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這個繁華而不失活力的海港都市仍未停息她妖嬈美艷的舞姿，在霓虹燈與飄揚彩旗的濃妝下越發(fā)喧囂，可是那個普通的小區(qū)里，生活仍在百無聊賴中繼續(xù)著他的步伐。
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了，甘程程依舊沒有睡覺，而是一邊撫摩著小比熊犬的皮毛，一邊保持著無趣的表情看韓劇。老甘皺著眉頭給陽臺上的盆栽噴水，然后擦拭著每一片因灰塵而黯淡光芒的綠葉，他保持這一連串連貫的動作也差不多有一兩個鐘頭了。兩父女，每天亦是如此。
“程程啊，前兩天我聽人家說博岡沃茨的老板攜巨款人間蒸發(fā)了，你也別去那種奇奇怪怪的公司上班了?！崩细仕坪跸肫鹦┦裁?，放下了手中的噴壺。
“甘老爺，我知道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那個公司好幾個月了，”程程目光一直擱置在俊男美女齊聚的韓劇上，并未怎么認(rèn)真地聽老甘的話，“求你了，我在看電視呢，不要打擾我了啦?！?br/>
“什么電視？”老甘有些無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東西能讓程程神魂顛倒。
“《聽見你的聲音》。男主角好帥的喲。”甘程程回過頭去，對著落地窗外陽臺邊上的老甘眨了眨眼睛，勉強地在臉上扯開一絲笑容。
“唉，你不用裝了，”老甘回避了她的眼神，重新把腦袋埋在綠葉紛繁的盆栽中。“爸知道你不開心，爸也是啊?！?br/>
是啊，程程即使看著平日里如癡如醉的偶像劇，依然感覺心里有些不開心，卻是說不出，道不明的那種不開心。
到底他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開心的，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叮咚…叮咚”忽地老甘和程程朝門邊看去，門外明顯傳來清脆的響鈴聲。
程程輕輕拍了拍小比熊犬的腦袋，這只白色的小寶貝便哧溜地竄到小搖籃里，乖乖地蜷縮起來。她隨意把鬢髻邊際的亂發(fā)向耳后攏了攏，然后笑著打開了門。
“程程！”甘程程打開門，眼前那個穿著藍(lán)黑色跆拳道服的馬尾姑娘朝她撲了過去，惶恐地睜大著眸子。
“小牛姐，你怎么跑這兒來了？”程程有些無法理解，這個前幾天還在微博上推送自己在泰國清邁每日行程的家伙，居然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她面前。
“你不是去泰國清邁了嗎？怎么會在這里？”甘程程撓了撓頭，突然想到些什么，瞇著眼睛朝她笑了笑，“哦,該不會你在那又見義勇為，揍了幾個小青年吧？”
“不是，”小牛大口地喘著粗氣，“我是小牛，但不是現(xiàn)在的小牛，是幾個月前的小牛.沒時間解釋那么多了，你必須跟我去救一個人。”她拉起程程的手便要往外跑。
“誒誒誒，小牛姐，要去救誰?。俊备食坛掏蝗挥X得今天的小牛有些一反常態(tài)。
“那個把我送到錯誤時間的外星人。”小牛把卷起的跆拳道服袖子又放了下去，蹙著眉頭撇了撇嘴。
“外星人？”程程以為小牛那么久不見可能是想給她個驚喜，便失聲大笑起來，“小牛，你是開玩笑吧？”
“哎呀，程程，你聽著，現(xiàn)在的我是未來的我，未來的我是過去的我，好亂，總而言之，咱們得走。至于那個人，我不能告訴你他是誰?！毙∨Ｔ桨l(fā)地緊張，甘程程就越發(fā)地覺得她是在惡作劇。
“小牛姐，你是在開玩笑吧？你不用騙我了哦，”程程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笑了開來，“只要你告訴我他是誰我就去?！?br/>
“你真的想知道？”小牛雙手叉著腰，深呼吸了幾口，嚴(yán)肅地看了看她。
“嗯?！备食坛厅c了點頭。
“師傅?！?br/>
霎時間，神秘紅球、赤焰騰空、葉挺、日本將軍和博士，以及萊雅納隆的催眠矩陣，所以陳舊泛黃的回憶統(tǒng)統(tǒng)瘋狂地涌入程程的腦間。
“你確定….是他，”甘程程的臉龐不由自主地滑落下一滴晶瑩的亮光，嘴上不住地抽搐，“那個欺騙所有人的家伙？”
“程程，我不告訴你是想保護(hù)你…”小牛低下頭去，昏暗的樓道斜斜地照去幾道寥寥的疏影，完全包裹住她的眼睛，“還有師傅…”
“我不會去的。”甘程程打算關(guān)上門，她終于明白自己為何會不開心，但她也終于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不開心。
“程程你聽我說，師傅他…”隨著不銹鋼門重重的閉合聲，樓道間唯一剩下的，只有年久失修的破損頂燈，和無可奈何的小牛。
“程程發(fā)生了什么？”老甘看見甘程程突然間哭著從門邊奔回自己的臥室，有些不解，便上前詢問。
“甘老爺，是他，師傅回來了?！背坛萄廴Ψ杭t地望著老甘，然后撲到他的懷里。
“師傅？”老甘突然回溯起那天的電視，以及里面比外面大的漆綠色變壓箱，以及那個三番四次陷自己女兒于危險的神秘年輕人。“是那個師傅？”
“甘老爺，他有危險，小牛要我去救他。你說我該怎么辦？”程程已經(jīng)絕望得無從相信任何與這個師傅有關(guān)的事情。
“你想救他嗎？”
“我…”程程明顯地頓了頓，有些猶豫不決，別過頭去，裝作是看著什么東西，“我想救他，可是他有那么多的秘密…”
“程程啊，”老甘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放開她的手，走到電視柜旁邊，慢慢拿起那張異常美麗的相片，那是程程的媽媽，和她相仿的美麗女孩。“還記得你媽媽嗎？”
“嗯嗯?！背坛虦惖嚼细誓莾阂黄鹂粗嗥锷惺悄贻p的母親，“媽媽…”
“我和你媽媽是在鋼鐵廠里認(rèn)識的，那時我還只是個榆木腦袋，你媽媽是廠里出了名的廠花?？墒撬龔牟桓嬖V任何人她的秘密，每天到點就回家，不讓任何人接她回家。很多男生跟她交往不到一天就自動分手了，因為他們無法忍受一個行蹤不定的女孩當(dāng)自己的女朋友，后來，”老甘拿著照片，緩緩走到搖椅上，長長地嘆了口氣，“后來…”
“后來你認(rèn)識了媽媽？”
“是啊，她被好幾個不相信她的男人傷透了心，有一天晚上偷偷地在車間大院里哭，我去晾衣服的時候看到了，就去安慰她，她當(dāng)時問我，如果我是他男朋友我肯不肯接納她的秘密。我說一定，所以我們從那之后一直在一起，直到你出生，”老甘沖哭得活像紅眼睛小兔子的甘程程笑了笑，“后來我才知道，你媽媽是廠長女兒?！?br/>
“媽媽是…廠長女兒？”
