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街是a市中心的一條東西向的街道。在2018年,這里作為老城的核心地帶,矮房子早就被一推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鱗次櫛比的摩天樓和五光十色的商業(yè)街。規(guī)劃時候設計單位為了和文脈地緣扯上關系,在推倒的四合院地塊重新蓋了一條仿古步行街,說是對歷史的尊重。步行街充滿了義烏小商品,沿街都是燒烤、擼串,煙熏火繞,但生意都不差。小的時候,司馬峰周末會帶著陳麗萍和秋云來逛街,給她們母女倆買新衣服新褲子。秋云想清晰地記得,最高的那棟是崇光百貨,東西最貴,但一樓門口的冰激凌好吃;矮一點的是世紀商都,比較大眾,價格親民,是他們一家常光顧的地方;后來北面又蓋了一個千禧之門,走輕奢路線,賣的東西好看不中用。
這些東西,都歷歷在目地刻畫在秋云的腦子里。可當她跳下公交車,站在鳳凰街站牌下時,腦海里的記憶和眼前的景象,無法重疊。
八十年代,這里還是一片破舊的低矮民房,坡屋頂,一兩層高,人行道破破爛爛,旁邊有條清澈的小溪穿城而過。路邊的樹又高又挺,光禿禿的樹杈向天空伸展著身姿。不怕冷的老人坐在路邊的木椅子上抽著旱煙?!岸A帷币宦曧?,有位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從她身邊擦過。
往前走二十米,就看到“林翔副食小賣部”的招牌。秋云出門戴了頂帽子,低頭往前走,跟做賊一樣。過了門牌號88號,只見一個木門的四合院,院門朱漆褪色,被人噴過別的顏色,又被刮過,門上沒鎖。
秋云想,這就是鳳凰街89號了。四下無人,她深吸一口氣,貓腰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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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禾剛進門,林重仁就對他說:“剛剛你的一個學生,來辦公室打電話?!?br/>
“誰?”梁禾問。
“叫什么……云?”林重仁想了想,說,“就是醫(yī)院里躺了三天,家里也找不到人來看的那個。”
梁禾抬起頭:“邱曉云?”
“恩。對?!?br/>
“她來找我?”
“不是,就來打了個電話,看看家里有沒人。說忘了電話,我讓她去你桌上找到的?!?br/>
“沒別的事了?”
“沒了。打完就走了,”林重仁見梁禾有些發(fā)呆,“你正好有事找她?”
“哦,沒?!绷汉陶f道,走到自己桌前。
桌上干干凈凈,玻璃有些反光,看不出有人來過。
“電話打通了嗎?”梁禾又問。
“打通了,”林重仁把文件收進包里,準備要走,“不過是小賣部的電話,通是肯定通的。但家里有沒人不知道?!?br/>
“好的。謝謝了?!?br/>
“這邱曉云家里……”林重仁想說點什么,但又怕開口就顯得自己無聊又滑稽,于是改口道,“那我先走了,新年快樂! ”
“新年快樂!”梁禾朝他笑了笑,“拜個早年!”
林重仁走了,但他那句喜氣洋洋的“新年快樂”還回蕩在耳邊。梁禾推開一側的書,玻璃板下的照片上,三口之家笑容和諧,幸福美滿。看了一會兒,梁禾的目光慢慢移到窗外,平日里熱鬧的操場空無一人。馬上要過年了,梁禾想起開班會時候看到的邱曉云。她和王晨在切切私語些什么?在討論放假過年的事兒嗎?剛剛那通電話里,她爺爺回來嗎?要是沒回來,今年這個年,她怎么過?
這份突如其來的擔心讓梁禾有些意外。他想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跟個婆婆媽似的,輔導員才當了一學期怎么就有些更年期大媽的癥狀了??伤纸蛔∠耄?nbsp;邱曉云是他這個年級的學生,家里有事他擔心也是正常的,換了誰都會這么做。他站起來動了動身子,把腦海里這些繞來繞去的想法甩出去,可目光又情不自禁地落在了桌上的通訊錄上。于是他不再猶豫,直接走到電話前,撥通了電話。
“——是的,你也找邱正宏?真是巧了,剛剛也有人找。不在,好多日沒見著了?!?br/>
“——那不知道了,我說兄弟,過年了店里也挺忙的,你要著急,自己來看看,好吧?我這會兒也忙,先掛了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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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云灰頭土臉地從院子里出來。
秋云以為,推開門后,里面會出現(xiàn)好幾家混住的畫面,就如同電視劇里演的,一個四合院就是一個大雜院,住了好幾家人、好幾代人,改建和搭建是最常見的情形,雞飛狗跳的場景每天都上演。可是當她推開這個四合院的門,卻發(fā)現(xiàn)里面一個人都沒有。不止沒有人,整個合院建筑很整潔,除了西南部搭建了一個小廚房,其他部分都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原有形制。但是這份整潔也凸顯了這里的冷清,哦不,不是冷清,是一點生活的氣息都沒,院子里雜草叢生,石凳上落滿了灰。東西廂房也沒有別的鄰居同住的跡象。
秋云心里升起一個巨大問號。
秋云正疑惑,忽然有人從大門口探出個頭,問道:“咦,邱大爺……是小云回來了?”
