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人夢.交？
賀喜不僅動手，還要動嘴。張口咬住他肩膀,狠狠一口,再抬頭時眼眶已發(fā)紅，“我現(xiàn)在就給囡囡找兩個契爺?！?br/>
她氣極，欲下床,“去蘭桂坊找！”
他欲攬她,避開飛來的枕頭，低喝,“小混蛋！”赤腳下床把人捉回來,按進(jìn)一堆被褥,一巴掌拍打在她翹起的屁股上。
果然，何瓊蓮講的對，女人懷孕,最需要警惕的是家中老二，一不小心，老二就跑到了別人床上。
客晉炎倒好，思想先于老二，比包外室更過分。
千年前,她依賴文慎,文慎娶謝姝，現(xiàn)在她嫁客晉炎，客晉炎又想別人，尤其剛才還在她兩腿間沖刺，一想到客晉炎也會用在別人身上，她就止不住地憎厭。
“老婆仔？”
她趴在枕被間顫肩，客晉炎試探伸手摸她面珠，不期然指尖碰到一抹濕潤。
賀喜拍開他手不讓碰，只是客晉炎有意要看，半強(qiáng)制把人翻個身，才看清她眼里包淚，一時有些慌，手忙腳亂給她抹淚，嘴里泛苦，以死明志的心都冒了出來。
“老婆仔，我發(fā)誓，沒見過那女人，誰知道她哪里來?！绷嘛w雪，他深感冤枉。
賀喜怒瞪，不掩譏諷，“簡單，白日里看幾個港姐，眉眼拼湊，就、就成你...”她講不下去，抽噎一聲，豆大的淚從眼角處滾了下來。
心疼的還是客晉炎，俯下臉親她眼皮，低聲咕噥，“誰也沒我阿喜靚，沒我阿喜香，整天只想鉆我阿喜的盤絲洞，其他誰耐煩管...”
“亂講，我不是盤絲洞。”賀喜唾他。
“是是是，我阿喜是桃花源?！?br/>
賀喜翻身背對他，不想與他講話。
他不依不饒擠上來，掌心貼她肚，似安撫，輕摩挲。
察覺到懷中人漸平靜，咳一聲，他試探開口，“我只記得她長發(fā)，羅衣輕紗...”
“似仙女。”她心里反酸。
“...她枕被有我阿喜的味道，我以為她是我阿喜?！?br/>
賀喜猛然想到什么，片刻呆滯，緩緩回頭，“然后？”
他心虛，“老婆仔，我們先講好，不許去蘭桂坊?！?br/>
滄海桑田，人變無端，以前歡樂場里只見男人和妓，現(xiàn)在不乏小姐闊太去找樂，老板會做生意，陪玩陪酒□□一應(yīng)俱全。
像他阿喜這樣，進(jìn)去不花錢也有人來貼。
“快講。”賀喜催他。
“聞出是我阿喜味道，我就...后來她喊師父...”客晉炎仍心有余悸。
賀喜滯若木雞，她抿緊嘴，想笑又想哭，而后低聲問，“她有沒有喊過你文慎?！?br/>
客晉炎怔然，“我有記得，你講過?！?br/>
他似明洞，急追問，“我阿喜怎么稱呼文慎？”
賀喜笑，淚滾，翻身抱緊他，“他是師父。”
“即是說，我阿喜就是文慎那個混蛋辜負(fù)的姑娘？”他思路極清晰。
頭埋在他懷里，賀喜悶聲提醒，“口中的那個混蛋，你也有份?！?br/>
他郁郁，“別拿我與他對比，我比他好太多。至少別人罵我猥褻幼童也不管，先把我阿喜娶進(jìn)門才是明智之舉?！?br/>
一悲一喜，大概就是這樣了。
賀喜靠緊他，“我不怪他，他有諸多無奈，在天下人看來，我即是他女兒，女兒嫁爹，無視倫綱，天道難容?！?br/>
客晉炎吁氣，“我知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樣講，又有些替他難過?！?br/>
時代到底不同了，浸會的教授娶他漂亮女學(xué)生，不僅港督參加婚禮，港媒也大贊他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千年前，誰會祝福并理解他和他阿喜？
轉(zhuǎn)天天光，賀喜剛下樓，菲傭遞來請柬，鏤空燙金，是何孝澤與高明月的婚禮帖子。
她快吃完飯，客晉炎才下樓，拎公文包，邊走邊打領(lǐng)帶，“老婆仔，來不及吃了，我先上班。”
賀喜喊住他，“二哥和明月結(jié)婚，我要陪媽咪先去姨媽家送嫁，七點(diǎn)前記得去文華?！?br/>
他應(yīng)聲，人已出門，院里傳來汽車擦地聲。
對上粱美鳳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賀喜喃喃，“阿媽，我臉上有灰？”
粱美鳳伸手戳她面額，“不聽話小囡，阿媽是過來人，還騙我?！?br/>
眼前小囡臉頰瑩潤，雙眸泛水，像朵剛被澆灌的嬌花。
“晉炎年輕氣盛，不知輕重，再胡來傷到肚里那個，有你后悔時?！绷幻励P嘆氣，不得不告誡，“不能心軟次次都依他，知道？”
