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掛了那個電話，鄒凌明的大腦就呈現(xiàn)出一片空白的狀態(tài)，以至于整個人就趴在自己那張大辦公桌上，盯著桌上的電子鐘發(fā)呆。

    愣愣看了一個小時的時間，一直到下班，鄒凌明都跟木頭一樣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皺著眉頭一副苦逼的死了親爹的模樣。

    最后要不是接了一通李鶴之要她趕緊回家?guī)退龗灬樀碾娫?，估計鄒凌明飯都不要吃，要枯坐在辦公室一晚上。

    渾渾噩噩，心里總有些不舒服。想給邱卿打電話，又記得蘇映真的吩咐，莫名又知道了邱卿那么多事，張口要說什么？想一想，一朝到頭也快八年了，抗戰(zhàn)都拿下了，邱卿從來只字未提自己的事，自己不是沒有懷疑過有什么隱情，但總往邱卿同志是被包養(yǎng)的三兒這條惡俗的線路上走。

    等知道了自己最好的基友邱卿同志不但已婚，而且都十幾年了，鄒凌明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也說不出來是什么，就是那種看什么都吃不下去，想什么都沒勁兒頭的情緒。跟失戀似的。

    開著車，往家去，走了千百遍的路，結(jié)果光紅燈就闖了仨，最后還被交警攔住逮在路邊狠狠罵了一頓，罰單都快甩在鄒凌明的臉上了。鄒凌明也就說了三個字，對不起。交警反倒給嚇著了，瞧她那個樣，如果不是前面五百米就是鄒凌明的窩，直接不敢讓她開車了。

    鄒凌明好容易擺脫了交警，剛把車開回小區(qū)，就有人不怕死敢來攔鄒凌明的車。

    “鄒凌明！”

    李鶴之背著單肩包，扎著頭發(fā)，一如既往格子襯衣牛仔褲，青春洋溢的比大學(xué)生還大學(xué)生。

    也沒心思去地下停車場停車了，就近就放在下了，開門下來，鄒凌明真的一點勁兒都沒了，伸手揮了兩下就嗨了一聲。

    “怎么了？”李鶴之笑嘻嘻的走過來。

    鄒凌明至此長嘆一口氣，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苦著一張臉道：“我拜托，我不想下班后在廚房里和十七八個人吵架，你打住?！?br/>
    李鶴之聳肩膀：“老天爺讓我存在的意義就是和你吵架嗎？那我也太可悲了?！?br/>
    鄒凌明聽完嘴角就抽氣，往里走只是淡淡道：“一個小時之內(nèi)，你千萬別跟我說話。我求你?！?br/>
    李鶴之皺皺眉頭哼了一聲跟著她也懶得說話。

    回了家，鄒凌明完全還是懵的狀態(tài)，穿拖鞋左右腳會穿錯，倒杯水倒的溢出來，各種煩躁不安寫在臉上，索性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手機(jī)上的時間想給邱卿打個電話又不知道怎么說，猶豫著要接受郭艾的建議又覺得似乎過于玄乎。

    左邊是懸崖，右邊是懸崖，中間是鋼索。

    鄒凌明想起了一首歌，嘆口氣，杯子里的水放到冷，端起來喝了一口，大腦真的想停止運轉(zhuǎn)，邱卿的電話號碼就在眼前，明明知道打了電話她一定就會接，不管出了什么事邱卿總會接自己的電話，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此君扛。

    不錯，她的好基友邱卿同志就是那一只可以為鄒凌明扛起一大片天空的白雪泰迪熊——

    可是事到如今，鄒凌明怎么也不想，也不愿意去跟從前一樣心安理得的去泰迪的人情債。隱隱的，她有一種很不好的預(yù)感，她還不起這個債——

    “吃飯了！想什么想？”

    一聲喊來的時候李鶴之端著一碟子炒好的菜，清秀的面孔不樂的表情，有些過去那樣小傲慢：“喂，你這么快就被我姐姐甩掉了，坐在這里當(dāng)失戀癥候群活標(biāo)本嗎？”