秋云嚇一跳,轉身一看,一個大嬸拎著一籃子菜,站在石臺階上。
“呃……嗯……”秋云不知她是誰,只好傻笑。
“我回家見到這門虛掩著,就進來瞧瞧,”大嬸好似和邱小云家很熟,問,“你爺爺回來了嗎?”
秋云癟癟嘴,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那你是放假了?你爺爺也真是……聽說你在醫(yī)院躺了三天都沒找到他?要不過年到你張嬸兒家來吧。程鵬明天也回來了。過年也熱鬧?!?br/>
原來這人叫張嬸兒,秋云想,她應該是附近的鄰居,聽那語氣好似知道秋云在學校被踢了的事。那程鵬又是誰?
可秋云不敢多問,只笑道:“謝謝張嬸兒,我爺爺應該會回來的。到時候來您家給您拜年?!?br/>
“行吧,”張嬸兒打量了這院子,“瞧瞧這兒,嘖嘖嘖,要好好打掃一下還得的費點力氣,有啥需要隨時來叫我啊。我讓程鵬給你當免費勞動力?!?br/>
秋云笑著謝過。張嬸兒拎著菜籃子走了。
秋云背后出了一身汗。
小說里都怎么寫來著的?不說穿越了,到了新的身體里,原來身體的記憶會殘留一部分嗎?可怎么秋云穿越了,這個身體的主人一點都沒有給她留下一點呢?
秋云怕又來人詢問,趕緊把大門關上??蛇@一關上,就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院子里靜得讓她有些發(fā)慌。畢竟這不是她真正的家,她總覺得做賊心虛。院子里這幾個房間都鎖著的,秋云沒有鑰匙,只好趴在窗臺上瞧了瞧,初步認定正房是爺爺住的,偏房是邱曉云之前住的,還有一件空著的,像是很久未住過人的客房??煽嘤跊]有鑰匙,她只能判斷到這一步。
心里那個問號又升起來:邱曉云家里什么背景,能一家人獨占合院?一個算命的,能有這么牛x?這要放到2018年,可是身家過億,財務自由了啊。
天色漸漸暗下來,她不敢多留。趴窗臺時候沒注意,劉海和衣服上都弄了一些灰,她撲了撲,走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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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禾知道鳳凰街。
這是a市的一條老街,上大學時候來過這里速寫。他以前從鳳凰街路過的時候,注意到有一家的院門和別人的不太一樣。哪里不一樣沒細想,畢竟就是路過而已。現(xiàn)在他知道了,因為她看到邱曉云從里面出來,關上的院門,顏色比鄰居家的都要深和舊。
他迎了上去:“邱曉云?!?br/>
秋云意外極了,沒想到在這里碰見梁禾,瞪大了眼睛:“梁老師,您怎么在這里?”
對啊,他怎么在這里?梁禾沒想到這么快就遇到,被秋云問了一愣。但他好像也不能實話說自己是專門過來的。他若無其事地反問道:“你家住這里?”
“啊……是的?!?br/>
“我過來辦點事兒,正好路過?!?br/>
“哦……”
“你爺爺回來了嗎?”
“……還沒有。”
梁禾沖門口看了看,秋云出來把門關死了,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那你知道怎么聯(lián)系他嗎?”
“不知道?!?br/>
見秋云坦誠又無奈,梁禾又問:“你打算怎么辦?”
“再說吧。”秋云回答得爽快,好似已經(jīng)習慣,并不太焦慮。
“你家以前經(jīng)常這樣?你爺爺有沒有經(jīng)常去的地方?”
“……”這秋云哪里知道。不過看這院子里的布局,秋云也覺得這邱曉云的家里確實奇怪。但她想這未嘗也不是件好事,不回來也可以省掉她好大一個麻煩。她可不想和一個陌生的老頭在過年的時候同住一個屋檐,雖然他是她這個身體的親爺爺。于是她避重就輕地說道:“還有幾天過年呢,到時候再說?!?br/>
梁禾本來還想問問,可和秋云一臉淡定的表情相比,自己大老遠從學校趕來有點“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的感覺。他不知道怎么接話,心里莫名有點悶,有風吹過,一片葉子孤零零地從他頭上打著轉兒飄落。
空了兩秒,他找了個萬年可用的寒暄話題:“吃飯了嗎?”
“哦,還沒有。”
“走吧,”梁禾幾乎是潛意識地就接著說,“這邊有個面館,我請你吃碗面。”
“梁老師,”倒是秋雨有些疑惑了,“您不辦事了?”
“……先吃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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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有個巨大的伏筆
有人猜后面的劇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