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微微一笑.佯作乖巧輕輕搖搖頭.柔聲回答道：“兒臣多謝母后關(guān)心.兒臣并非身體抱恙.只是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罷了.”
“哦..”太后娘娘挑挑眉毛.順著皇后的慌問道.“皇后方才在想什么事.竟是這般失神.若是無甚大礙.不妨說出來.讓大家為你出出主意.”
“是.兒臣遵命.”皇后娘娘眼含笑意地看了眼下座上的燕王殿下.得體一笑.緩聲回答道：“說來也并非什么大事.不過是方才燕王殿下行禮時(shí).兒臣見著他頭上那支束發(fā)的鳳血玉笈十分眼熟.像是之前一直在誰頭上見著似的.便一直在想這事罷了.”皇后說著又頓了頓.掩口一笑.“該不會.是哪個(gè)情妹妹送的定情信物吧..”
皇后娘娘這話剛一說完.燕王殿下頭上那支成色通透的鳳血玉笈便將殿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太后娘娘面色一暗.生怕叫一旁的十一公主聽去亂想.便趕緊狠狠地白了皇后娘娘一眼.示意她閉嘴.可皇后娘娘卻像是沒有看到一般.仍是自顧自地在那里研究那支鳳血玉笈：“燕王殿下.怎么不說話了.莫不是被本宮戳中了心思.害羞了..”說完又轉(zhuǎn)過頭.對著被她的話弄得一頭霧水的十一公主道：“公主殿下剛到我們大燕.人生地不熟的.自然對我們燕王殿下也是不了解.只是.你們二人如今可是有了婚約的.況且下個(gè)月就要舉行大禮了.自然不能再對燕王殿下一無所知了.”皇后娘娘嫣然一笑.眼中盡是冷漠與算計(jì)：“您可能不知道.咱們這位燕王殿下最是風(fēng)流的.身邊鶯鶯燕燕從未斷過.紅顏知己也是遍地盡是.可是.您可不能因?yàn)檫@個(gè)原因.就以為他輕浮.我們燕王殿下可是最為情深意重之人.只為了心上人.不知與皇上和太后娘娘爭吵過多少次呢.說句不好聽的話.若非殿下的心上人早已香消玉殞.恐怕公主殿下還不一定能嫁給燕王殿下呢.”
一席話剛一說出口.太后娘娘與十一公主便變了臉色.太后娘娘滿臉盡是憤恨.望向皇后娘娘的神情.就像是看著自己的殺父仇人一般狠厲.而十一公主一張臉則是變得青青白白.十分難堪.只覺得臉都要丟盡了.恨不得挖著地縫鉆進(jìn)去.
“皇后.你懷有身孕.太醫(yī)說你不宜久坐.你先出去散散步吧.順便去后廚看看哀家吩咐小廚房做的糕點(diǎn)做好了沒有.怎么這么一會子了.還不見端上來.”說著又別有深意地看了皇后一眼.另有所指地說道：“真不知道養(yǎng)這群廢物是做什么的.整日地就知道耍嘴皮子搬弄是非.正經(jīng)事卻一件也做不好.”
聽了太后娘娘這意味明顯的指桑罵槐的話后.皇后娘娘也不惱.仍是溫順柔和的一張臉.乖巧地福了福身.起身帶著翠錦走出了大殿.
太后娘娘見皇后終于走了之后.才又回過頭瞇起眼睛.細(xì)細(xì)看了看燕王殿下頭上的那支鳳血玉笈.不看不知道.這看了她才發(fā)現(xiàn)皇后也并非信口胡說.她也記得自己好像曾從誰的頭上看過這支鳳血玉笈.可這一時(shí)間又想不起來.只是單單覺得眼熟罷了.只是如今皇后娘娘已經(jīng)將該說的.不該說的全是說盡了.就算是勉勉強(qiáng)強(qiáng)地遮掩過去.也只會讓十一公主起疑.倒還不如坦坦蕩蕩地解釋解釋這鳳血玉笈的來歷.也好討個(gè)安心.想到這兒.太后娘娘皺了皺眉頭.輕聲問道：“小六.你頭上的鳳血玉笈是從哪里來的.模樣倒也是別致.”
一直默不作聲的燕王殿下察覺出太后娘娘也開始對自己頭上的鳳血玉笈起疑后.輕輕一笑.回答道：“母后.皇嫂方才說的這話可是錯(cuò)了.天下的簪飾之物一模一樣的數(shù)不勝數(shù).兒臣頭上的鳳血玉笈偶爾遇見一兩個(gè)相似的.又不是什么怪事.又為何非要說.是什么情人送的呢.”
燕王殿下的話讓太后娘娘很是滿意.她微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緩聲說道：“你說的也是.皇后是婦道人家.整日就是喜歡想寫有的沒的.這鳳血玉笈本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叫十一公主平白地看了場笑話.沒有好好管教小輩.哀家著實(shí)是慚愧得緊啊.”
十一公主低頭溫婉一笑.柔聲回答道：“太后娘娘說的哪里的話.十一既是嫁了過來.便是自家人了.哪里有什么看不看笑話之說.再說.皇后娘娘心直口快.性情耿直.伊波佩服還來不及.又怎會笑話呢.不過……”十一公主裝過頭.沖身邊的燕王殿下柔柔一笑.輕聲問道：“伊波但是也見著燕王殿下這支鳳血玉笈模樣別致得緊.雖知這樣橫刀奪愛有些不妥.但伊波還是要厚著臉皮.想向燕王殿下討了這支鳳血玉笈過來.不知.燕王殿下是否愿意割愛..”
