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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公子!桑公子!”在一陣急促的呼喚中,男子扭頭尋聲望去,一位著湖藍錦衣的女子,提著裙擺小跑進院內,身后跟著一位黑袍中年男人,面露難色快步向前。

    女子望見男子身影,便撲通一聲跪在男子身邊,一頭栽入他懷中,用那楚楚可憐的嬌媚和半分勾人的聲音,細聲囁囁道:“桑公子!救……救救我兄長好嗎?”嬌美的女子瞬間哭的梨花帶雨,情緒一瀉而下,泣不成聲,似那雨打芭蕉搖曳在碧落云天。

    男子溫柔一笑,輕輕放下手中書卷,抬起手臂,扶起懷中女子。女子哭聲戛然而止,頓時雨過天晴,日出綠水邊。

    “尚姑娘這是怎么了?莫要急,慢慢說與我可好?”男子的聲音如柔風吹過心頭,撫的那驚濤駭浪都戛然止在了半空。驀地樹靜風止芭蕉含露,最后一滴雨水,劃過綠葉紅花落入塵世里。

    “我……我怎能不急……”

    女子扭著身子,依舊窩在男子懷中,提起袖擺擦去兩行淚痕。

    “清兒怎可胡鬧,桑公子是貴客,你這樣拉拉扯扯成何體統(tǒng)!還不快起來!”

    中年男人闊步進門,厲聲呵斥,一把將女子拽起。女子一個趔趄,撲得案幾上茶具紛而掉落,稀碎一地。

    男人未料自己這粗暴一拽,搗騰出如此大的動靜,抬眼看了看身前白衣公子的神色,依舊溫潤如玉,不慍不惱,便立馬滿臉堆笑,對白衣公子揖了一揖。

    “桑公子,實在是抱歉,犬兒……病重,老夫也是一時心急……還望公子見諒,改日尚某定帶著上好的茶餅及茶具,向公子陪個不是!今日還請公子救救犬子!”

    白衣男子聽后微微頷首,似攪弄著風云,不急不慢地扶起中年男人。

    “我雖對令公子的事有所聽聞,但在下一介書生,既無縛雞之力,也無顛覆天下之勢,確實是愛莫能助?!?br/>
    中年男人聽后,換而一臉躊躇,面色焦灼。

    “桑公子,我已遍尋名醫(yī),都束手無策,公子醫(yī)術高明,解的了小女中的枯草毒,怎么會對青水之毒毫無方法?老夫也是沒有辦法了……若公子不答應,老朽便跪地不起了!”說罷,中年男人撲通跪地。

    白衣男子好像毫無驚詫,依舊面若四月暖陽。

    “尚閣主快快請起,這是難為在下。青水毒是什么尚閣主難道不比我清楚?此毒乃容家秘毒,他人絲毫解不了半分,試探一分毒便深一分,在下學識淺薄,著實無能為力啊?!?br/>
    不知是否是錯覺,男子雖是溫潤的,卻不似玉般清亮,透不出光。他總是眼角挑出笑意,眼底卻是萬丈的冰窟,黑漆漆的看不到頭。

    “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尚家的香火要是在我這代斷了,我死后也無法交代,還請公子想想辦法,公子想要什么報答,尚閣都給的起!”

    雖是求人,可中年男人話中一點也無商量余地,神色中的笑意瞬間換上了陰鷙的狠毒,眼神凌冽的要將院外的高陽一片片刮下。

    這位中年男人,名為尚墨。尚墨本是一山村鐵匠,六年前帶領一眾江湖散人創(chuàng)立了如今的中原第一大幫派尚閣。也因散人眾多,閣中勢力盤根錯節(jié),各方互相逐力。

    在這個以氏族地位立足的世道,尚閣卻如橫空出世般,毫無仰仗立足于江湖。但這并不為奇,在這亂世中,正統(tǒng)勢力搖搖欲頹,朝廷衰微,各方群雄并起,紛紛招兵買馬欲逐鹿中原。而尚閣自是握著各方勢力的七寸,才會如此橫行于世,那便是兵器甲胄的販制。在這一幫派的背后,運作著一個神秘的地下軍械坊,操縱著江湖上的軍械運賣。朝上如今同那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更也無暇去管江湖紛繁的事務,伸手夠不著,也就不再管了。

    尚墨有一獨子,喚作尚垚。尚垚若一死,接繼無人,牽制閣中各勢力的一塊衡木便斷了,至此將會直接導致尚閣的分崩離析。眼看泰山將崩于眼前,尚墨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自己一手創(chuàng)立的事業(yè)付之東流,拱讓于他,更不會讓他身邊之人,有機可乘生有貳心。因此尚墨面上是在好言好語的求人,但身后確是不擇手段,也要救得尚垚。

    “尚閣主先起來,辦法可以想,在下一介晚輩,這么大的禮我可受不起?!?br/>
    白衣男子自是聽得懂尚墨話里的誓不罷休,甩過寬大的袖袍,轉身踱了一步,沒有抬手扶起尚墨。

    “公子的意思是?”????

    “辦法不是沒有?!?br/>
    白衣男子低頭一笑,從嘴邊輕喚出六個字,似輕輕一捻,落棋黑白間,天下風云由此翻涌殘卷。

    “解鈴還須系鈴人,找到系鈴人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嗎?何須煞費苦心去想法子解此毒?!?br/>
    白衣男子眼底是一灘濃稠的墨色,笑意更深了,冰冷卷攜著面上的暖意,攪得人竟不知冷暖,不知真假。

    “可容家定是不肯的!”