    鄒凌明轉(zhuǎn)頭瞅瞅系了圍裙的李鶴之，要不是那小姑娘個頭高了點，頭發(fā)扎著，她真的眼花就當(dāng)看見蘇映真。

    “怎么了？你不是真的被我姐姐甩掉了？”李鶴之好看的嘴角翹了翹放下手里的盤子：“傻坐著干嘛？過一小時了，我有權(quán)挖苦你了，你也趕緊來吃飯?！?br/>
    “你也會做飯？！”鄒凌明等分辨出那確實是李鶴之的時候表情馬上像見了鬼。我靠，不會下毒！

    李鶴之小眼神瞟著那個不識貨的，歪著嘴角不滿：“好歹我一個人在國外過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會啊。只是不常做而已?！北恍】匆膊凰闶裁矗饕桥四欠N見鬼的表情反倒更叫人生氣。

    鄒凌明疑神疑鬼往餐桌邊走，對著那兩疊菜左看看又看看，直到李鶴之徹底有點小怒伸手敲了她的頭不樂道：“你看什么看？”

    “煩！”鄒凌明叫了一聲捂住了頭，伸手還擊了一下那個死孩子，那個臭屁的臉是什么事兒？不過是個小孩子干嘛那么囂張，會做飯就了不起啊，那我還會西紅柿炒雞蛋啊，我也很了不起??！

    李鶴之鄙視的看了一眼鄒凌明：“不吃算了，一邊去。”說完了自己坐下端著米飯夾菜一口一口自顧自的吃。

    鄒凌明觀望敵情，看了半天瞧見李鶴之確實是嘗了，沒有臉色發(fā)青，沒有皺眉頭不好吃，沒有吐出來，于是得出結(jié)論估計沒有下毒，炒的也還勉強(qiáng)能入口，鄒凌明餓著肚子能屈能伸，不吭聲坐在她旁邊舉著筷子也去夾菜，小小嘗了一口，還行，然后放心大膽的把那片青菜吞進(jìn)嘴里，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如果能扇死她，李鶴之絕對抬手就干了瞪了一眼鄒凌明：“你不是不吃嗎？扮你的失戀去，別跟前煩人?！?br/>
    鄒凌明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此時此刻終于肯露出一點點強(qiáng)顏歡笑對著氣呼呼的李鶴之道：“哎呦，你大姐姐我要是能失戀，全天下的人估計就都是分手日了。”頓了頓吃著碗里的飯笑了：“我跟你姐不知道有多好，別人頂多蜜里調(diào)油，我跟你姐是丙烯調(diào)了松節(jié)油，她畫畫都就著鄒凌明。你嫉妒嗎？羨慕嗎？慚愧嗎？”

    “我慚愧什么！”李鶴之還奇了怪了。

    鄒凌明說完了斗嘴斗的忘記自己還在水深火熱里撲騰，泰坦尼克沉下去都快一大半了，這時候吃著李鶴之做的不算好吃也不難吃，但熱氣騰騰的飯菜呵呵笑道：“你喜歡的女人不就是你姐么？”

    氣氛已經(jīng)很尷尬，鄒凌明不知道是腦子搭錯了那一根線往更尷尬上死命的一路狂奔，李鶴之吃著飯簡直想摔筷子了，忍了又忍，憋的臉紅低頭辛苦的繼續(xù)吃飯。鄒凌明一瞧這個反應(yīng)頭一句話還帶著疑問：“我剛開玩笑的，你可別說我說的是真的??！”頓了頓吸了口氣兒添了一句尷尬界的無冕之王：“我可沒想過我們倆有一天成為情敵！”

    “那你想過我們倆有一天能成為什么？！”

    一句吼出去，李鶴之瞪圓眼睛望著旁邊不著邊際的女人。

    鄒凌明耳膜震疼的時候，本來混沌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面前女人神色茫然坐在餐桌邊愣愣望著自己的時候，李鶴之感謝了自己的自制力，冷靜的不能再冷靜勸自己不要跟這個人糾纏那些漫無邊際的事兒，只是內(nèi)心依然有一些不可抑制的波瀾，她可以接受蘇映真陡然冒出來訴說和這女人的種種，因為蘇映真是她心疼的姐姐，但不代表她可以若無其事聽這個女人莫名其妙的指責(zé)。

    放了碗筷，李鶴之直直起身：“我吃好了，你吃。我去把藥收拾收拾，你吃完我?guī)湍惆厌槖炝?。掛完針我還要回去值夜班，你快點?！闭f完了去拿沙發(fā)上的背包拿出帶來的藥。