“是啊，程程，如果我知道了這秘密，興許連在廠子里工作的機會都沒有了，”老甘回過頭去摸摸程程的頭，“那個師傅的秘密，無論如何，都不用去埋怨他，那可能是他的難言之隱。時間到了，秘密自然就不再是秘密了。你在意他，就必須相信他。爸知道，你在意那孩子，爸承認(rèn)之前是有些過分，但是你們年輕人的事畢竟是你們的事，不管你受傷還是差點死掉，只要你和那個在意你的人一塊，爸想你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不開心的。去吧?！?br/>
小牛蹲坐在昏暗的樓道一角，她還記得大家第一次很開心地齊聚在綠箱子飛船里的時候，唉，要是一直都是那樣該多好。小牛想著想著，眼神便難掩悲傷和黯淡，埋下頭去，偷偷地啜泣。
“傻牛，別哭了，”甘程程忽地推開門，走出去，摸了摸她的頭，“我們走?！?br/>
“討厭，誰哭了?！毙∨ｋS便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兒，然后跟著程程走去。
“我們接下來該去哪兒？”程程回過頭去看著小牛，有些呆愣愣地?fù)溟W著眸子。
小?？戳丝此衩氐匦α诵?，然后拉著程程的手向電梯奔去。
“到底是哪里你告訴我??？傻牛！”
“到了你就知道了。”小牛把她帶到樓下一輛暗紅色的軍用吉普旁，然后把程程推進(jìn)車?yán)?，自己也坐了進(jìn)來。甘程程一回頭，便見到前視鏡里沖她微笑的淡紫色眸子。
“你好呀，姐姐，我們很久不見了。”
“米蓮娜？秋瞬？你們怎么來了?！背坛瘫牬笱劬?，興奮地望向正副駕駛座上的米蓮娜和秋瞬。
“待會兒再解釋，我們走！”米蓮娜并沒有說什么話，只是神秘的笑笑，然后腳猛地踩起油門踏板，一拳頭砸向方向盤，“呼”地吉普霎時間沖出去，車尾發(fā)動機的排氣管拼命地向外噴出滾滾的刺鼻濃煙和黑氣。
“好吧，傻牛，還有米蓮娜你們，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吧？”程程快被他們的緘口不言給弄得不耐煩了。
“時間裂縫在擴大，”秋瞬搖晃著手中的奶瓶，然后輕輕擠壓出一滴在黝黑壯實的手背上，感覺溫度正適合，便騰出手去，把奶瓶的蓋嘴湊到懷中小寶寶的嘴里，“自從上次攻占皮特羅夫行宮之后，催眠矩陣被改造成了防御力場。我們共和政府在萊雅納隆上的平行世界研究協(xié)會昨天發(fā)來了通知，說是師傅發(fā)來信號，時間裂縫在擴大。時間裂縫一旦擴大過度，防御力場將毀于一旦，組織上決定派我們到地球?qū)ふ宜膸椭！?br/>
“那他人呢？”程程繼續(xù)問道。
“他躲了起來，在譚若寺?！泵咨從茸旖切毙钡叵蛏弦惶?，噗嗤地笑了開來。
“所以我們得找你去救他?！扒锼惨贿吅逯鴳牙锏暮⒆右贿叧筌囎母食坛绦α诵?，“去拯救他的靈魂。”
“第三品…大乘正宗分。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yīng)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余涅盤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shù)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吉普車?？吭诔墙寄程幤У纳侥_，在綠樹成蔭的剪影下停息下來。甘程程搖下車窗，仰頭便遠(yuǎn)遠(yuǎn)看見香霧繚繞的寺廟輪廓。
“我們到了，”米蓮娜把手支在方向盤上，高跟鞋重重地踩在剎車踏板上面，“接下來就靠你了，程程姐?！泵咨從纫琅f神秘地笑了笑。
“我想，大概就只有我這種傻瓜才會大半夜的跑到什么譚若寺來找個奇怪的外星人吧?！背坛虩o奈地聳聳肩，撓了撓頭，走進(jìn)了寺廟里頭。
“第五品如理實見分…須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嗯？”手執(zhí)南海佛珠的老方丈透過長束腰間的壽須眉，似乎在木門外稀疏的夜影間發(fā)現(xiàn)了女施主的點點身影。
“師，師傅？你的經(jīng)好像還沒念完吧？”眾僧徒里其中一個小沙彌乎意識到些什么，蹙著眉頭望向老方丈。
“哦，是是，咱該念經(jīng)，不過不是現(xiàn)在?！崩戏秸陕酒鹕韥?，伸手向程程擺了擺。
“請問….你是在叫我嗎？”程程有些驚訝地用食指點著自己的鼻尖。
“嗯，女施主，這邊請?！崩戏秸牲c了點頭，往佛堂的金身如來塑像身后走去，然后慢騰騰地抽出后墻的一塊石灰磚，一道暗室的門在程程和老和尚面前赫然啟開，裊裊的香霧從里面飄散開來。
甘程程跟著他慢慢走進(jìn)佛像后面的暗室，隨著狹仄隱僻的石道漸行漸近，他們也差不多到了另一扇門的盡頭。
“師傅，她來了。”老方丈朝門的盡頭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師傅多謝了。”從盡頭傳來那陣熟悉的年輕聲音，卻無故平添了些滄桑和寂寥。
“師傅…”甘程程已經(jīng)忍不住激動的心情，奔進(jìn)了門的盡頭，希冀親眼看見她日思夜想的人，“你在哪兒？”
“程程，好久不見。”甘程程回過頭去，只能看見門后漆黑低矮的石臺前擺放著那柄如意起子，發(fā)出了深綠色的全息投影，投影的人，正是那個她在意的師傅。
“師傅，你怎么…”程程試圖上前觸及他的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穿過了投影。
“不用嘗試碰了，我只是映射。我的身體已經(jīng)禁錮在零空間里面了。準(zhǔn)確的說，我已經(jīng)死了?！?br/>
甘程程不敢相信地向后退，睜大眼睛，用手捂著嘴，一副詫異的樣子，淚水從她的臉龐緩緩地滑落下來。
“不可能不可能，你還有那么多秘密沒告訴我，你怎么那么容易就…就死了呢。”
“有很多秘密不代表我能一直活下去呀，傻丫頭。我知道的太多了?！睅煾档耐队皬谋３衷谑_上的坐姿很快變成了掏出玉吊墜木扇子戳她腦門的姿勢。
“師傅，米蓮娜他們要我拯救你，可你現(xiàn)在要我怎么辦??？”甘程程說著又自顧自地幽泣起來。
“別哭了，孩子。你只要不要因為師傅騙你而繼續(xù)生氣就好了?！睅煾挡⑽刺^嚴(yán)肅地向她笑了笑。
“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你回來好嗎？”甘程程用手背揩了揩眼角的淚。
“嗯，謝謝?！睅煾邓坪跻驳攘诉@句話許久，笑著抹抹泛紅的眼圈。
“訪問權(quán)限啟動，智能虛擬界面程序結(jié)束?！本驮趲煾嫡f完這一串突如其來的話之后，剎那間，程程眼前師傅的全息投影幻化作漫天的黛青色塵埃，散落在石室的周圍，一切消失了，就和它從不存在過一樣。
“師傅，師傅?！备食坛汰h(huán)顧著散漫在四周的黛青色塵埃，試圖去挽留住他們的消失，可惜仍舊無濟于事。
“謝謝你原諒我，甘程程?！背坛躺砗蟮睦戏秸赏蝗唤庀卖卖?，把佛珠放到木桌一旁。
“老師傅，你在說…什么？”程程被老方丈的言語弄得有些頭緒混亂。
