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汁被不斷地灌進嘴里,安瑾由于三天不得飽食而手腳無力,下巴又被人死死捏著,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睜大眼睛瞪著眼前這個神色瘋狂的孫晉文。
孫晉文神色異常興奮,手上拼命地往她嘴里灌著藥,待到一碗藥一滴不落地灌進她嘴里,他才松開她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哈哈哈,榮樂郡主,你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吧?我也沒想到呢,你看看,如今我是位極人臣,而你馬上就要去見你那對做亡命鴛鴦的父母了,哈哈哈……”
“咳咳……”安瑾無力地趴在床.頭,“你……你和明王叛亂,都不會有、有好下場,太子哥哥會回來……”
“哈哈,他回來?等他回來你都投胎了?!彼皇肿ブ茶骂I將她拉到面前,惡狠狠地說道,“我就是要看看你們這些名門貴女失了家族依仗還怎么囂張!你知不知道和你成親這兩年來我過得有多屈辱?人家都叫我孫儀賓而不是孫大人,我做什么都要看你們和太子那一伙人的臉色……不過現(xiàn)在一切都好了,你知道你死后我會把你帶到哪嗎?”
“你……小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不知道吧?告訴你吧,戚貴妃想見見你死后的尊容呢,你們是親姐妹,不會讓她失望的是不是?”
“你……戚月……”
安瑾伸手想要去掐他脖子,但卻是徒勞無功,腹中傳來陣陣刺痛,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在倒下之前還能聽到男人瘋狂的笑聲……
安瑾感覺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越來越輕,一直往天上飄去,卻怎么也飄不遠,硬生生地讓她看著孫晉文把她的身體送進了皇宮,看著戚月瘋狂地拿著鞭子往她身上抽打鞭笞……她憤怒、恥辱,可卻無能為力。
再然后,她看見太子哥哥反攻入京城,,看著明王只做了三個月皇帝就死于劍下……
只可惜,沒看到孫晉文的結果,她便一下子失去了意識……
***
泰昌十二年的這個新年過得很不平靜,年初三壽康長公主攜駙馬和女兒榮樂郡主前往龍巖寺上香,回來的途中遭遇歹人埋伏,長公主與駙馬無事,但榮樂郡主卻因當時馬車停得急促,頭一下子撞在了車內桌角上,鮮血淋漓,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過來。
此事一出,皇帝震怒,嚴令刑部徹查,一時間無論是朝堂還是后宮,都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就連普通百姓看著街上那一列列搜查的士兵,也是心驚膽戰(zhàn),輕易不敢出門,以至于這年節(jié)時候街上居然是冷冷清清的。
年初九的這天,壽康長公主起了個大早,然后去了女兒在的云峴館,在她的小廚房里親自下了一碗長壽面,端到了女兒屋里。
安瑾是被食物的香味勾醒的,她揉揉眼睛,就見床帳被人高高掛起,露出一張艷麗無方的臉龐來,見她醒了,俯身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真是個饞蟲,聞著味兒醒的吧?”
安瑾順勢勾住她的脖子蹭了蹭,糯聲糯氣地說道:“都怪娘親做的味道太香了嘛?!?br/>
長公主拍拍她的腦袋,“你呀,怎么受個傷醒來嘴巴倒是更甜了?都十二歲的大姑娘了還撒嬌,害不害臊?“雖然這樣說著,語氣卻是寵溺得緊,“趕緊梳洗下,娘做了長壽面給你?!?br/>
“長壽面?”安瑾一愣,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十二歲生辰呢。
“是啊,都十二歲了呢,原本想著今年給你好好過過,哪想出了這檔子事兒?”長公主眉頭緊皺,恨不能現(xiàn)在就揪出幕后黑手使勁兒折磨,“哼,剛把主意打到我沈宜寧身上,還害我女兒受了傷,看我饒得了他!”
安瑾聽了,垂下頭不知想著什么,后面長公主又說了什么她都沒聽見,連尋云和覓柳幫她梳洗時她都迷迷瞪瞪的,長公主看著自從醒來后就經常發(fā)呆的女兒,心里更是把那些人罵個半死,想著明日定要進宮催催皇兄去。
尋云和覓柳手腳很快,不一會兒就服侍安瑾梳洗好了,而此時長壽面還冒著熱氣。
“快,趁熱吃,娘親一年難得下回廚呢?!遍L公主把長壽面推到安瑾面前,安瑾回神,透過蒸騰的熱氣看著含笑的母親,心頭一熱,險些流下眼淚,趕忙眨眨眼睛,低頭吃了起來。
長壽面是長公主為了駙馬專門學做的,這么些年下來手藝已經相當不錯,面條香滑勁道,再配上精心熬制的醬料,也是一大美味了。
安瑾吃著娘親做的面條,心里溫熱,上蒼對自己還是厚待的,讓自己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她的父母親人還好好地在她身邊,而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去保護他們,不再讓他們想前世那樣慘死。
這一世,她要讓那些人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待到一碗面條見底,安瑾才心滿意足地抬起頭來,看看外面的天色,然后問母親:“娘,爹爹呢?”