    鄒凌明嘴角直抽氣，感覺今個哪兒都不對頭，連這小丫頭也中邪似的，嘆口氣也懶得吃飯放了筷子伸手扶額頭淡淡道：“干嘛？突然生氣——好嘛，我錯了，你知道的我不過隨口胡說，你真的很介意嗎？鶴之?！?br/>
    拆開一次性針頭，聽見鶴之兩個字，咬了咬下嘴唇，側(cè)頭回望了鄒凌明一眼，想說話還是不耐煩道：“你廢話很多。”

    鄒凌明疲憊不堪，倦容都寫在臉上，瞧見那孩子咬嘴唇冷漠的模樣突然心里生出些暖來，揚(yáng)著嘴角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淡淡似是感慨：“你生氣起來也好像她?！闭f完心里又一陣空落落，一種孤獨油然而生，有些事就算再難也從來不向今日，映真不在身邊，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如果映真在，多想靠在她肩膀和她說說話。

    外頭天黑，客廳的白熾燈太亮，把房間照的像醫(yī)院的走道，李鶴之冷清的五官喉嚨動了動，眼底一絲波瀾極力忍了忍，突然低頭不再看鄒凌明，手指擺弄那堆瓶瓶罐罐，動作很迅速，非常熟練，只是加藥的時候針頭扎了三次從小瓶的口滑開，皺了眉頭扎針進(jìn)去抽出藥，一邊動作一邊道：“你很想她嗎？”

    鄒凌明坐在餐桌邊的凳子上，一手放在桌子上撐著左側(cè)的額頭，斜著身子看著那孩子忙碌，眼底露出一些難以抑制的溫柔，微微點頭笑了道：“是啊，我看到你的時候總是會想到她，不虧是雙胞胎姐妹生下來的表姐妹，真的好像?！鳖D了頓嘆口氣道：“我很想她。她要是在就好了——”

    李鶴之內(nèi)雙的眼睛斜了她一眼，拿著一大瓶吊瓶道：“你在哪兒掛針？沙發(fā)還是床上？”

    鄒凌明起身笑笑道：“沙發(fā)好了，躺在床上就想睡覺，可我還想看看一個案子，明早要開會?！闭f完了，往沙發(fā)上一坐，李鶴之懶得管她把吊瓶掛在旁邊的墻邊的架子上，換了個較小的針頭，拿著鄒凌明一只手幫她扎了橡膠管子，看清了她手背的血管，涂上碘酒消毒，針尖刺入血管。

    鄒凌明微微的疼。

    回血良好，李鶴之放心似的吐口氣，扯了膠帶固定了針頭。自始至終一直蹲在鄒凌明的腿邊，神色認(rèn)真。

    “好了，這次不許你亂動。又把針弄鼓起來。”一抬頭，清澈的眼眸對上那女人正望著自己的眼睛。李鶴之懊惱一般側(cè)開頭，耳根卻微微發(fā)紅。

    “鶴之，謝謝你。”鄒凌明一笑，想伸手去摸摸那孩子的頭，突然覺得這小丫頭好可愛的模樣，連別扭的性格其實也很像映真。只是映真別扭起來太過冷酷，性子太絕決，這孩子比起映真別扭的程度顯然還差著檔次，頂多是小女孩鬧脾氣，連刀子嘴豆腐心都算不上，殺傷力約等于零，一直以來自己從來沒有真的要和她斗嘴，不過是逗她玩玩。

    果然，那孩子反倒不好意思的回應(yīng)：“沒什么，我只是按我姐姐吩咐罷了。不用謝我，我巴不得你去死算了?！?br/>
    鄒凌明躺在沙發(fā)上，掛著針，笑了。

    “你干嘛？我很好笑嗎？”李鶴之更不樂。

    鄒凌明一手揉揉自己腦后的頭發(fā)，心情莫名的慢慢放松下來，笑著搖頭道：“不是啊，你連別扭這點也好像你姐姐哎?！?br/>
    李鶴之已經(jīng)無奈了，來來回回話題應(yīng)該只有姐姐一個人，嘆口氣也懶得想，看在那個姓鄒的真的大概想死蘇映真了，一口一個，完全旁若無人不顧別人的感受——李鶴之看著時間掛針結(jié)束大概還有兩個多小時，在這兩個小時里，鄒凌明這個笨蛋估計會把所有的話題都變成蘇映真。

