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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雨已經(jīng)停了,海水也逐漸退去,整個金嶺山全部露了出來。山的上半部分被火燒得慘烈不堪,徹底失去往日蔥郁的色彩,而下半部分則被海浪摧殘得面目全非。
但山下的城市,有一半還在海水的淹沒之中,遠遠望去,殘敗不堪,經(jīng)過強震和海嘯,成為一座死城。
一夜之間,海上的火山島體積壯大了數(shù)倍,火山口處雖不再噴發(fā)巖漿,但仍冒著滾滾的黑煙。大量火山灰升到空中,形成濃密的云層,遮擋住天空,完全看不到太陽的蹤影,灰蒙蒙的昏暗一片。
海風(fēng)時大時小,把火山灰不斷地吹向內(nèi)陸,天地之間仿佛正在下著一場鵝毛大雪,地面上堆積了近十厘米厚的灰雪。
好在這時的火山灰不再炙熱傷人,俞斌父子二人戴上帽子,用毛巾把臉部緊緊地圍好,只露出眼睛,動身去尋找夏潔,留下林駿帶眾人看守山莊。
站在高處,俞斌見汽修廠那邊寂靜無聲,他們還車里沉睡。
原先并不寬的下山的水泥路上,落滿了石頭,還有一些被砸斷的樹木攔在路中?;鹕交医?jīng)過雨水的浸泡,一腳踩下去便是一個坑,腳背陷在泥灰里,使得行走較為吃力。
越往山下走,尸體越多,令人觸目驚心。它們原本飄浮于高高的海面上,當(dāng)海水退落時,有的散落到樹林里,有的高掛在樹枝間。形態(tài)各異的尸體或身體**,或衣衫襤褸,表面覆蓋了一層火山灰,已經(jīng)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但可以從體型上分辨出大人和小孩。
那些樹上的尸體,風(fēng)中輕輕地搖晃著,不斷從頭部滴下發(fā)黑發(fā)紅的血水,引來無數(shù)只蒼蠅,爬到他們的臉上,在洞開的嘴巴和鼻子里鉆進鉆出,樹林中到處充斥著嗡嗡的聲響。
望著四周慘絕人寰的情景,父子倆眼睛通紅,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不由地攥緊了拳頭,加快腳步。
下了山,發(fā)現(xiàn)尸體更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臭氣,隔著毛巾仍不停地刺激鼻腔。雖然太陽被擋住,但氣溫還沒大幅降低,很多尸體已經(jīng)開始腐爛。那些逃避到山上的貓狗等動物早已下來,在尸群中尋找,嗅聞。
“老爸,你看前面!”俞非瞪大雙眼,雙手搭在額前,擋住火山灰。
只見兩只黑色的杜賓犬,正趴在一具尸體上啃咬,死者分明是個孩子,肚皮已經(jīng)被它們撕開,露出猩紅的內(nèi)臟,體型較大的那只杜賓興奮地一口下去,脖子左右甩動,把腸子扯拽出一米多長。
俞斌怒喝一聲,沖上前去,揮舞著手中的警棍,恐嚇杜賓。但它們僅是后退了幾步,用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俞斌,并不畏懼,嘴里發(fā)出低沉的吼聲,向敵人示威。
俞非忙彎腰摸索,找到了一塊石頭,使勁朝杜賓扔去,非但沒有驅(qū)趕走它們,反而引起其他狗的注意,有幾條聞到了血腥味,朝這邊逼近。
父子倆怕招惹來更多的惡狗,只好作罷,急忙離開,繼續(xù)朝福山前行。
寬闊的馬路上橫七豎八停了很多汽車,大多數(shù)四輪朝天。從車里逃出來的人早已命喪海嘯之中,那些無法打開車窗或者抱著僥幸心理緊閉門窗的人,則溺斃在自己的車內(nèi)。被海水浸泡了一整夜后,尸體發(fā)脹發(fā)白,鼓圓的雙眼似乎在表達,不甘心離開這悲慘的世界。
每輛裝有死尸的車,都好像一只牢籠,雖然這些牢籠的大小和色彩不一,但毫無例外,里面全展示著死神的杰作。
俞非不敢再看,也不敢去想,生怕等會在福山上,找到媽媽的白色轎車后,見到類似的畫面。
終于到了福山腳下,這里受損的情況跟金嶺山差不多,父子二人的心臟不約而同地砰砰直跳,他們尋出那條登山的水泥路,立刻上山。
很快,便看見橫在路中央的巨石,它在海嘯的沖擊下,絲毫未動。就是它擋住了媽媽的求生之路,俞非咬牙切齒,上前狠狠地跺了它一腳。
俞斌靠近石頭,它的左側(cè)有條明顯的刮痕,上面的白色車漆表述著妻子在最后的剎那,本能地使勁打方向盤,竄進了左邊的樹林。
前方路邊齊腰高的苗圃已經(jīng)被撞開一個大口子,車子是從這里壓過去的,父子倆急忙上前,穿過苗圃。
“媽媽!”俞非大喊了一聲。
那輛白色轎車,赫然停在距離路邊二十多米遠的地方。原來夏潔沖進樹林后,雖然努力躲避,但最終還是撞在一棵大樹上。
俞斌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向白色轎車跑去,但隨即又放緩腳步,心里同時產(chǎn)生恐懼,他跟俞非一樣,也不愿看到妻子淹死在車內(nèi)。
走到跟前,兩人松了口氣,因為車門不是緊閉的。
“媽媽!”“老婆!”兩人幾乎同時喊道。
俞非迫不及待地一把拉開車門,頓時傻眼了。
車內(nèi)空無一人!