“說什么不要緊，哦，對了”程程透過淚眼朦朧的眸子居然看見眼前的方丈便是師傅，活生生的師傅?！拔矣袥]有說過，時間裂縫擴大的時候，零空間是會失效的？傻孩子，又不記得了？”
“師傅！”程程沖向那個剛剛才說自己死了的家伙，激動得涕泗橫流。
“傻瓜，哭多了就不好看了。咱們走?！睅煾蹬呐乃暮竽X勺，遞過去一方手帕。
“去哪兒？”
“被你拯救了的師傅將要去拯救世界。”
話音未落，師傅從兜里抽出金紋玉簪，向剛剛暗室里的石臺比劃了一下。墻上的泥灰和粉塵開始抖落一地，整個石臺轟轟地向上升起，隨著“啾唰啾唰”的飛船引擎聲，一座漆綠色的雙門變壓箱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上面還赫然貼著“有電危險”、“變壓器室”、“中國環(huán)境標(biāo)志”等等諸如此類的東西。
“我向宇宙發(fā)過誓，不再出來干涉時間秩序。除非有一個人的原諒才能獲取訪問權(quán)限，得以開啟我的塌底駛，解救世界于危難之中?！睅煾嫡f著便使勁用金紋玉簪撬開變壓箱門前死死扣住的橫開鎖。
“哪一個人那么偉大，原諒你還能召喚老爺啊？”程程有些不解地?fù)u搖腦袋。
“不就是你嘛?！睅煾道_門，騰出手去，屈折食指往她的鼻尖上刮了刮。
暗紅的軍用吉普在漆黑的夜里顯得格格不入，在交警的幾次巡視過后，米蓮娜終于不得已摁下了方向盤中央新安裝的隱形整流罩。
“怎么還沒出來呢？小牛姑娘，你給的消息是真的假的？”米蓮娜回過頭去朝百無聊賴的小牛笑了笑。
“當(dāng)然真的，是個和師傅認(rèn)識的外國人剛剛告訴我的。不過你說也真巧，怎么你們就剛剛好過來了呢，哈哈。”小牛辯解著，笑著吐了吐舌頭。
兩夫婦并未繼續(xù)搭小牛的話，而是相互哄著手里大哭大鬧的小寶寶。
“哎呀，你怎么搞的，連哄孩子都不會。”米蓮娜白了秋瞬一眼，然后怒斥了他。
“米蓮娜，你讓我搏斗、槍戰(zhàn)甚至上場殺敵都可以。但是照顧孩子這種事情…”此時這個絡(luò)腮胡的彪形大漢撓了撓頭，聳著肩，毫無法子的望向米蓮娜。
“唉，瞧你這傻大個兒，算了，讓我來吧?！泵咨從葥溟W著淡紫色的眸子，無奈地苦笑，把孩子從秋瞬的臂彎里奪了過去。
“好久沒回來了，”甘程程跟隨著師傅慢慢步入了綠箱子飛船里頭，欣賞著這里的一切，她顯得有些異常興奮?！疤僖?，茶幾還有唐代胡床，你的蛐蛐甕、鳥籠和成千上萬的紅燈籠。”
“是啊，還有粉黛莉，”師傅將手中的玉吊墜木扇折成一摺，往另一只手的掌心輕輕拍去，“孩子，出來吧。”
“程程姐，你回來了?！狈埙炖虻奶綔y槍槍口激動得撲閃著粉紅的小圓光，從副廳的走廊門檻后面懸駛過來。
“對了師傅，你走了，那班佛堂里的小和尚怎么辦??？”程程似乎想到些什么，望了望他，拍了拍中央控制臺的灰塵。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師傅用扇子戳了戳她的腦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整座寺廟都是你的幻覺，根本就沒有什么譚若寺。”
“沒有？不可能啊。我剛剛還在山腳往上看見這座寺了呀?！?br/>
“還記得皮特羅夫的催眠矩陣嗎？我既然有辦法解除，我就有辦法使用?！?br/>
“咚”沉沉的一聲登陸，因為孩子忙得不可開交的米蓮娜和秋瞬，還有車后座比劃著格斗招數(shù)的小牛，都聽到了那個令人振奮的聲響，他們探出腦袋，欣喜若狂地看著眼前耀眼煞白的熾光過后，是憑空出現(xiàn)的漆綠色變壓箱。
“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那個熟悉的身影在吉普車燈下拉的老長，穿著赭黃色唐裝的年輕人俊俏的面龐舒展開一道陽光般溫暖自信的弧線。
“師傅！”所有人異口同聲地望向他。
“米蓮娜，把車開進(jìn)來吧?！睅煾敌χ议_變壓箱右側(cè)的小廣告，把另一扇門猛地拉開，然后朝吉普車?yán)锏拿咨從葦[擺手?！翱炜?，時不我待。”
“哦，好！”米蓮娜急促地踩下油門踏板，急劇地增強了吉普的馬力，就在馬力聲響過后，剎那間，吉普沖進(jìn)了綠色變壓箱，車尾發(fā)動機的排氣管仍舊拼命地向外噴出滾滾的刺鼻濃煙和黑氣。
“歡迎來到我的飛船，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說吧，我愛聽?！睅煾敌χ性谛∨_階的大理石扶手上，看著從車?yán)锵聛淼耐瑫r已經(jīng)張大了嘴巴的秋瞬。
“它…里面比外面大？”秋瞬有些不敢相信。即使是他們星球高超的科技，也還沒達(dá)到壓縮空間如此奇妙的技術(shù)水平。
“是啊。哈！人齊了，出發(fā)?！睅煾岛芫脹]有看見那么多人出現(xiàn)在他的駕駛臺上，顯得極其亢奮，指尖舞蹈般地在黑白縱橫的鍵盤上敲擊，然后如指揮一場氣勢磅礴的音樂會那般指點著觸摸板的江山。
“時間裂縫在擴大，這個宇宙的時空回路即將受到前所未有的影響。勢力范圍可能會波及整個三維空間的普通生物?？墒俏覀兊浆F(xiàn)在都不知道是誰弄的。”米蓮娜手握著平行世界研究協(xié)會的方形資料儀，嚴(yán)肅地抿了抿嘴唇。
“是我，”師傅漫不經(jīng)心地抻了抻垂下來的彈性紅繩，低下了頭。
“什么？師傅叔叔，你開玩笑吧？”米蓮娜有些不解地望向他。
“我的朋友那不勒斯?傲吉死之前留給我一串水晶念珠，告訴我只有殺了博士，才能防止宇宙的危險，”師傅裝作沒有驚嚇過度的樣子，故作泰然地扳過吊在雕花木架上的顯示器，“可是我沒有，而是一直在逃避。直到燃魂族到來的那一天。”
“燃魂族？”秋瞬有些不解，“他們是宇宙拂曉之前的高級智慧生命體，早就滅亡了，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兒？”
“是空氣食人魚，瓦沙塔?娜若達(dá)。燃魂族腐朽的尸體借由他們的靈魂重新行動。整個宇宙的軍團(tuán)，無論是誰，都打算手刃博士，那個所謂的宇宙暴君，”師傅扶著額頭，重重地捶了一下控制臺上的紅色撳鈕?！拔覔?dān)心這個宇宙會因此受到侵?jǐn)_，所以參與了潘多拉計劃，幫他們建了堅不可摧的潘多拉盒子。”
“潘多拉盒子？”小牛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在她印象里，潘多拉只是傳說里的一個代號，“你在開玩笑吧？”
“那盒子會把人永遠(yuǎn)地封印在里頭！雖然外面的人可以用非地球技術(shù)開啟，可是里面的人永遠(yuǎn)不可能自己打開它，”米蓮娜有些忿忿地望向師傅?！笆迨?，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和你一樣，也解救過萊雅納隆的子民啊?！?br/>
