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仕良輸了。當(dāng)看見李游書將自己最后一位貼身護(hù)衛(wèi)戳翻在地的時候，歐陽思失望地閉上了眼睛。

    輸了之后的事情很棘手，因為自己肯定打不過李游書。而且那小子看起來殺紅了眼，已經(jīng)不是能討價還價或者用話術(shù)欺詐的狀態(tài)了。

    李游書可能真的會殺了自己，因為歐陽知的死除了自己，就只有菲利克斯一個見證者。而他怎么跟李游書轉(zhuǎn)述——不管是將眼前所見如實匯報還是添油加醋夸張一番——自己對歐陽知的死都有著不可推托的責(zé)任。

    李游書來到鐘城，他不貪財，不愛名聲，不要地位，他之所以愿意留在這里，從一開始?xì)W陽思就清楚——他就是為了歐陽知。

    可如今歐陽知死了，在李游書與自己鬧掰的節(jié)骨眼兒上。那小子身負(fù)絕學(xué)，魏釗凱那樣的銅頭鐵臂都吃不下他三招，自己就更懸了。

    想到這兒，歐陽思不由得擰緊了眉頭。

    可也就是這個時候，李游書的舉動將他所有的思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顧慮都給敲了個細(xì)碎。

    他把柳仕良?xì)⒘?，以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手段。

    看著曾經(jīng)算是準(zhǔn)妹夫的男人將血淋淋的拳頭從柳仕良尸體上拔了出來，歐陽思已經(jīng)愣住了。同樣，站在他不遠(yuǎn)處，剛剛還在被生死大事給擾亂思緒的劉紫彤此刻也愣住了。

    沒有片刻猶豫，歐陽思用顫抖的手將槍舉向了李游書。

    而也就是這時候，發(fā)絲垂落、遠(yuǎn)看那發(fā)型如同柔弱女子的李游書直起身來，在靜靜觀望著那尸體許久之后，將頭扭向了這邊。

    “啊——?。?！”

    下一秒，劉紫彤失聲的尖叫響徹已經(jīng)一片狼藉的辦公大廳。她不是沒見過死人，前不久歐陽思就在辦公室里槍殺了維姬·奧爾森。她之所以感到害怕，是因為李游書此時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地獄來客：先不要說從柳仕良胸膛里拔出來的血手，單是他那張俊秀的面容，此刻便被雙目口鼻中淌出的血給染得猙獰，那些血跡一路往下流著，將他赤裸上身的脖頸、胸膛也都染得條條血紅、不忍卒視。

    但那血腥的場面下，李游書長長垂落的發(fā)絲一縷縷擋住他的目光、遮蓋他染血的臉頰，又在這片鮮紅之中呈現(xiàn)出異樣的美感來。

    察覺到了歐陽思的目光，李游書偏過頭凝視著他。

    那陰寒的目光射過來，讓歐陽思持槍的手不住地顫抖，迫使他抬起了另一只被李游書割傷的手一同握槍才勉勉強(qiáng)強(qiáng)讓槍口穩(wěn)定下來。而劉紫彤此時已經(jīng)兩股戰(zhàn)戰(zhàn)，幾乎要站立不住癱坐在地了。

    看著歐陽思那窮途末路之下仍負(fù)隅頑抗的身姿，李游書倒是沒有任何的不屑或是嗤笑，只是將身子朝向他心愛之人的哥哥，而后邁步走了過去。

    此刻，他心里也是很矛盾的。因為他根本沒有殺了柳仕良的打算，畢竟艾琳娜到死都沒囑托過要報仇的事情，加上他對柳仕良的討厭僅僅在他傷害了艾琳娜和作人有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陰險。但對于他要?dú)⒆约哼€有偷襲自己的事情，一來他早有心理預(yù)期，二是習(xí)武之人搞個偷襲、用個毒，都不叫事兒，能打贏就叫本事，這點(diǎn)李游書沒有放在心上。

    但當(dāng)柳仕良說出那通張牙舞爪的威脅后，李游書就壓不住沖動的怒火了。要說他最珍惜什么，那自然是將自己收養(yǎng)的李廣成夫婦和妹妹李清夢。尤其是李清夢，因為她是自己現(xiàn)階段為數(shù)不多的能夠保護(hù)的人之一。先前沒能保護(hù)歐陽知以至陰陽兩隔已經(jīng)成為了李游書一塊心病，而柳仕良那一席話，無疑是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心結(jié)所在。

    所以他憤怒，憤怒的想要發(fā)瘋，便把柳仕良?xì)⒘恕?br/>
    而至于柳仕良最后那一句“恭喜進(jìn)了江湖”，大概就是自己手上沾了血，從此以后免不了要為今天造下的殺孽吃些苦頭?，F(xiàn)實不是，神功蓋世，不敵歲月折辱；鋼刀一口，難斷愛恨情仇。

    不過日后的事情自然日后去考慮，眼下李游書已經(jīng)向歐陽思走了過去。

    他來到這里，并不是為了殺柳仕良，他就是沖歐陽思來的。

    “砰！”

    第一聲槍響，李游書微微偏頭便躲過了歐陽思的子彈。雖然沾染生物病毒的子彈不能碰觸，但要躲避還是非常容易的。

    “砰！”

    “砰砰砰！”

    接連的槍響，歐陽思企圖以密集的子彈來封鎖李游書躲閃的空間，然而也沒有用，因為那身影直接豁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下一秒，一只手搭在了歐陽思的槍膛上。