    你好像蘇映真啊。

    長的好像啊。

    眼睛像，鼻子像，眉毛像，臉型像——

    脾氣像，性格像，三百六十度都很像——

    怎么會像？

    李鶴之大大的翻了個白眼，看了看鄒凌明連日加班的黑眼圈，憔悴發(fā)黃的面色，不怎么好的精神頭，扎著針的手背。一臉不耐煩，李鶴之還是坐在鄒凌明這個死女人的旁邊，雙手抱著胳膊縮著腦袋一臉吃癟的表情道：“好了，我服了！你實在想聊姐姐就趕快，我陪你聊一會兒。”

    鄒凌明聽完了噗嗤一聲就哈哈笑起來。

    “你笑什么笑?。┧懒?！”李鶴之直接暴躁了。

    鄒凌明笑的哎呦的道：“這點不像，她沒你這么傻！”

    “你想找茬嗎？”李鶴之黑臉了。

    鄒凌明憋了半天憋住了，伸出一只手樂呵呵去摟住李鶴之的肩膀，拍拍她的肩笑道：“喂，好啦，別生氣嘛表妹，我知道你對我挺好挺照顧我的。我其實是感激你呢?！?br/>
    你妹??！你妹的感激！李鶴之想罵，被人的胳膊壓著摟在懷里，憋了半天沒喊出來。

    鄒凌明才收回胳膊，淡淡笑道：“我其實也挺想找個時間跟你聊聊?！?br/>
    “聊什么？”李鶴之斜了她一眼。

    鄒凌明若無其事掛著針，吐出口氣道：“很嚴(yán)肅的話題。”

    “什么？”

    “你跟我的事兒?！?br/>
    “?。俊崩铤Q之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我跟你有什么事兒？”

    鄒凌明眼睛笑的彎彎的，揚(yáng)了眉頭道：“哎呀，小孩子不誠實啊。”

    “我哪兒——”李鶴之吐字吐半截。

    鄒凌明呵呵道：“你跟我不是情敵嗎？你老是在你姐跟前擠兌我?！毕肓讼氲_口，一點點笑道：“鶴之，我跟你姐姐的事兒，我還沒有跟你好好談過，你覺得怎么樣？”

    “我覺得什么？”李鶴之又別開頭。

    鄒凌明嘆口氣背部完全貼合沙發(fā)，躺在沙發(fā)上，側(cè)頭望著那孩子的馬尾笑了道：“你不喜歡我和她在一起，心愛的姐姐被人搶走，小孩子都會不開心?！?br/>
    “她開心就好了啊?！崩铤Q之回了一句，覺得自己越發(fā)愚蠢。

    “說的那么酸。”鄒凌明還樂著推了一下那別扭的小孩兒，跟著有些期許一般開口：“鶴之，我平時太忙，你姐姐又性格太孤僻。我們倆真的都沒什么朋友，都很孤單——“頓了頓苦笑一聲道：“也不止是朋友，我們倆的家庭都不太完整，映真連親人也基本不聯(lián)系——有你在，我們倆都挺開心的?！?br/>
    “開心什么？”

    “開心就是開心啊，多了一個妹妹?！编u凌明笑笑，三十歲特有的溫柔的眼眸望著她的側(cè)影道：“你不知道，你姐姐其實挺想回老家，挺想有個家，有幾個關(guān)心她的人——她就算有我也是不夠的，她要事業(yè)，也要親人，還要朋友，不然她老是在一種恐慌的狀態(tài)里受折磨。我想她越來越好，什么都有，什么都好，我想她過的幸福。”

    老半天，李鶴之微微側(cè)頭看她，鄒凌明的神色溫柔的叫人心疼，李鶴之腦子里便有了全世界鄒凌明真的最愛蘇映真這樣爛俗的句子——

    “放心，我會好好保護(hù)她的，鶴之?！编u凌明加了一句，眼里的光芒沉了一分淡淡一笑：“我不想她受到任何傷害。無論如何我都會對她好的——所以，鶴之，你要祝福我和你姐姐哦，接受現(xiàn)實，你姐姐已經(jīng)是我的人啦！”

    “祝你幸福?！崩铤Q之皺著眉頭懶懶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