在米蓮娜的聲聲質(zhì)問下，師傅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他把頭依舊埋在顯示器的亮光海洋里面，裝作檢測儀器和坐標(biāo)的認(rèn)真樣子?？墒瞧聊簧系墓饷⒚黠@地在他臉龐上折射出晶瑩的一滴。
“米蓮娜，不要怪他。博士是他的學(xué)生。他現(xiàn)在心里比我們每個人都不好受?！背坛膛呐牧伺拿咨從鹊募绨?，攔住她上前咄咄逼人的質(zhì)問聲。
“所以這就是我需要你們來的原因，”沉默良久，師傅伸過手來揩了揩眼角的光點，從傾瀉而下的屏幕亮光中回過頭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我也會隨他而去?！?br/>
“為什么？你想干什么？”甘程程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瞪大著眼睛看著她。
“抱孩子不能這樣抱的，”師傅從秋瞬的懷中慢慢地把小嬰兒抱來了自己的懷中，然后轉(zhuǎn)向米蓮娜，“時間裂縫即將擴大到吞噬一切的地步，而那群愚蠢得只為一己私利的軍團(tuán)只會袖手旁觀，可是這個宇宙的毀滅，只會波及整個三維空間生物體的性命。我不能坐視不管?！?br/>
話音未落，師傅便把孩子又放回了米蓮娜的懷里，獨自一人走向門口，推開了漆綠色的門。
“來自更多維、足夠蒼老的空間生物進(jìn)入時間裂縫，就可以迫使它停止。我對不起博士，也對不起你們的信任，”師傅笑著信步踱出門檻，轉(zhuǎn)過身去望向眾人，“最后一次，相信我吧?！?br/>
說著，師傅利索地不帶走一片云彩，迅速轉(zhuǎn)過身去，張開雙臂便往外跳出去。
所有人都看得到，師傅跳向的，正是閃著無數(shù)道金黃澄澈的光箭的時間裂縫中心。
“師傅！”
“你們說，能不能進(jìn)去把他救出來？絕對可以的，可以的，師傅是不會死的，他是不會死的…”程程目睹著淹沒在時間裂縫光海里的師傅。
“沒用的，姐姐，”米蓮娜痛苦而又糾結(jié)地使勁搖頭，抓住瀕臨崩潰的程程，“即使是老爺進(jìn)去時間裂縫，也會深陷其中，甚至永遠(yuǎn)撕扯著?！?br/>
“難道救不出他嗎？”程程哽咽地望向米蓮娜，“我明白了，這一定是他的把戲，他又在開玩笑是吧?！?br/>
“他回不來了，”平日里師傅最愛呆著的唐代胡床上坐著那個小胡子老頭，嘴里里叼著只長長的瑪瑙玉墜紫檀木桿旱煙鍋，“進(jìn)入時間裂縫的一切東西都會被吞噬，就連我也不例外。老兄弟這次真的走了，我送你們回去各自的時間點，然后啟動自我封鎖程序吧。”
“師傅，師傅…”甘程程掩面極力地抽泣。
“先回程程家吧，”老頭摘下六合一統(tǒng)帽，把長桿旱煙鍋遞給粉黛莉，然后自己操縱起中央控制臺，“忘了介紹，我是這艘飛船的智能虛擬界面程序，也就是老爺?！?br/>
“哦，原來如此，難怪我上次在這里也看見你?！泵咨從纫桓被腥淮笪虻臉幼?，卻讓程程變得一頭霧水。
“你見過他？”程程望向她，一副不解的樣子。
“不止是她，我也看見過這小老頭。就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鼻锼泊藭r一邊用茶幾上隨處放著的瓷碗逗著小寶貝，一邊不無嚴(yán)肅地提醒甘程程。
“不可能，我和師傅那時…”甘程程轉(zhuǎn)過頭去，想詢問智能虛擬界面程序，可是他已經(jīng)很快消失了。程程于是奔到觸摸板前，上面赫然寫著寥寥幾個蠅頭小楷，“訪問權(quán)限啟動，智能虛擬界面程序結(jié)束?！?br/>
隨著“咚”沉沉的一聲登陸，綠箱子飛船?？吭诔坛碳业男^(qū)門口。夜巡的老保安并未對此感到絲毫的奇怪，畢竟像這種變壓箱整個小區(qū)到處都是。
“時間裂縫消失了，我們也該回去交代任務(wù)了，程程姐，以后我會向組織上盡量申請，來地球多看看你的。”米蓮娜看了看資料儀上頻繁閃動的紅點，意識到組織的召喚，于是和秋瞬重新坐回暗紅色的軍用吉普，向敞開的門外疾速地駕駛出去。
甘程程慢慢步出門外，目送著他們的車馳騁而出。米蓮娜突然從車窗探出蓬亂的卷發(fā)，迷人的淡紫色眸子向她撲閃著，“姐姐，這次我們的吉普是量子的喲?！背坛處缀踉隈氲南s鳴聲中聽不出遠(yuǎn)去的米蓮娜在說什么，可是接下來吉普的四個垂直輪胎慢慢橫放著，然后突破引力的界限，忽地升上了浩瀚的天際，著實讓甘程程吃了一驚。
當(dāng)然，驚嚇到甘程程的不止是這個，而是暗紅吉普升上空中的同時，那座她所熟悉的藍(lán)盒子居然出現(xiàn)在了吉普離開的地方。
“你好，我是博士?！币粋€戴著褐色領(lǐng)結(jié)、身著深紫色大衣的英倫男子突然推開藍(lán)色警亭的木門，那異常蒼白的長臉上深陷進(jìn)去的雙瞳閃爍著藍(lán)幽幽的光點。
“博士？你不是被困在什么...潘什么拉的盒子里嗎？而且，你跟那個博士的長相完全就判若兩人嘛…你到底是誰？”程程警惕地望向這個神秘的男人。
“現(xiàn)在的我是未來的我，第十一任博士?！?br/>
“你想對程程做什么？你個外國小流氓?！毙∨拈T后走出，便碰見了這個朝甘程程越走越近的奇怪外國人，于是一個箭步?jīng)_上去，狠狠地給了他下巴一拳。
“噢！為什么要揍我的下巴？”
“因為你臉太長了，程程我們走?！毙∨＠鸪坛痰氖志蜏?zhǔn)備往小區(qū)的門口走去。
自稱是博士的神秘男人揉搓著自己被砸得疼痛難忍的下巴，完全失去了剛剛故作深沉的神色，不停地跟著她們兩個，“聽著，我真的是博士。時間領(lǐng)主每當(dāng)遇到災(zāi)難的時候，就會重生，臉也會隨之改變。上次你見到的是我的前任。師傅現(xiàn)在的危險只有我能救他！”
“你是說真的？”程程聽見身后這個追逐著她的男人可以救回師傅，心里似乎感覺，在迷茫無望的大海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边@個奇怪的長臉男使勁用手把垂下來的長劉海按到左邊的鬢角上，然后輕輕彈了彈自己脖前的領(lǐng)結(jié)。
“證明給我們看，”小牛忿忿地望著這個故作神秘的家伙，“證明你是博士?！?br/>
“好，我?guī)Ц食坛绦〗闳€地方她就會相信?！鳖I(lǐng)結(jié)男向他們擺了擺手，然后自顧自地踱向自己的藍(lán)盒子飛船里，甘程程和小牛也半信半疑地跟著他走了進(jìn)去。
他們走進(jìn)藍(lán)盒子，里面比外面大的奇特景觀已經(jīng)不足以讓他們稱奇，反而是飛船昏暗的內(nèi)景讓程程和小牛會心地笑了笑。程程終于理解師傅所說的小年輕非主流是怎么回事了。
伴著“啾唰啾唰”的飛船引擎聲響在空氣間緩緩消弭，藍(lán)盒子很快出現(xiàn)在英國倫敦城郊外某處雜草叢生的山毛櫸林中。領(lǐng)結(jié)男推開門，沖甘程程和小牛笑了笑，“你還記得這里嗎？1559年1月13號，你們來到這里和身為人類的我第一次相遇?！?br/>
“嗯嗯，是啊，就是這里。”程程激動地點點頭，想上前表示自己的信任。