    “別浪費(fèi)子彈了，你打不到我的。”李游書的聲音沉穩(wěn)卻令人感到惶恐。歐陽思聞言斜著眼睛看過去，發(fā)現(xiàn)那遍身鮮血的男人此時正面無表情地站在自己右側(cè)。一陣潮熱的風(fēng)吹進(jìn)辦公室，大樓外依舊震天的喧鬧被一同送了進(jìn)來，在這啞然無聲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明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劉紫彤撲通一聲朝著李游書跪了下去。

    “姑爺！您不要動少爺，少爺不能死！”

    瞥了眼劉紫彤，李游書不為所動：“人人都能死，憑什么他就不能？”

    歐陽思沒有放棄這剎那時機(jī)，扭轉(zhuǎn)手腕企圖從李游書手里將槍奪出來。然而那槍在李游書手里紋絲不動，就好像被焊在了他的手上。

    “我都說了，你打不到我，怎么就不聽呢?！币姎W陽思還妄圖掙扎，李游書輕嘆一聲而后一用力，將手槍輕松給攥了個粉粉碎。

    碎裂聲中，歐陽思松開了手，而后撿起了被自己丟在一邊的手杖。然而李游書也沒有給他用手杖反擊的機(jī)會，飛起一腳踹了過去。

    歐陽思雖然沒有系統(tǒng)地練習(xí)過格斗技術(shù)，但總還是有那么點(diǎn)格擋意識的。見李游書踹過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根本沒有躲閃的能力，只好硬著頭皮將手杖豎起來全力格擋李游書的一擊。

    理所應(yīng)當(dāng)、預(yù)料之中。那手杖雖然堅韌到足以用來格擋子彈的程度，但在李游書的側(cè)踹之下依然應(yīng)聲而斷，其中一節(jié)從歐陽思手里崩飛出去，鏗鏘作響地插在了墻上。而歐陽思則被李游書驚人的一記側(cè)踹給踢了出去，撞翻茶幾連滾帶爬地停在了墻邊。

    “啊……”后背撞在茶幾上的感覺可謂痛苦，歐陽思咬緊牙關(guān)忍住疼痛，扶著墻踉踉蹌蹌又站了起來，“難道你在怪我害死了小知么……”

    李游書沒說話，瞇起眼睛凝視著歐陽思繼續(xù)邁步走了過去。

    歐陽思見對方沉默不語，劇烈地咳了幾聲后說道：“還是說，你想替那幫貧困者……那些罪犯……暴力團(tuán)伙、流民、不配生活在鐘城的人‘討回公道’？”

    李游書依舊不說話，一步步向歐陽思走了過去。

    “李游書……你知道殺了我是什么后果么？”歐陽思見狀，一邊說一邊挪動步子往墻角的方向退去，“你最好不要聽信朱傲的話，那些家伙不過是打著平等自由的幌子在擾亂鐘城，今天你如果殺了我，鐘城今后將永無寧日，那些下水道里的老鼠、骯臟的臭蟲、可憎的蟑螂……所有的混蛋們都會趁亂來分一杯羹，到那時候，真正想在鐘城過安生日子的人反而連現(xiàn)在的生活狀態(tài)都沒有了！你難道真的就一點(diǎn)不清楚么，窮人乍富，做的離譜事情只會比現(xiàn)在的我惡劣一千倍一萬倍！呂德明那個狗東西就是最好的例子！今天你要是殺了我，給他們統(tǒng)治鐘城的機(jī)會，那鐘城從此以后就再也好不了了??！”

    話音一落，李游書站住了腳步。不過那并不是歐陽思言語的力量，而是他經(jīng)過劉紫彤的時候，那女人不知從哪里來了勇氣，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李游書回頭看了劉紫彤一眼：“放手。”

    “不，我不會放手的?！眲⒆贤闹搁g傳來恐懼的戰(zhàn)栗，被李游書感知得一清二楚，“因為您要?dú)⒘松贍?，我不會允許您殺了少爺……少爺不能死……！”

    她的話語因為哭泣而變得含混不清，但拽著李游書的手依然用力，用力到足以展現(xiàn)她視死如歸的決絕。

    于是李游書不耐煩地長吁一聲，隨后慢慢蹲下了身子。

    就在這時，歐陽思忽然從腰間掏出了自己備用的第二把槍：“紫彤，就這么拽住他！！”

    隨后，絲毫沒有顧忌劉紫彤的死活，歐陽思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jī)。

    這次李游書沒有選擇躲避，他抬手猛地一揮，畫龍指在空氣中留下兩道肉眼可見的裂痕，那彌留剎那的勁力瞬間將飛來的子彈給斬作了兩半。

    伴隨子彈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涞芈?，李游書拍了拍劉紫彤的肩膀，嘴唇微微動著不知道說些什么，隨后便起身向著歐陽思繼續(xù)走了過去。

    那袖珍手槍里只有一發(fā)子彈，歐陽思這一次確實是窮途末路了。

    “哼，”于是他冷笑一聲，將手槍丟在了地上，“李游書，你恨我，你以為我就不恨你么？難道你覺得，小知的死就全然要怪到我一個人頭上么？”

    聞言，李游書臉色一邊，加快腳步向歐陽思這邊走了過來。

    “罷了，多說無益。我不是你對手，就死在你手上，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歐陽思笑了一下，當(dāng)時他就是因為自己更強(qiáng)，所以殺了歐彥君，殺了呂德明，殺了關(guān)恩昊。如今，這下場終于也輪到了他自己頭上。

    罷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李游書，我應(yīng)該一早就殺了你。

    于是他看著已經(jīng)將拳頭舉起來的李游書，嗤笑一聲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