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晌，見狗一點事都沒有，眾人頓時放了心，紛紛拿起筷子正準(zhǔn)備開動。

    這時，店主舉著一托盤，端了幾碗熱湯出來了，笑道：“牛骨湯來嘍！上等牛骨熬制濃湯，今早摘的香荽往上一灑，嘖嘖，香得很??！”

    他見桌上的饅頭還好好地擺著，神情一愣，疑道：“咦！客官們怎么不吃饅頭??？是味道不順口嗎？”

    曲端笑道：“嗐，都等你這湯潤口呢！跑了一路了，嗓子里干得冒火，哪里直接吃得下這饅頭啊，兄弟們，湯上來了，都吃吧。”

    說完，帶頭夾著一個饅頭吃起來，他咬了一口，邊嚼著，邊對店主說：“嗯！你這肉饅頭不錯??！一口下去，湯汁盈口，鮮香撲鼻，肥而不膩！”

    “就是就是，咱們在延安府也沒吃過這么好吃的肉饅頭?！狈N魚兒小口咀嚼著面皮和肉餡，含混不清地在一旁幫腔，吃得是眉飛色舞、津津有味。

    店主搓著雙手，紅著臉，局促地道：“客官過獎了！不過本店的肉饅頭遠近有名，方圓十里都是知道的，您覺得好吃，就多吃點，不夠再蒸?！?br/>
    程風(fēng)邊吃著饅頭，邊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主人家，你家店里就你一個人忙活??？沒有伙計嗎?”

    店主笑道：“我這小店，三五天也沒幾個客人，哪里雇得起許多伙計，也就我在前店招呼客人，渾家在后廚準(zhǔn)備酒食。怎么？客官有什么事嗎？”

    程風(fēng)笑著點點頭，“沒甚正經(jīng)事，隨便問問，閑聊而已，你忙你的去吧?！?br/>
    心中暗道：“這個店家不老實，之前還說來往的客人太多，以至于把菜都吃完了，現(xiàn)在又說三五天也沒幾個客人，這不是前后矛盾嗎？且看他耍什么心機。”

    他看著店主的背影，心中正琢磨著呢，突然嘴中咬到一塊小骨頭，吐出來一看，竟然是一小根人手指，上面還帶著指甲！

    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張口欲嘔，強壓住心中的惡心后，正要拍桌叫店主過來，卻見曲端一手扯住了他，緊盯著他的雙眼搖了搖頭，低聲道：

    “切莫聲張，節(jié)外生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了，晚上住店多加小心便是?！?br/>
    種魚兒看著桌上的那根手指，頓時嚇得臉色煞白，再看看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的肉饅頭，像觸了電一般將半個饅頭扔在桌上。

    她將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隨即感到胃口里的食物往上涌，趕緊沖到院子里，扶著墻根開始嘔吐。

    店主又笑呵呵地端著一盤饅頭跑了出來，看著桌上的一小節(jié)手指，臉色一變，隨即又笑道：“不好意思呀！肉餡剁得不夠細，我給免費換一個饅頭來?！?br/>
    說著，放下木盤，拿過抹布將那節(jié)手指擦到地上，那狗眼疾嘴快，一嘴將手指叼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來。

    程風(fēng)胸中一股惡氣，直往上沖，實在憋不住了，喝道：“你怎敢誆騙我們吃人肉？”

    那店主面色一冷，臉上老實、和氣的神情全無，冷哼一聲道：“這位客官說話我可不愛聽了，什么叫誆騙？我說是肉饅頭，沒說是什么肉，你們也沒問過是什么肉。

    再說了，客官難道是初次跑生意嗎？真是少見多怪！哪里都有‘兩腳羊’賣！實話跟你們說，本店的特色就是炭烤全人，各位吃嗎？‘不羨羊’二十貫一人、‘和骨爛’十貫一人、‘饒把火’八貫一人?！?br/>
    程風(fēng)不動聲色地問道：“敢問主人家什么是‘不羨羊’、‘和骨爛’、‘饒把火’？”

    “嘿！你連個這都不知道？‘不羨羊’是年少婦人，肉質(zhì)肥美，價最高，特別是那兩個**，嘖！入口即化，堪稱人間美味！

    ‘和骨爛’是嬰兒小孩，肉質(zhì)鮮嫩，最好熟，味道也非常好，就是肉少一些，就單價而言價格最貴，不太經(jīng)濟實惠。

    ‘饒把火’是老瘦男子，肉老難嚼，得加把火才能熟，所以叫‘饒把火’。對了，一般男子公道價，十五貫一人?！?br/>
    那店主說得眉飛色舞，全然不覺程風(fēng)那只握刀把的手越來越緊，指節(jié)已經(jīng)發(fā)白。

    “呵呵！今天我可是長見識了！那你這賣的人到你手上時是活的還是死的？”程風(fēng)臉上帶著微笑，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

    店主聽見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變得謹慎，干笑道：“本店不會干殺人的買賣，客官你有所不知。

    近年來，夏國連年干旱，動不動就鬧個顆粒無收，但凡有了一點力氣的，都到草灘上挖野菜、捋草籽，煮著吃下填肚子；

    更有本事的，到草灘上挖鼠穴，搶奪地鼠過冬的口糧；看到蜥蜴，抓來燒著吃或者煮了吃，有人因此中毒身亡。所以，這塊地界啊，餓死的人滿地都是，人肉比羊肉賤！”

    曲端見程風(fēng)手中的刀正在緩緩出鞘，猛地一手抱著他的肩，一手壓住他的刀柄，將刀刃壓入刀鞘，扭頭對店主笑道：“讓你見笑了，我這弟弟初次出遠門，還是個新手，對很多事情很好奇，多問了幾句?！?br/>
    說完，低聲對程風(fēng)道：“堂弟，你跟我出來下，我跟你商量個事。”

    說完，不由分說，將他拉扯出客棧，站在院子里低聲惡狠狠地道：“你給我聽好了，千萬不要在這里惹麻煩！別忘了咱們的使命是什么？

    咱們將店里的人都殺了，一把火燒了，這很簡單，但這無異于捅了馬蜂窩！

    說不定會引來整個族群對我們的追殺！與回鶻結(jié)盟一事怎么能夠完成？！

    再說了，吃人的事并不是天方夜譚，打起仗來，若遭遇圍城，這種事時常發(fā)生，你既身為軍人，對此要看淡一些?！?br/>
    程風(fēng)喘著粗氣，怒目沉思半晌，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氣，閉眼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曲端的命令。

    曲端見他轉(zhuǎn)意，一把放開了他，大踏步回了客棧，招呼大伙兒吃完趕緊進房間休息。

    眾人知道了這饅頭里面包著是人肉，頓時沒了，再也吃不下了。

    倒是有幾個老兵，疼惜糧食來之不易，仔細地將饅頭上的白面部分吃掉，留下一團薄薄的面皮包著一團圓圓的肉餡，一個個擱在木盤里，乍一看，有點買櫝還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