“你能來這里，可是你怎么證明這就是他們來找你的那一天呢？”小牛還是有些不相信，攔住激動的程程。
“不信？那你們跟我去趟公牛酒館。”他指了指泰晤士河畔那座造型古樸的木制房屋，上面的彩旗迎風(fēng)飄揚著。
小牛拉著程程的手，跟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奇怪男人走到公牛酒館。
“你說的，那時候的你呢？”小牛環(huán)顧著周遭前來喝酒的醉漢，搜尋著這個男人的身影，即便她根本不知道男人的前任長什么樣。
“快來了?！鳖I(lǐng)結(jié)男向酒館柜臺上正使勁用白手帕擦拭著錚亮的酒杯的大胡子老板皮耶魯打了個響指，“老板，我要一份炸魚條蘸蛋奶醬?！?br/>
“您確定那種東西能吃？”皮耶魯將鼓搗著的酒杯放到柜臺上，吩咐作坊的伙計做一份炸魚條蘸蛋奶醬。
“差不多了，”男人似乎聽到外面的熱鬧聲音消散，于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把那份小吃的錢交給了大胡子老板皮耶魯，“我們先走了，待會兒見。”
領(lǐng)結(jié)男拍拍深紫色大衣外套上抖落的灰塵，然后用蘸了些蛋奶醬的食指在空中比劃，示意程程和小牛坐到更昏暗的角落，“等會兒我就出來了。”
很快，戴著硬胎圓頂呢波樂帽的帥氣紳士一瘸一拐地走進(jìn)酒館，
“皮耶魯給我來一大杯啤酒，我失戀了?！本起^柜臺上，此時正使勁用白手帕擦拭著錚亮的酒杯的大胡子老板，突然仰頭一笑，
“我們的大眾情人也失戀了？”
“少問那么多，上酒就對了?！奔澥坷^續(xù)揉搓著他被人踩了幾腳的背部。
“話說你有錢買酒嗎？上回在康斯頓摩卡，你跟麥斯威爾那個老金牙賒了半個月的賬，弄得那老頭拿柴刀說要剁了你，我可不是什么好脾氣的老板，你要是想喝免費酒，還不如去麥斯威爾那兒再賒半個月賬?！?br/>
“少廢話，老子有的是錢。快上酒，”紳士隨手拿起酒桌上的炸魚條，蘸著蛋奶醬吃了幾口。“話說這玩意兒挺好吃的，皮耶魯，你做的？”
“誒，亂吃干嘛？剛剛上個酒客留下的?！?br/>
“好吃就別浪費嘛。老子要是有下輩子，一定頓頓吃炸魚條蘸蛋奶醬?！彼蛄颂蛏写纥c蛋奶醬的手指。“快上酒！”
“等會兒師傅會出現(xiàn)，”這個現(xiàn)在顯得不那么神秘的英倫紳士朝程程眨了眨眼，笑了笑，“交給我一個懷表?！?br/>
“兄弟，”師傅冷不防地竄出來，突然坐到紳士身旁，“我有點事先跟你談?wù)??！?br/>
“你誰??？我認(rèn)識你嗎？”紳士手里的酒差點濺落出來。
“沒時間解釋了，”師傅從兜里掏出那個刻滿圓形圖案的銀色懷表，遞到他手上，“你得自己親自打開它?！?br/>
“你真的是博士？”程程有些匪夷所思地望著眼前這張蒼白的面容。
“是的，”博士點了點頭，“雖然重生鼻子大了點，臉長了點…”
“哈！豈止是那么點？”小牛重重地拍了拍眼前這個博士的肩膀，“哈哈，我想起來你是誰了，我被送錯了時間點，這都是你告訴我的?！?br/>
“我告訴你？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吧？”博士感覺自己可能又干了什么奇怪的事，無論是過去，抑或是待會兒?！安贿^話說如果我見過你，你又記不起來了，我想是剛剛的時間裂縫把我從時間里抹去的緣故吧?！?br/>
“從時間里抹去？你不是活生生地呆在我們面前嗎？”甘程程有些不解，聲稱自己是博士的大活人，卻說自己也進(jìn)入時間裂縫里被抹去。
“所以說明師傅不會有事的，我和他一樣，也落進(jìn)了時間裂縫。可是我回來了，我是未來的我，我活著，說明他也不會有事的。”博士笑了笑，整了整自己的領(lǐng)結(jié)。
“那么我選擇相信你，我相信你就是博士，”甘程程瞪大著眼睛望著他深邃的雙瞳，“請你救救師傅吧?！?br/>
兩人跟著博士回到了藍(lán)色警亭，飛船“啾唰啾唰”地旋轉(zhuǎn)，憑空地消失在山毛櫸的原野上。
“在我遇見你們的這幾分鐘里，你們其中一個見過我，還有一個沒見過我。當(dāng)然，你們倆卻都還清楚地記得師傅是誰，但是按道理進(jìn)入時間裂縫的東西會抹去一切。說明了什么，這說明了什么？”博士的腦間流過無數(shù)瑩綠色的代碼，用手叩著中央控制臺的滾珠軸承。
“干嘛想那么復(fù)雜??？”小牛隨口答道。“說明我們沒有忘記他呀?！?br/>
“是啊，”正在拼命思考的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歡呼雀躍地如同孩子，“我怎么沒想到？一切并非那么復(fù)雜?！?br/>
“什么意思??？”程程有些不解地望向這個比自己的導(dǎo)師還要瘋狂的博士。
“如果時間裂縫的撕扯，抹去一群人的記憶是一種龐大的催眠方式的話，那么這個覆蓋整個三維空間的矩陣，只要找到適合的方式就能解除。對了，程程，你們?nèi)トR雅納隆的時候師傅給過起義軍防止催眠的水晶念珠吧？”
“嗯?！备食坛厅c了點頭。
“師傅交給他們的時候是什么時候？”
“這個…我只記得是米蓮娜和秋瞬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可是具體的時空坐標(biāo)…大概只有老爺才能知道?！?br/>
“那行，我們?nèi)ゾG箱子里，拯救世界？”這個瘋狂的男人抓了抓自己蓬亂的頭發(fā)。
“嗯，拯救世界?！背坛毯托∨Ｐα诵?。
隨著“咚”沉沉的一聲登陸，藍(lán)盒子?？吭趧倓傂^(qū)的門口。博士用雙手整了整自己的深紫色大衣外套，笑著帶領(lǐng)兩個姑娘湊到緊鎖房門的綠箱子跟前。
“姑娘們，你們準(zhǔn)備好了嗎？”博士抿著嘴唇，從兜里抽出幽綠色的音速起子。
“我又想起那次和師傅去五丈原，那時候我也是那么激動的?！毙∨Ｅd奮地?fù)u晃著程程的手臂，臉色緋紅地看著她，“那次我還真遇見了諸葛亮，雖然老了些。”
“你跟師傅，五丈原？”程程有些驚異，“你幾個月天天在各地旅行，行程滿的不得了，你什么時候….去過五丈原??？還和師傅一起去的？”甘程程感覺有些詫異。
“所以說嘛，現(xiàn)在的我是未來的我，未來的我是過去的我，很亂?！边@個思想單純的姑娘似乎也被混亂的時間線弄得有些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好了，女士們，你們誰知道這玩意兒的門怎么開？”博士被漆綠色的門中央的橫開鎖弄得有些發(fā)窘，畢竟他的冒險生涯里很少遇到這樣的中國鎖，他不知道怎么開。
“簡單，”小牛拔下頭發(fā)上的簪子，往橫開鎖的孔洞一捅，然后輕輕一撬?！翱Α钡匾宦?，鎖便被啟開。她嬉皮笑臉地朝博士解釋，“我小時候上學(xué)總是偷撬程程的抽屜，然后偷看她的日記。哈哈。”
“傻牛，你…”甘程程有些惱怒，瞪著她。
