,我有話跟你說?!泵范渌念欁笥遥]有相熟的同事,放心的上了他的車,有些事情自然是當面說清楚更好,免得吊著對方胃口。
兩人找了一處街心花園坐著,杜維之道:“我比你大了十五歲,又離過婚有女兒,我本不應該對你動心,可是請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但要是你覺得我配不上你,或者我讓你很反感,那么請你直接告訴我?!?br/>
梅朵聽他直接表白,倒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纏著衣襟:“不是的,你誤會了,在我看來,年齡不是問題,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去世了,我一直很希望有個人能像爸爸一樣愛護我,但是很抱歉,我心里已經(jīng)有了這樣一個人?!?br/>
“是嗎,我怎么不知道,他是誰?”杜維之不信的問。他從來沒見過任何男人接送梅朵上下班,也沒聽她提起過那個人。
梅朵想起鐘奕銘,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他不在這里,我跟他……已經(jīng)不在一起了,但是……”“但是你還愛著他、還想著他是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在雁京,你到這里來就是為了避開他。”杜維之很聰明,從梅朵的態(tài)度,他就能看出來。
梅朵點了點頭:“我剛剛開始工作,目前對我來說工作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我沒有心思去想,所以,我不想耽誤你時間,也不想欺騙你。”
杜維之心中動容,扶著梅朵的肩:“梅朵,如果你現(xiàn)在不愿意去想這件事,那么就當我剛才的話沒有說過,我有耐心給你時間、等你想明白,在此期間,我希望我們可以繼續(xù)做朋友?!?br/>
梅朵小心的避開他的手和灼灼的目光,淡然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彼坪跏遣幌朐俑啪S之說話,她站起來往另一個方向走。杜維之知道她需要時間去消化他的表白,沒有跟上她,讓她自己想清楚也不遲。
晚上,回到家里,梅朵打開電腦上QQ,看到季采薇的頭像在閃動,點開跟她聯(lián)系。
“你又加班了?怎么這個時候才回話?”季采薇發(fā)了個不滿的表情。梅朵笑了笑,回她:“我跟你又不一樣,你的工作多清閑啊,一周不過兩三次課,我每天都要加班?!?br/>
季采薇又打了幾行字:“鐘奕銘回來了,天天跑到我們學校纏著我打聽你的下落,瘋子一樣,打都打不走,他那輛騷包的保時捷一去就被指指點點,搞得全校都以為他在追我,一群人勸我接受他,尼瑪,我背了多大一口黑鍋,你趕緊把他牽走,我快被他煩死了?!?br/>
梅朵看到這段話,既好笑又心酸:“不要告訴他我的事,我不想再見他。”季采薇回道:“你可真夠狠心的,要是我可做不到這么狠心,昨天他還跟我說,他想你都快想瘋了,讓我可憐可憐他,艾瑪,說的那叫一個煽情,我差點就淚奔了?!?br/>
梅朵沉默了一會兒,才又敲了一行字:“不要理他就是了,等過了這段時間,他就會把我忘了,我跟他有緣無分、不如不見?!?br/>
“你跟他是不是有誤會呀,我不信你這么輕易就能放得下?!奔静赊焙顽娹茹懡佑|雖然不多,可一直覺得他對梅朵稀罕的不得了,尤其是這段時間鐘奕銘天天磨她要梅朵在海城的地址,她是一忍再忍,才沒有當叛徒。
梅朵告訴她,自己給他打過電話,他媽媽的接的,讓她不要再找她兒子。“他父母不喜歡我,也不會接受我,我跟他勉強在一起,也只是讓他夾在其間左右為難,何苦呢,人活著已經(jīng)很累了,他有他的軌道,我不想成為他人生里的不速之客?!?br/>
季采薇卻不以為然:“那可不一定,有志者事竟成,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將來你成了著名插畫家,難道還配不上他?”“我沒想過那么遠,總之你不要告訴他,等這段時間過去,他自然而然也就把我忘了?!泵范湎氲暮苊靼?,時間是治愈一切傷口的良藥,盡管心里很痛,也不得不割舍,人要為了明天而活。
午夜夢回,梅朵從夢里驚醒,她又夢見鐘奕銘了,她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怎么甩都甩不掉,夢里,他很憂傷的看著她,令她無法離開,只能沉淪在無邊無際的苦海。
睡不著的時候,梅朵坐起來走到外間打開電腦畫插畫,夢境給了她靈感,她把感情都寄托在一幅幅插畫里,她給這一系列的插畫起了一個名字:輪回。