幾只老鼠受到驚嚇,“吱”地一聲,從打開的車門處奪路而逃。
空蕩蕩的駕駛室里,只有白色氣囊彈了出來,濕漉漉地蔫趴在方向盤上。
俞非非常驚慌,叫道:“老爸,媽媽去哪里了!”
看來妻子并沒有在撞擊中喪命,應(yīng)該是下車繼續(xù)奔逃,但往哪個方向跑了呢?俞斌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圍著車轉(zhuǎn)了一圈,留心觀察。
車的前保險杠雖已撞扁,然而引擎蓋折起的角度較小,說明撞擊時的力度不是很大。車子開進樹林后速度應(yīng)該慢了下來,妻子可能還踩住了剎車,加上氣囊的保護,她估計沒有受到重傷,頭腦應(yīng)該還是清醒的,所以她必然選擇往高處逃。
由于當(dāng)時海浪的推進速度極快,妻子從車里出來后幾乎跑不出十米,可她的水性不錯,要么抱住樹,要么隨海浪往山上沖。
于是,俞斌把車里的幾瓶飲料裝進俞非的背包里,兩人開始上山搜尋。
雖然樹木擋住了部分的火山灰落到地面,但經(jīng)過海嘯的沖擊和海水浸泡,路上根本無痕跡可尋,只有憑感覺往前走。兩人無暇顧及那些蜷在地上的尸體,他們心中只有一個信念,自己最親的人還活著。
不一會,來到了比較高的地段,俞斌見四處的樹木明顯被火燒過,判斷海浪沒有沖到這個位置,如果妻子能夠堅持住沒有溺水,便可以能脫離危險。
兩人掀開嘴巴上的毛巾,大聲呼喊,分頭四處尋找。
“老爸,快過來!”俞非在一個拐彎處叫道。
俞斌急忙跑了過去,望見不遠處緊貼著山崖的地方,有個小房子。兩人不顧腳下的泥濘,奮力奔向目標。
靠近一看,它是座圓形的房子,其中一半鑲嵌在山體里,建造的比較隱蔽,從山的正面上來,不會輕易被人發(fā)現(xiàn)。
“媽媽,媽媽!”俞非在門口急不可耐地叫了起來。
俞斌推門而入,里面漆黑一片,他掏出手電筒照射,這里空間不大,隔成兩間,有家具等生活用品,可能是護林人員的住所。
屋內(nèi)空無一人,地上有一攤血跡,俞斌用手電筒照著,順著它從門口一直走到里面房間的床邊。地上還有幾大團血糊糊的衛(wèi)生紙,被十幾只老鼠包圍住,它們正貪婪地吞噬紙團,對父子二人的闖入,居然毫不膽怯,沒有逃走。
俞斌的脊背感到一股寒氣,他退了出來,繼續(xù)往四下探照,忽然在桌子下看到一只女鞋,他忙蹲下抓到手里,正是妻子的鞋子。
“是媽媽的鞋!”俞非興奮地看著俞斌。
“嗯,是她的,她肯定來過這里,但不知道地上的血是不是她的?!?br/>
俞斌雖然找到了妻子的蹤跡,但卻高興不起來,那些血跡、紙團、老鼠,讓他心里感覺情況不妙。
“走,出去看看!”
俞斌走到門外,朝地上仔細尋查,除了之前父子倆的腳印外,發(fā)現(xiàn)還有一行淺淺的腳印往山下延伸,這行腳印顯然不是妻子的,已經(jīng)快被火山灰覆蓋了。
他們急忙跟隨腳印,一直來到下山的水泥路上,這行腳印越來越淡,直至被火山灰全被蓋住,再也看不見。
難道妻子受了重傷,被人背下山了?
俞斌把這個想法告訴了俞非,兩人便深一腳淺一腳,飛快地往山下狂奔。
氣喘吁吁地到了山下,放眼望去,除了漫天的火山灰和到處流竄的狗,什么活人也沒有。
“會不會去山莊了???我們上山的時候走樹林,他們下來走正路,正好錯過了?”俞非猜測。
找不到妻子,俞斌渾身燥熱,開始焦灼不安了,之前所有的鎮(zhèn)定和冷靜,有點逐步被瓦解的趨勢。
要知道火山灰中的細微粉塵物質(zhì),用毛巾圍得再緊也是擋不住的,必須要戴專業(yè)的防塵口罩。否則吸入過多進入呼吸道和肺部,造成氟中毒,會致使肺固化而死,所以,不能再繼續(xù)留在外面了。
他聽到兒子這句話,眼睛一亮:“嗯,有可能,咱們快回山莊,說不定你媽已經(jīng)到那里了!”
父子二人馬不停蹄,頂著飛舞的火山灰,一路殺回了金嶺山??斓缴角f的時候,老遠就聽見狼狗在拼命地狂吠,還夾雜著人的喊叫聲。
不好,俞斌心里一沉,可能最擔(dān)心的事情發(fā)生了,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果然,餐廳門口被一群人緊緊圍住,他們揮舞著刀槍棍棒,肆意叫罵,眼看就要破門而入,正是武館那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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