眾人打開綠色變壓箱的門，慢慢走了進(jìn)去。小區(qū)崗?fù)さ睦媳０菜坪踹@回留意到了他們，以為是到變壓箱偷箱里銅線變賣的不法之徒，于是飛也似地奔出小區(qū)大門?？墒?，讓他終生難忘的是，那個漆綠色的普通變壓箱在卷起水泥硬地上的紙屑與塵埃的同時，憑空消失在他的眼前。
“我不是…老花了吧？”老保安揉搓著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糟糕，”博士擺弄著這些從未見過的新鮮玩意兒，依舊有些發(fā)窘，“觸摸板，黑白鍵盤，還有彈性紅繩，我沒用過這種奇怪組合的中央控制臺。真是麻煩…”
“老爺，老爺，”程程環(huán)顧四周，叫喚著智能虛擬界面程序，“我們需要你的幫助?！?br/>
盡管程程叫喚地再怎么大聲，飛船的音響只會不斷地重復(fù)“自我毀滅程序”的警報。
“完了完了?！背坛逃行┙^望。
“好啦，別吵啦?！鳖^戴六合一統(tǒng)帽的老頭子抽了口旱煙，將煙鍋倒扣，往控制臺上輕輕敲了敲，警報聲很快消停了下來，他看了看甘程程，“丫頭，你忘了，快打開觸摸板兒上的啟動程序，然后在鍵盤兒上按下黑鍵兒T，還有白鍵兒S?！崩项^兒朝博士笑笑，向他抱拳，做了個揖，“老生這廂有禮了?！?br/>
“我知道您是誰，現(xiàn)在我需要您幫忙帶我去趟萊雅納隆?！辈┦坎⑽醋⒁膺@些繁文縟節(jié)，而是緊張地望著老爺。
“好，啟動歷史記錄往返功能，”老爺瞇著眼睛，試圖看看屏幕上的字符，“我們將回到米蓮娜和秋瞬約會的那一天，就在我和師傅離開的下一分鐘?！?br/>
“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秋瞬皺了皺眉，對把頭倚在他肩膀上的米蓮娜問。然后似乎在模糊的視野里見到粉黛莉滑駛進(jìn)綠箱子的身影。
他們在靈杉的長椅上發(fā)現(xiàn)了師傅留下的水晶念珠和紙條，感覺有些詭異。秋瞬拉著米蓮娜的手，緊張地奔向火狐靈杉的盡頭，米蓮娜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握緊她的手時，臉色不禁變得緋紅。綠箱子忽而閃現(xiàn)，在火狐靈杉的紅光碎葉間消遁，又從另一處慢慢地出現(xiàn)。
可是出來的并非秋瞬看見的粉黛莉，而是穿著六合一統(tǒng)帽的神秘老頭，還有博士和小牛，博士從大衣外套的兜里掏出散射瑩綠色光線的音速起子，抓起秋瞬手上的水晶念珠便是一通亂照。
“你們是誰？”米蓮娜狐疑地望著他們。
“很快你就會知道我們是誰了。”老頭緩緩地深吸一口旱煙，然后緩緩地吐出青白色的繚繞煙霧。
“能夠?qū)勾呙咝?yīng)的波頻已經(jīng)被我的音速起子檢測并且提取了，哈！我們現(xiàn)在得去一趟時間裂縫出現(xiàn)之前，然后告訴那個時候的小牛一些事情，”博士反手觀察了一下起子上的變化，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彎淺淺的微笑，“米蓮娜，我是博士，你們要相信，這個星球的暴政終將會被你們所推翻，好好努力?！辈┦空f著轉(zhuǎn)過身去，回到了綠箱子里頭。
“對了，”他從門后突然探出腦袋來，把小牛推到門外，然后又拉了進(jìn)來，然后“記得以后有一天，如果你們到達(dá)地球，需要幫忙的話，就得去找這姑娘?！?br/>
就在他們眼前，綠箱子如它匪夷所思地出現(xiàn)那般，又匪夷所思地消失了。
“那個博士，說我們會成功？”米蓮娜有些懷疑自己地望向秋瞬。
“是啊，我們會成功。因了他的鼓勵，萊雅納隆千千萬萬的子民都會自由?！鼻锼采钋榈赝咨從?。
“你們應(yīng)該都弄妥了吧?！背坛倘玑屩刎?fù)地舒了一口氣，期盼地望著他們。
“哈！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哪里？”博士舞弄著他的手指，在黑白縱橫的鍵盤上飛快地躍動。
“記不太清了，應(yīng)該是我被師傅從五丈原接回來的時候?！毙∨Ｌь^望著天花板。
“這事兒你應(yīng)該問我的，”老頭把旱煙鍋擺到一旁，卷起袍子的袖口，“啟動歷史記錄往返功能，我們回去那一天，不過牛姑娘你自己可不能出去，兩個不同時空的同一個人要避免相遇?！?br/>
“哦?！北鞠胫瓦^去的自己聊會兒天的小牛悻悻地努了努嘴，沒好氣地答應(yīng)著老爺。
博士推開門，看見正在海港的另一端停靠著那座若隱若現(xiàn)的綠色變壓箱，傳來了師傅熟悉的聲音，
“替我守護(hù)好甘程程?！睅煾殿^也不回地轉(zhuǎn)身，獨自一人向變壓箱走去，“記得不要告訴她有我的存在。她如果記起了我，雖然這是再好不過的…她如果記起了我的時候，就是她恨我的時候?！?br/>
伴著“啾唰啾唰”的飛船引擎聲，那一端的綠箱子卷起水泥地上的各種紙屑和灰塵，慢慢消失在蒼茫的夜色中。
“師傅…”小牛眼巴巴望著綠箱子消失在她眼前，不禁有些落寞。
“嘿，姑娘。”博士突然竄到小牛身后。
“你誰呀？”小牛差點伸出手去就是一拳，想揍眼前這個外國小流氓。
“誒誒誒，君子動口不動手，”博士嚇得往后縮了幾步，“別說我沒提醒你，你被師傅送錯時間點了，這里是幾個月后。時間裂縫會擴大，師傅有危險，你得讓甘程程去救他。”
“什么？得去找程程？好吧?！毙∨Ｈ粲兴?，朝程程家的小區(qū)奔去，畢竟離這個海港也并沒有多遠(yuǎn)。
小牛跑到半途，一輛暗紅色的吉普車便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米蓮娜從車窗探出蓬亂的卷發(fā)，向她撲閃了一下淡紫色的眸子，“果然是你，上車吧?！?br/>
“好好，一切都解決了，我們接下來該救師傅了?！辈┦看蜷_門來，跨過門檻，他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在他的印象當(dāng)中，師傅曾經(jīng)帶著一只粉紅色的戴笠客一起旅行，為什么現(xiàn)在卻沒有看見。
“你們有見到粉紅色的戴笠客嗎？”博士將音速起子插進(jìn)控制臺上的閥門洞里，那樣可以保持所有在綠箱子里待過的人不會忘記師傅的存在。
“粉黛莉？”也許是飛船內(nèi)產(chǎn)生的反催眠效應(yīng)，程程想起了一直沒有出現(xiàn)的粉黛莉，“對啊，她去哪兒了?！?br/>
程程回過頭去，四處搜尋著粉黛莉的痕跡，卻再也看不到她了。
“糟糕，她也許跳進(jìn)了時間漩渦里，”博士似乎意識到些什么，“戴笠客和我們一樣，也是足夠老的多維空間生命體?！?br/>
“不會吧？”程程今天三番四次飽受打擊的心再次受到了重創(chuàng)，“你肯定有辦法的，是吧，博士？”
“對不起，我可能救不出她，”博士朝她勉強笑了一下，“投進(jìn)時間裂縫里的生命體想要出來，必須靠他們在離開之前留下的痕跡才能回來。”
“那師傅呢？你有師傅的痕跡嗎？”程程充滿希冀地看著滿面愁容的博士。