另一座城市,鐘奕銘正坐在電腦前翻看季采薇和梅朵的聊天記錄,從季采薇那里沒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他有些著急,不得不采用技術手段,遠程監(jiān)控了季采薇的電腦,通過她倆的對話,他大致得知了梅朵離開的原因,果然是他媽媽,出面阻撓了他倆的事。
記下了梅朵的QQ號,鐘奕銘想著第二天拿去找網(wǎng)監(jiān)局的朋友幫忙查查最后一次登錄地址,哪怕只知道她大致的住處,他也能想辦法找到她。
拒絕了杜維之以后,他果然不再頻繁約她出去,只是偶爾打電話給她,說的也都是關心的問候語,并沒有太多曖昧的成分,這讓梅朵安心了許多,漸漸的也會跟他碰面。
上班的時候,意外的收到柯荔荔自巴黎發(fā)來的電郵,除了簡單的問候,她還附上幾張她在異鄉(xiāng)的照片,梅朵知道她和楚云澤已經(jīng)確立了戀愛關系,也替她高興,回信祝他倆幸福。
知道柯荔荔喜歡楚云澤,是在畢業(yè)聚餐那一天,柯荔荔喝多了,抱著梅朵哭的稀里嘩啦,說自己很羨慕她,又說楚云澤一直沒忘記她。
柯荔荔的反常,讓梅朵忽然間明白了一件事,為什么楚云澤會知道她在酒吧打工,而且她和別人打架受傷的事會那么快傳出去,原來都是有人在背后搗鬼,出賣她的不是別人,恰恰是她一向最信任的室友,這讓她頓時感覺到被人背叛的可怕。
可是眼見柯荔荔痛哭流涕,嘴里不停念叨,讓梅朵原諒她,梅朵又覺得她很可憐,愛情和嫉妒,竟能讓一個原本善良的女孩兒迷失了本性,這樣的愛,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在梅朵看來,無論遇到什么事,做人都要有起碼的底線,為了一己之私出賣朋友,哪怕一時得償所愿,從長遠看也是得不償失,心里總歸有一些東西是失去了。
所謂道德底線,如果你將它放的很低很低,那么你得到的回報也會很低很低,當一個人沒有底線的時候,再大的幸福,也不過是一次更大的道德淪喪。
看著柯荔荔照片里幸福的笑容,梅朵回郵祝福之后關掉她的郵件,她這時候找上自己,無非是尋求心靈上的解脫,自己早已不再介懷楚云澤那些事,那么成人之美又何妨,他們以后的人生跟她不會有任何關系。
這天下午,梅朵早早就把手頭的工作忙完了,打算下班以后步行去附近的書店,從網(wǎng)上得到消息,美國著名插畫家麥拉考曼推出了最新一本插畫作品集,她要盡快去買一本,不然的話,很快就會被搶購一空。
臨下班之前接到杜維之電話,對方問她晚上有沒有約。梅朵略一遲疑,才告訴他:“我晚上要去書店,恐怕沒時間。”“去書店……是不是延安北路那家?我好久沒去書店了,也想去看看。”杜維之委婉的提出同行。
梅朵自然明白他心思,掙扎數(shù)秒,輕輕地嗯了一聲。說心里話,她并不討厭他,他是個禮貌而且很有教養(yǎng)的人,只要不牽扯到感情,跟他相處很愉快,一個人生活在陌生的城市,有個談得來的朋友是多么重要。
書店里播放的音樂很動聽,是普契尼的獨幕歌劇《賈尼斯基奇》中那首著名的詠嘆調(diào)《Omiobabbinocaro》,舒緩的曲調(diào)讓人很放松,梅朵在畫冊展臺前駐足,選出了她要買的畫冊,一頁一頁的翻看。
她是那么入神,以至于沒有注意有個人在另一排書柜后醋意十足的看著她和杜維之。鐘奕銘看到眼前這一幕,抑制住心頭的怒火,遠遠地看著他倆。
梅朵穿了一件收腰的淺粉色裙子,纖細到不盈一握的腰、披肩的長發(fā)看起來清純俏麗,燈光下,膚光勝雪、皓腕如玉,杜維之偶爾指著畫冊問她,她偏過頭去看,輕聲跟他耳語,這在別人看來或許平常,落在鐘奕銘眼里卻是分外刺眼。
他找了好些天,終于查清楚她的地址,怕影響她工作,一直在她公司樓下等她下班,她出來的時候,沒等他來得及反應,就看到她和杜維之并肩往停車場走,邊走還邊說笑,于是他沒有立刻上前,跟在他們身后,看到她上了杜維之的車。
他倆去的是書店,她一進店就直奔畫冊的專柜,杜維之自然是跟在她身邊,她看什么,他就看什么,顯然是想投其所好。
果然老男人喜歡小蘿莉,他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還對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動心思,更何況還是個已婚男人,鐘奕銘又氣又妒。
梅朵居然一直在跟他聯(lián)系,一聲不響離開自己沒多久就跟他搞在一起,這個發(fā)現(xiàn)令鐘奕銘氣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結了一般,怒火一下子就竄到頭頂。
作者有話要說:Omiobabbinocaro很好聽。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