燕王殿下眸色一緊.伏在案上的一雙手也不自覺地握成了拳.力氣大得十個(gè)骨節(jié)泛白.耳邊突然響起了沐俢槿當(dāng)初將這支鳳血玉笈還給他時(shí)說的一番話：聽說晉國的那位十一公主有品貌端修.六藝皆通.有詠絮之才.是晉君最為寶貝的掌上明珠.這鳳血玉笈本是你打算送給結(jié)發(fā)妻子的定情之物.平白地被我戴了這么久.也該物歸原主了.都說美人如玉.我相信那位在各國久負(fù)盛名的公主殿下一定會喜歡這支鳳血玉笈的……他原本是想著將這鳳血玉笈自己收起來的.卻沒想到被她一語成讖.自己沒有上趕著將玉笈送過去.十一公主倒是主動來討要了.只是雖明知不好拒絕十一公主.而他與沐俢槿也絕無可能.可燕王殿下心中潛意識還是不愿意將這鳳血玉笈送給沐俢槿之外的人.哪怕.那人是他注定的妻子.
十一公主見燕王殿下許久不回答.也不覺尷尬.只是歪頭一笑.柔聲對太后娘娘說道：“看來是伊波冒昧了.燕王殿下必是極為喜愛這支鳳血玉笈.拼著裝聽不見也不想將這玉笈贈與伊波.”
太后娘娘看了一眼面色不佳的燕王殿下.訕訕一笑：“小六就是這個(gè)慢吞吞的性子.并非是他不愿意將這玉笈贈與你.只是還未反應(yīng)過來罷了.”說著又趕緊喊了聲燕王殿下：“小六.小六..人家十一公主同你講話呢.”一面說.還一面使眼色提醒他莫要失了禮儀與身份.
可燕王殿下不論太后娘娘怎樣說.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依舊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臉的漠然與冷寂.渾身上下都寫著“生人勿近”.
太后娘娘被燕王殿下的反應(yīng)弄得面色發(fā)紅.不好意思地沖十一公主尷尬笑笑.張口說道：“哀家就說小六他反應(yīng)慢.你瞧.都這么一會子了.還未反應(yīng)過來呢.”
“母后.您莫要太過強(qiáng)人所難了.”太后娘娘話音剛落.沉寂許久的燕王殿下突然張了口.一雙精雕細(xì)琢的眸子泛著冷意與決然.任誰看了.都會在那般堅(jiān)定的眼光中敗下陣來.“兒臣多日奔波.旅途勞頓.想要回去歇著了.告辭.”說罷.還未等太后娘娘反應(yīng)過來.便起身拂袖而去.
十一公主望著燕王殿下遠(yuǎn)去的背影.眸色變得陰晴不定起來.一個(gè)聲音告訴她.燕王殿下頭上那支鳳血玉笈必是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她復(fù)又想起似乎當(dāng)初皇后娘娘是故意提這玉笈的.如此說來那皇后必是知曉這其中的蹊蹺.想到這兒.十一公主莞爾一笑.沖上座被燕王殿下的舉動弄得一臉尷尬的太后娘娘俯身行了個(gè)禮.柔聲道：“太后娘娘.伊波聽聞大燕春日的風(fēng)光與晉國大不相同.這一路行來盡是在車中安坐了.并未細(xì)細(xì)瞧過大燕風(fēng)光.剛巧這會子皇后娘娘還未回來.伊波想趁這功夫出去隨意逛逛.不知太后娘娘可否應(yīng)允.”
本來因燕王殿下的舉動而對十一公主感覺有所虧欠的太后娘娘聽了十一公主的話后.立刻連聲應(yīng)允道：“這當(dāng)然沒問題.公主殿下若是想逛.隨意便是.往后這寒闕天便如同晉國的巫雀集一般.都是你的家.”
“謝太后娘娘.”十一公主柔柔一笑.起身向太后娘娘福了福身.帶著身后從晉國陪嫁過來的小丫鬟走出了大殿.
一身緋色廣袖襦裙的小丫鬟亦步亦趨地快步跟在十一公主身后.一面費(fèi)力地提著對她來說有些繁瑣的裙裾.一面疑惑不解地問道：“公主.你不是說要出來逛逛嗎.奴婢看著這路也不像是往御花園的方向去的呀.”
十一公主停下腳步.回身敲了敲那小丫鬟的頭：“你這笨丫頭.本宮不過是尋個(gè)出來的理由罷了.怎么你還當(dāng)真了.都說奴才隨主子.可你在本宮身邊伺候那么多年.怎么就沒見你聰明一點(diǎn).”
那小丫鬟滿臉委屈地撇撇嘴.揉著被主子瞧過的腦袋囁嚅道：“別人家主子做事都是有章法可循的.可主子你從來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做事毫無原則.叫奴婢怎么揣測你的心思嘛.”
“就你話多.”十一公主說著又抬起了手.那小丫鬟見狀連忙條件反射地一縮腦袋.閉著眼睛得挨揍.可憐巴巴的模樣讓十一公主不由得心下一軟了.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小丫鬟的腦門：“雪晴.你還能不能更笨一些.你方才難道沒瞧出來嗎.那一家子人分明是有所隱瞞.而燕王殿下那支玉笈.便是開啟所有密事的鑰匙.本宮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要將這鑰匙的秘密給挖出來.”
只是.就連十一公主也不知道的是.她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竟是輕而易舉地找到了這寒闕天中所有問題的癥結(ji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