“這就是一切問題的關(guān)鍵，我需要他的痕跡，只有痕跡我才能讓他回來?！?br/>
“不知道這個算不算呢？”老爺走到門后，指著隨意地擺放在門后鞋柜上的瓷碗，然后消弭于空氣當(dāng)中，“上次見完野穆龍成，他回來的時候喝過茶的碗?！?br/>
“讓我們回想一下，”博士接過老頭遞給他的那個瓷碗，“那個終日裝作一副開心樣子、卻永遠(yuǎn)把悲傷留給自己的平凡男人。在每一盞茶飲盡之后，他總是會繼續(xù)嘴角上揚，開始新的旅程?！?br/>
每個人此時看著茶碗，腦海間都回溯著與師傅一同冒險的過往，那個總愛呆在唐代胡床上傻傻的開懷大笑，然后獨自沏一碗熱騰騰的茶，遞給哭泣旅伴的師傅。
“謝謝大家，我回來了?！闭谒腥嘶叵肫疬@只師傅喝過的茶碗時，突然漆綠色的門猛地被拉開，某個帥氣的剪影在門外傾瀉而出的光芒下拉得老長，“原諒我，博士。”
“師傅！”程程和小牛激動地望向他。
“沒關(guān)系，你不用向一個曾經(jīng)毀滅自己家園的白癡道歉，”博士蹙著眉頭，聳了聳肩，“再說，你有那么多信任你的朋友?！?br/>
“關(guān)于潘多拉盒子的事情…”
還沒等師傅說完，程程便已經(jīng)奔上前，緊緊地抱著他，涕泗橫流，“師傅，以后求你不要再讓別人擔(dān)心了?！?br/>
“傻孩子。”師傅摸摸她的頭，眼角溫柔地傾瀉出朦朧的亮光。忽然之間，他好像想起些什么，沖她神秘地笑了笑，“對了，瞧瞧我?guī)дl回來了？”
程程用手背抹了抹淚水，試圖從門外強烈的光海里瞥見些什么，她好像看到了某些粉紅色的輪廓。
“粉黛莉！”她興奮地?fù)u了搖師傅的手臂。
“程程姐，粉黛莉回來了，粉黛莉很想你?！狈埙炖驈拈T外緩緩地滑駛進(jìn)來。
“不用激動，她比我先出現(xiàn)，我也不明白?！睅煾祿现^，有些發(fā)窘地笑了笑。
“好啦，你們搞定了，我也該回去了，”博士關(guān)上門，跑到中央控制臺上，瞧瞧顯示器上逐漸穩(wěn)定的坐標(biāo)，然后笑著整了整深紫色的大衣外套，“我該去趟美國猶他州了?！?br/>
“你要走了嗎？”師傅拉住他的手，博士并未說什么，而是回過頭去望著他。兩人沉默良久，再也沒怎么說話。
“無論如何，相信我。”博士抿著嘴角，把置放在控制臺閥門上的音速起子拔出來，放回自己的大衣兜里，然后慢慢地推開門，從容地朝外走去。
“好了，飛船的時空坐標(biāo)基本上穩(wěn)定了，現(xiàn)在老爺停靠在程程家門口的小區(qū)，你們現(xiàn)在可以一起出來了?！睅煾的克椭┦靠邕^門檻，緊接著回過頭去看著這兩個激動得淚眼朦朧的姑娘。
“師傅，看看里面！”粉黛莉的眼柄轉(zhuǎn)向雕花木架上的顯示器，似乎看到些什么，突然在中央控制臺上呼喚著。
“什么？他們又來了？”
師傅扳過屏幕，發(fā)覺綠箱子頂部的全景環(huán)繞式監(jiān)控畫面下，燃魂族的黑衣人再一次出現(xiàn)在飛船的四周。
“他們腐朽的肉身借助空氣食人魚瓦沙塔?娜若達(dá)的靈魂重新行動。難道這是他們的陰謀？”
“什么陰謀？”小牛和程程異口同聲、極其警惕地向師傅問道。
“噢，對了，我懂了，”師傅突然腦海間閃過戴笠客凱恩在他墜下飛船之前對他說的那句話，“他提醒過我要看看里面的，原來是要我看屏幕里的監(jiān)視畫面！這一切都是燃魂族和瓦沙塔?娜若達(dá)的陰謀，他們和其他軍團(tuán)的目的不同，他們不是想除掉博士來維護(hù)自己的安全。他們從除夕那天就已經(jīng)趨附在老爺?shù)纳砩?，想趁飛船失控的時候占領(lǐng)它。然后重新在宇宙拓展他們的領(lǐng)地。我怎么沒早想到這一點…”師傅痛苦地?fù)u搖頭，倚在靠墻的唐代胡床上，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剛剛你們頻繁的時間穿梭之后，老爺?shù)拿}沖防護(hù)盾已經(jīng)失效了，再過半分鐘，他們就要進(jìn)軍這艘飛船了。”
“沒關(guān)系，我們沒有武器，可是我們都活著，”程程朝師傅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最后一刻，不要總讓自己那么害怕，這可是你教我的呀?！?br/>
“記得我在伽利弗雷教書的時候，博士總是提醒我，遇到無法改變的事情時，必定要跑。當(dāng)然，于我而言，面對是更精彩的事兒；更何況，”師傅笑了笑，把程程搭在他肩上的纖手放下來，握在掌心里，“他們不應(yīng)該向一個那么多朋友的人宣戰(zhàn)?！?br/>
“他們來了！”小牛緊張地朝師傅叫喚，然后環(huán)顧著四周忽然之間出現(xiàn)的黑衣人，擺出一副擂臺較量的跆拳道架勢。
黑衣人越來越多，雙手僵直地朝師傅、程程、小牛還有粉黛莉的中央控制臺伸去。
“師傅，你這個懦夫，最終沒有毀掉背叛者的懦夫。我們，要征用你的飛船。我們，要靠我們自己，建立偉大的燃魂王朝，審判最后的時間領(lǐng)主！”瓦沙塔?娜若達(dá)的聲音較之過去，越發(fā)地響亮。
“你們居然壯大了，哦，我懂了，你們是靠吸食飛船每次穿梭在時間里的能量慢慢變得強大的，”師傅從兜里抽出如意起子指向他們，惡狠狠地望向他們，“你們知道這東西能夠毀滅你們嗎？”
“師傅，你不用騙我們了，這只是柄普通的起子而已，你畢生最大的弱點就是，從來不帶一件武器。當(dāng)我們的指尖觸及你心臟的時候，就是你接受審判的時候?！?br/>
“我知道，”師傅把起子扔了出去，“我只求你們放過我的朋友?！?br/>
“沒有武器的懦夫沒有資格和我們談條件。”燃魂族的黑衣人仍舊步步緊逼。
“如果我有武器呢？”粉黛莉突然從師傅身后滑駛出來，緩緩地伸出探測槍。
“粉紅色的背叛者，終將面臨她艱難的抉擇。是選擇違背原則的殺戮，還是選擇犧牲同伴的高尚?！比蓟曜宄瘞煾邓麄冊阶咴浇?。粉黛莉再也沒說什么，從探測槍里源源不斷地放射出無盡的粉紅色耀光，向所有人眼前的一個個燃魂族黑衣使照去。
伴著燃魂族黑衣使的聲嘶力竭的哀嚎，所有他們周遭的敵人都幻化作無盡的黑褐色塵埃。
與此同時，師傅和程程發(fā)覺，眼前奄奄一息的粉黛莉已經(jīng)慢慢地啟開金屬外殼，從殼內(nèi)中央散射出無數(shù)道金色光芒。
“哥哥…臨死前告訴了粉黛莉，粉…黛莉的武器雖然封鎖，但能開啟一次…只是開啟之后，芯片會自動開啟…毀滅程序。再見了師傅，再見了程程…”
師傅伸出手去，撫摸著粉黛莉的金屬外殼，不住地嘆氣。而程程在小牛的陪伴下早已癱倒在地，痛苦地哭泣。
“我們走吧?！?br/>
師傅站起來，仍然低著頭，沒有人看得出他的表情，至少甘程程看不出。
“難道我們救不回她嗎？就連你都回來了，難道我們就救不回她嗎？”程程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朝師傅喊道。
