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聽起來就像是一場鬧劇。

    一個窮兇極惡的罪犯，在殺死了兩個人之后奪路而逃，最后被一群女人收拾了。

    但這也非常精準的說明了一個事實。

    有心算無心，一把裁紙刀就能結(jié)果兩條人命。

    有心對有心，一輛汽車也抵不過一罐噴霧。

    無憂無慮的和平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

    可能身邊隨時一個熟悉的人，都會變成惡魔。

    陳晨看著天空，他突然明白了這個道理，但他覺得已經(jīng)太晚了。

    他之前一直，一直……都把自己看成是某個特殊的存在。

    是啊，他可能是最早參與意識置換的一批人。

    他還進過國家的專門研究機構(gòu)。

    他還跑了出來，并且掙到了兩千多萬。

    他應該是這個游戲第一批覺醒的玩家，他應該對規(guī)則比誰都熟悉。

    但他卻輸給了一個可能只是剛從監(jiān)獄里跑出來沒幾天的陌生人。

    對方只是用了一把裁紙刀……

    這就跟當初程成找到他一樣，對方只是對他揮舞起拳頭。

    他就只能認輸。

    陳晨突然意識到，其實自己一直是一個弱者。

    但他已經(jīng)明白的太遲了。

    陳晨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jīng)開始逐漸模糊，很難說他現(xiàn)在是要睡著，還是要死去。

    林曉又把方一鳴喊來了，似乎正在對他說話。

    但他覺得對方的聲音很遠，似乎怎么都聽不清楚。

    方一鳴又再次喊來了護士，對著自己打針。

    陳晨忽然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他們是不想讓自己睡著。

    是啊，自己現(xiàn)在嚴格意義上，還是嫌疑犯。

    就算殺人的嫌疑去了，詐騙偷竊的嫌疑還在呢。

    雖然打了針，但陳晨依然覺得自己越來越困，他閉上眼睛，忽然覺得這樣挺好。

    如果自己就這樣死了，起碼還從這個世界上帶走了兩千萬。

    如果自己能活下來……

    陳晨只希望這具身體的下一任不要怪自己。

    ……

    回到小區(qū)停車位，方一鳴熄了火，但卻沒有下車。

    林曉也沒有去開車門。

    兩個人都沒說話。

    回來的這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他們倆人之間，一直都很有默契。

    大概是因為頻繁的意識置換，雙方的家長都開始接受他們各自有兩個兒子了。

    今天發(fā)生了很多事，但其實大部分，都稱不上意外。

    比如開槍，比如殺人。

    在他們拿到槍的那天，其實就已經(jīng)想的很清楚了。

    當初教他們射擊的軍官還說過，初學開槍的人最大的問題往往不是槍法準不準，而是在真正需要開槍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這種勇氣。

    殺人的勇氣。

    今天林曉和方一鳴都證明了他們具備這樣的勇氣。

    而且說實話，并沒有什么心理負擔。

    方一鳴頂著那個家伙太陽穴開槍的時候，那人的腦漿都崩到他臉上了。

    但他接下來還是照常配合民警辦案，把案件的后續(xù)工作都做了了結(jié)。

    真正對他們造成影響的是陳晨。

    對的，也是那個在此次案件中，受傷的那個老人。

    救護車之前，老人已經(jīng)完全昏迷了。

    醫(yī)生和護士幾乎是立刻對他進行了現(xiàn)場急救，包括輸血，檢查臟器是否損壞，維持生理指標。

    老人的運氣似乎不怎么樣，檢查的結(jié)果不是很樂觀——脾臟破裂，內(nèi)部有大出血。

    之前陳晨似乎已經(jīng)因為這種大出血而休克了。

    但是救護車的路上，他又醒了。

    卻是一臉的驚惶！那人是剛剛意識置換過來的。

    那個人在意識到自己面臨的處境時，幾乎立刻要求醫(yī)生給他注射安眠藥。

    “我要睡覺……我要睡覺，要趕緊睡覺。”那個人一直喃喃自語這句話。

    帶著這樣的希望，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后，他死了。

    沒人知道這個替死鬼的真正身份，從蘇醒到死亡，整個過程其實不超過五分鐘。

    那個人除了說要睡覺，其他什么也沒說。

    但他就這么死了。

    整個案件中，那個兇犯殺了兩個人，其中為了300萬將陳晨弄成重傷。

    陳晨騙了一大筆錢，在這次案件中損失了300萬。

    這些都很難再計算責任。

    但這個替死鬼，一個真正的無辜者，卻讓兩個人都覺得，意識置換真正殘忍的所在。

    兩個人是一直在交換身體的，他們的家境相仿，父母也都開明，連意識置換身份這種事情都能心平氣和的接受。

    之前很多時候，兩個人其實都沒太把意識置換當回事。

    社會上發(fā)生的那么多惡性的暴力事件，他們倆都覺得與他們無關(guān)。

    那是其他人的問題，或者說，肯定是因為他們的想法存在某些問題，才會讓意識置換出現(xiàn)現(xiàn)在這種惡果。

    如果每個人都像他們倆一樣，把別人的身份當自己的身份一樣生活，本不該有那么多不該發(fā)生的事情發(fā)生才對。，

    但是今天，方一鳴真正認識到，其實他們太想當然了。

    他們的這種存在，顯然是一種罕見的稀有狀態(tài)，對于絕大部分正常的意識置換者，他們每一次置換，都是一次冒險。

    而即使如此，他們也在選擇冒險，而不是停止這種危險的游戲，回歸原有的生活。

    原因很簡單，因為比起意識置換這個游戲，現(xiàn)實可能更加的殘酷。

    比如陳晨之前控制的那個老人，他家里他們也去了，可以說，那樣的生活環(huán)境，對很多人來說，就是活生生的地獄。

    意識置換讓他們有了逃出地獄的可能。

    卻也給了其他人來體驗這種地獄的機會。

    對其他人來說，這固然是不公平。

    但這不公平的根源……卻顯然不是意識置換本身。

    方一鳴知道，全世界現(xiàn)在主流科學界都在猜測，為什么另一種文明接觸地球人，要用這種近乎荒誕的方式來接觸，使用一種讓人類社會秩序完全崩潰的病毒。

    如果要毀滅地球，扔幾顆原子彈觸發(fā)核反擊可能也就夠了。

    方一鳴現(xiàn)在覺得，也許他想到了一種解釋。

    也許，對于另一個文明來說，人類社會目前的存在形式，就是病態(tài)的。

    而他們，只是為了幫人類治病。

    …

    第一卷《潛伏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