講完也老臉漲紅，呸呸幾聲，“阿媽為了你，要操碎心。”
“阿媽。”賀喜羞澀。
“知不知？”粱美鳳唬臉掩尷尬。
“知道了?！甭曇艏?xì)細(xì)。
飯后，賀喜換上凱絲咪裙，夜里下過雨，天氣涼了許多，賀喜又加一雙高筒襪，仍做舒適裝扮。
司機(jī)樓下等候，先送她去老宅接客丁安妮。
高明月的母親與客丁安妮同父異母，作為姨媽，她必須去送嫁。
高氏一族人丁興旺，高明月的母親是正房大太。
高老先生生性風(fēng)流，尚娶三房姨太，大太和姨太各有子女，賀喜認(rèn)不全表兄弟和姐妹，遑論第三代的嬰兒。
幸好她有準(zhǔn)備紅包，一人一封不算失禮。
高明月母親一身孔雀藍(lán)旗袍，配鴿子蛋大火鉆，貴氣逼人。
好在客丁安妮早做準(zhǔn)備，同是穿旗袍，她配整套辜青斯基首飾，抬手間，一顆巨寶閃閃發(fā)光，蓋住她兩根手指。
見面這一局，客丁安妮險勝。
這對姐妹，幼時比美，大時比老公，老來比兒女，甚至比兒媳。
高太拉住賀喜手，笑，“聽講是港大才女?！?br/>
賀喜只作聽不出她語中譏諷，做足禮，謙遜欠身，“姨媽過獎?！?br/>
高太微噎，又道，“醒目小囡，明洞學(xué)歷是女孩最好嫁妝?！?br/>
也只有窮困人家的孩子把改變命運(yùn)寄托在學(xué)歷上，富貴人家只作錦上添花。
這一局，高太勝。
客丁安妮惱怒，隨即轉(zhuǎn)笑，問高太，“家姐，明月結(jié)婚，怎么不見明贊？”
高家大少高明贊，讓老婆和港姐同時懷孕，正室生掌珠，外室生金孫那位。因?yàn)樽尭呒翌伱娲髞G，被高老先生一怒之下趕出家門，揚(yáng)言要媳不要子，怒罵港姐就是雞。
高太銀牙暗咬，幾欲撕破家妹的臉。
賀喜聞到硝煙，默默退出戰(zhàn)場。轉(zhuǎn)去給高明月送紅包。
嫁房里，高家姐妹姑嫂圍一圈，商量整治何孝澤對策。
賀喜逐個喊人，最后把紅包給高明月，“我和晉炎一點(diǎn)心意，祝你和何家二哥百年好合。”
高明月紅旗袍紅褙，面容甜蜜，“謝謝阿嫂。”
完成任務(wù)，賀喜安靜坐一旁，托腮看她們笑鬧。直到沙發(fā)微陷，身旁坐下一人。
“大嫂?！辟R喜喊人。
她笑，聲音溫醇，“我也不喜歡吵，也不太會講話?！?br/>
賀喜笑，視線落在她面上。剛出月子，湯湯水水并沒有將她養(yǎng)豐腴，臉色反倒蠟黃，與一干嬌美艷麗的姐妹比，她確實(shí)不出彩。
“幾個月了？”她看賀喜寬松毛裙遮掩下的肚子。
“剛滿四個月?！辟R喜不覺摸肚。
她笑，極溫柔的一個，“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賀喜也笑，“媽咪和晉炎都喜歡囡囡?！?br/>
“真好，沒有壓力?！彼源鬼?，掩飾失落。
講話間，有馬姐匆匆過來，“小小姐一直哭鬧不停?！?br/>
大嫂起身，朝賀喜抱歉笑，“囡囡嬌氣，我去哄她?！?br/>
賀喜也站起，“大嫂，我隨你一起，還沒見過囡囡?！?br/>
高老先生正房姨太多，又加子女，分住兩棟大屋，賀喜還沒上三樓，就聽見嬰兒有些尖銳的啼哭聲。
大嫂尷尬，“她總是哭鬧?！?br/>
“小孩是這樣啦。”賀喜寬慰她。
馬姐抱來小嬰兒，大嫂忙抱哄，賀喜在一旁，在見到嬰兒那刻，臉色泛沉。
大嫂發(fā)現(xiàn)異常，“不舒服？”
賀喜搖頭，視線落在嬰兒眉間，“大嫂，她這樣哭有多久了？”
大嫂微愣，“在醫(yī)院我見她次數(shù)不多，回來日日哭鬧不停。”
一旁馬姐補(bǔ)充，“夜里也哭?！?br/>
賀喜不瞞她，“大嫂，囡囡像被人下降頭。”
下降頭即是被人用降頭術(shù)施法。精通降頭術(shù)的巫師，可以千里之外害人，甚至神不知鬼不覺置人于死地。
降頭術(shù)有藥降，飛降和鬼降。藥降術(shù)和苗疆巫法相通，鬼降即是養(yǎng)小鬼，還有一種飛降在東南亞一帶盛行，最狠毒的是飛頭降。
顧名思義，飛頭降是巫師頭顱與身體分家，夜晚四處飛行，尋找嬰兒鮮血吮吸。
通常精通飛頭降的巫師，不會胡亂飛頭顱，只會緊盯幾個被下落飛降之后的嬰兒。
大嫂面有驚詫，將信將疑。
賀喜接過小嬰兒，抱她去內(nèi)室，暖氣機(jī)開足，解開裹在她身上的襁褓，本該白嫩的嬰兒，身上散布數(shù)枚紅點(diǎn)。
馬姐哆嗦，“大少奶奶，我以為小小姐是被蚊蟲叮咬，有給她涂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