“原諒我，她也許根本不存在過，”師傅發(fā)覺手中撫摸著的粉黛莉的金屬外殼，金色光芒散射出去的同時慢慢地消失，于是拾起地上的如意起子朝外殼探去，“她的時空坐標(biāo)很混亂，幾乎和我們不處于同一個宇宙的波頻里?！?br/>
“所以是怎么回事？”程程激動地看著若有所思的師傅。
“我想我明白粉黛莉剛剛為什么比我早到這里了，普通的戴笠客光線是殺不死這些東西的，是時間的力量，”師傅意識到了些事情，漸漸地抬起了頭，“她已經(jīng)被時間裂縫吞噬了，這是她殘余的時間能量。大家雖然忘記了她，可是她依舊掛念著大家，這是她賴以存在到現(xiàn)在的原因?！?br/>
“所以…她已經(jīng)…”程程泛著淚光的眼睛緊緊地望著他，“死了？”
“死了，準(zhǔn)確的來說，”師傅頓了頓，看著手掌邊的這一切都隨風(fēng)消散，無奈地苦笑一下，“我想我知道那時野穆龍成他們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了?！?br/>
“那句話，哪句話呀？”小牛扯著他的衣角詢問道。
“時間，是最為強大的武器?！?br/>
“好了，”就在整座飛船陷入良久的沉寂之后，師傅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平靜，“我們該送小?；厝チ??！?br/>
他回到中央控制臺旁，操縱著臺上的儀表盤和撳鈕，目視著飛船屏幕越來越多的黑衣使慢慢地化作黑褐色的塵埃。
師傅走到門前，輕輕推開，朝呆在藤椅上的程程和在一旁守著她的小牛擺了擺手，“不管怎樣，生活還是要繼續(xù)，我們還是要笑著面對嘛?！?br/>
程程過了好一會兒，終于從剛剛沉浸著的悲痛中好不容易緩過來，然后用手背揩了揩眼角的淚痕，向師傅笑了笑。在一旁的小牛見到程程舒展開如花的笑靨，心里沉重的酸楚總算放下了不少。
“嘀嘀，”程程跟著師傅走出門去，來到了小區(qū)門前，忽然之間發(fā)覺兜里的手機發(fā)出了聲響，她解鎖了屏幕，發(fā)現(xiàn)桌面上出現(xiàn)了三條未接來電，“小牛你剛剛打電話給我？”
“哈！是啊，”從程程身后冷不防地蹦出穿著跆拳道服的小牛，“驚訝吧？”
“傻牛，別鬧了，”甘程程有些惱怒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回去吧，我待會兒和師傅還要離開呢?！?br/>
“什么？你們這回又要走?。课医裉旌吞┤蠋煾颠^了兩招，好歹費了老長時間從清邁回來，剛下飛機，連這件跆拳道服都還沒換就趕到你家門口。你居然又要跟這外星人走？”小牛似乎有些激動，蹙著眉頭望向程程。
“剛從清邁回來，你？”小牛和師傅好像意識到些什么不對勁，惶恐地睜大著眼睛。
“嗯，是…”還沒等這個突如其來的小牛說完，她便已經(jīng)癱倒在他們倆面前。
“小牛沒事吧？”程程關(guān)切地沖上前。
“當(dāng)然沒事，我不就好好地在這里嗎？”隨著小牛倒下的同時，她的身后出現(xiàn)了另一個小牛，準(zhǔn)確地說，是未來的小牛。
“所以…”程程被弄得有些暈頭轉(zhuǎn)向了。
“所以我明白了，”師傅笑了笑，“現(xiàn)在的她是未來的她，未來的她是過去的她。哈，我終于知道那天為什么無緣無故會在海港上看見你了?！睅煾等粲兴嫉赜檬种盖脫粢幌履X門，然后朝程程一笑。
“我也終于知道是誰那一天把我打昏了，”總算從混亂的時間線里理清了思緒，“看來我這一晚上真是精彩，師傅，接下來看你的了?！毙∨Ｐχ鸦璧沟淖约河昧Φ刈нM(jìn)綠箱子飛船里，然后拍拍手上的灰，笑著向師傅搖搖手。
“嗯，好的。程程，我們走?！睅煾道鸪坛痰氖?，走進(jìn)變壓箱里頭。
“走去哪兒？”
“同一個時間的不同地方。”
“師傅，剛剛小牛怎么變成了兩個？”甘程程有些不解地端詳著躺在地上的小牛，回溯起剛剛令人咋舌的畫面。
“不是兩個，她們是處于不同時空的同一個人。這個小牛是在海港遇見我，和我去五丈原的小牛，而那個剛剛和我們再見的小牛，則是之后和我們經(jīng)歷這一切的小牛，師傅說了一大長串，有些喘不過氣來，“總而言之，現(xiàn)在的她未來的她，未來的她是過去的她。博士說錯了，我沒有把她送錯時間，我確實是在你離開的幾個月后遇到了小牛，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恰恰是我們相遇的日子?！?br/>
話音未落，師傅推開門，示意程程和他一起合力將昏迷不醒的小牛抬出飛船。他們發(fā)現(xiàn)綠箱子?？吭谀程幦擞跋∈璧暮８坌〉郎?，師傅明顯能夠瞥見自己在海港遠(yuǎn)處隅步的落寞背影。
“謝謝了，小牛?！?br/>
師傅攜著程程信步踱回了綠色變壓箱里頭，然后伴著“啾唰啾唰”的聲響，飛船消失在茫茫的夜色當(dāng)中。
“嗯？程程？師傅？”小牛被飛船的啟動聲驚醒，揉著被自己襲擊之后疼痛的后腦勺，惺忪地環(huán)顧四周，她突然瞥見那時倚在海港欄桿上落寞的師傅，于是站起來，驚異地朝他大喊，
“喂——”
“小牛，你怎么在這？”
“師傅，這句話我該問你吧？”
“你現(xiàn)在仍然相信我嗎？”師傅依舊如往常那般飛快地敲擊著黑白縱橫的鍵盤，朝甘程程回眸一笑。
“嗯?！背坛套谔僖紊希@是她幾個月以來唯一一次感到開心的時刻。
“即使總是那么多秘密？”他無奈地向甘程程聳聳肩。
“嗯?！背坛倘匀粓远ǖ攸c了點，笑得像天真的孩子那樣。
“干嘛笑那么開心?。俊?br/>
“因為忽然之間，覺得很開心啊?！背坛绦χ[起了眼睛，就像初升的彎月牙一樣美妙。
“傻丫頭，”師傅無奈地?fù)u搖頭，繼續(xù)望向觸摸板，“所以…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我想去，啊——”
還沒等程程說完，飛船猛烈地?fù)u晃了起來，所有東西都在往一端傾倒。
隨著“啾唰啾唰”的聲響，綠箱子飛船在環(huán)繞地外空間的引力場上不斷地震蕩盤旋，師傅和甘程程在中央控制臺附近死死地抓著欄桿，終究結(jié)束了頭昏腦漲的癥狀。
“剛剛頻繁的時間旅行，老爺?shù)拿}沖防護(hù)盾出現(xiàn)了暫時失效，可能飛船受到碎片襲擊，防御系統(tǒng)發(fā)生了故障，需要額外消耗能源，導(dǎo)致平衡飛船內(nèi)室狀態(tài)的裝置能源供應(yīng)不足，出現(xiàn)了輕微的震蕩?！睅煾祻亩道锾统鋈缫馄鹱?，湊近鍵盤旁邊的手勢全息操縱桿，企圖從機器零部件上找尋出飛船故障的根源。
“你…確定是…輕微的震蕩？”
“我不知道耶，”師傅看了看屏幕，發(fā)覺綠箱子頂部的全景環(huán)繞式監(jiān)控畫面下，一道殘破的石門出現(xiàn)在他面前，于是欣喜若狂地回過了頭，“是南天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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