    “由不得他不肯?!??

    清冷的月色揚灑在半掩半開的窗前,陣陣清風中,榻上的人兒朦朦朧朧的醒來又睡去。

    簫聲傳來,將榻上的女子喚醒,她起身推開門,提裙輕步跑去。夜風在耳邊略過,余熱隨之散去。

    鋪滿月華的塘邊,見一位男子立著,仙袂飄搖,荷衣欲動。

    男子任風凌亂他的三千青絲,熨帖而齊整的華袍,月下身影在風中拉成長線,一點一點纏繞住女子的心。

    她蕩開眼底的笑容,輕步靠近,男子卻一滴一滴模糊進了潭中月色。女子心中一急,忙挽起衣袖,跪在岸邊撈著那波蕩的月影,指尖一觸月影便稀稀疏疏的散了。倏然間男子從湖底探出,用那黑黝黝的水草,將她一把卷入湖中。

    他的面孔在波漾的水紋中開始猙獰,霎時間,女子被萬丈深潭吞噬,被無邊黑暗包圍慢慢沉下,她奮力掙扎著掙扎著,四周的黑暗里伸出了一只大手,將她拉扯至湖底。女子漸漸無力,再睜開眼,湖水逐而變成了黯沉的血色。血的腥臭如浸濕的抹布裹在臉上,憋的她喘不過氣。她掙扎著,卻越陷越深,最后連一絲的光線也消失不見。

    恍惚間女子倏然被驚起,待她回神長嘆時,才發(fā)覺冷汗浸透了衣裳。

    她依稀記得,就在前些天,那聲聲震裂耳膜的馬蹄聲,踏碎了一切平靜與祥和,夢破了。她在刀光劍影中聲嘶力竭,奮力奔亡。最后被一箭射中在血泊中,倒在了馬蹄下。

    不知是破曉還是黃昏,朝霞與晚霞都似那般混混黃黃,好像有一名男子騎著高頭大馬,襲一身月白的長袍。她只看得男子散落的衣袂一角掀起的一只手,將她從馬蹄下撈起,從那生死邊緣拽回。可這些在模糊的記憶中似幻似真,無從查證。

    紫檀香在屋內幽幽的升騰,像是蒙蒙輕薄的晨霧,盈盈繞著梁頂。女子這才回神,抬起手想要拂去臉上的淚痕,突然襲來的鉆心疼痛讓她心一驚,她掀開長袖,臂膀上包扎著圈圈白布浸透滿了鮮血。女子驀然轉醒,才反應過來,原來她身處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這是哪里?她這是怎么了?

    女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除了剛剛那段模糊的記憶,回想起來,她竟腦袋一片空白,半分記憶也沒有!

    女子環(huán)顧四周,每一個擺件都陌生到極致,記憶的缺失勾起恐懼一點點侵蝕著她的惴惴不安的心,她突然緊張的喘不上氣。靈魂的深處一聲炸雷突然崩裂起,四周急劇收縮。心頭的一根弦在劇烈的震蕩中,砰的一下被扯斷了。她不愿面對她的人生在一覺之間成了空白!

    “姑娘可醒了?我?guī)湍闶嵯春?,再吃飯吧?!迸犹ь^,見一位梳著高髻女子剪影印在窗紙上,徐徐走來,她手端著銅盆跨進屋內,掀起門簾轉過屏風。

    “我叫紫娟,是這里的丫鬟。公子說小姐傷的重,非得要睡上個三五日才能醒呢,小姐切莫亂動,傷口裂了可又得流血了?!弊暇陮~盆端在了女子身側,跪坐在了榻前。

    女子雖面若平湖的看著,神經卻極度緊崩,被褥下緊攥的拳頭早已在顫顫發(fā)抖。

    “小姐可不知道,公子帶小姐回來的時候,可著實嚇著奴婢了,小姐滿身傷口,皮開肉綻的露出森森白骨,胸口中了一箭,血流不止又昏迷不醒,高燒至昨天傍晚才退,公子費了好大勁才把小姐從鬼門關拽回來。小姐我先給你梳洗再檢查檢查傷口?!?br/>
    女子怔怔的看著紫娟起身,似朽噬的木頭般,一動就稀松掉落一地碎屑。紫鵑擰過手巾,為女子拭去面上的汗珠,而后翻開袖子。

    包扎的白布粘著血漬,貼在傷口上,一揭開便扯動了女子的萬千神經,瞬間那清晰的疼痛感直沖腦門,激的她一陣清醒。

    紫娟眉頭一緊,臉色刷的一下變成了慘白。

    “小……小姐,傷口又裂開了?!弊暇険渫ㄒ宦暪蛄讼聛恚靶〗闼∽?,是奴婢沒照顧好您,這可如何是好,我……我去叫公子來,小姐不要亂動。”話還未說完,紫娟慌忙起身,轉身小跑出了門。

    女子還未反應過來,木訥的扭過頭,看了看她身下的床褥,被血水浸透的溫溫熱熱。疼痛感直鉆腦仁,要活生生將她的五臟六腑撕裂,就算這樣,她也感覺不到真切,似孤魂游游蕩蕩,穿梭在夢里。

    公子是誰?是不是她夢中的那個男子?她為什么會在這里?她與那位公子又是什么關系???

    女子別著頭,面無表情地盯著門口,拼命的想要找尋一絲的記憶。眼睛生澀到,不知何時淚無聲的落了。

    記憶中僅剩下了馬蹄喧闐,塵煙滾滾,還有那催人的鉦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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