丫鬟們把碗筷撤了下去,換了香茶上來,長公主用手背試試溫度,這才遞給安瑾說道:“他昨晚就去刑部了,一晚上沒回來,估計是有了什么消息吧。”想著平常溫潤如玉的丈夫這些日子冷著一張臉,見誰都想撕了的樣子,她可不覺得刑部那些人的日子會好過了。
“刑部那地方陰冷,現(xiàn)在天氣也還沒有完全暖和,還是讓爹爹少去吧,生病就不好了。”比起抓出兇手,安瑾更關心父親的身體。
前世這個時候的確是有一場刺殺,可是他們一家三口都沒有什么事情,今世她卻受了傷,雖然不太重,但也足以讓愛女如命的長公主夫婦大發(fā)雷霆了,尤其是安駙馬,看誰的眼神都冷得掉渣,讓整個京城的人都以為是被閻王附體了……
“你放心,我叮囑過的,再說今天是你生辰,他午膳時肯定會回來的?!彼p輕彈彈安瑾額頭,笑道,“你個操心的丫頭?!?br/>
安瑾一頭扎進長公主懷里,抱著她的腰說道:“哎呀,這世道啊,女兒關心父母還要被父母嫌棄,真是的……兒女難為?。 ?br/>
長公主拍了她的背一下,沒好氣地說道:“你這張嘴巴喲,也就你爹受得了你了!他回來趕緊找他去,別煩我!”雖然這樣說著,可抱著安瑾的手也沒有松開。
女兒醒來后更加粘著他們夫妻了,可見是真被嚇壞了。
“不,我這輩子就粘著你們!”安瑾抬起頭,認認真真地說道,“我會照顧好你們,保護好你們的?!?br/>
一想到那些全心全意疼愛她的親人們都在那個男人的背叛下死的死逃的逃,最后連她也死于他手,她的心里就像油煎一般難受。
她死,那是有眼無珠的報應,可是她的親人們有什么錯?他們愛她護她,連帶著對那個他們不喜歡的男人也多加提攜照顧,可最后落得個什么下場?
只可惜她沒能看到那男人的下場。
長公主不知道女兒心里的彎彎繞繞,聽她這么說,便抓起了她握著的拳頭左看右看,最后問身后的金嬤嬤:“你看,這般細嫩的手能保護誰?繡花針都捻不起來呢。”
金嬤嬤湊趣地說道:“公主莫這樣說,女兒家手細嫩才是最有福氣呢,再說了,這是郡主的一片孝心,難不成您還真為了這個讓她去舞槍弄棒不成?”
“你這老貨,就會拆本宮的臺!”她笑斥一句,然后低頭對著安瑾說道,“你只要不惹禍就好的了,保護就免了吧!”
“娘……”安瑾對這個總愛和她抬杠的娘親沒辦法,只好嘟著嘴惡狠狠的說道,“哼,那我只保護爹爹!”
“行啊,反正我有你爹爹保護。”長公主無不得意地說道,眉眼間盡是驕傲和幸福。
“……”安瑾無奈地看著娘親,嘆一口氣說道,“也只有父親能容納您這么傻了……”
長公主曲起手指就要敲她額頭,安瑾趕忙抱住她手臂求饒,“娘啊,看在女兒傷還沒好的份上饒了女兒吧!”
母女兩感情深厚,這樣玩鬧耍寶是常事,下人們早就見怪不怪了,都笑吟吟地看著,幾個得臉的丫鬟嬤嬤時不時還能插兩句嘴兒逗主子開心,一時間屋子里好不熱鬧。
氣氛正好時,云峴館外卻匆匆進來一個丫鬟,金嬤嬤認出是長公主院子里傳話的丫頭,便走出去問道:“急急忙忙地做什么?”
安瑾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以為是父親提前回來了,小丫鬟才來通報,當下便坐直了身子問道:“可是父親回來了?”
金嬤嬤打發(fā)了小丫鬟,進來回道:“回郡主,駙馬爺還未回來,是……”
“是什么?”長公主見金嬤嬤吞吞吐吐,不由奇怪。
“回公主,是忠勇侯夫人來了?!?br/>
她此話一出,屋里的氣氛霎時冷了下來,安瑾收了笑容抿著嘴唇似乎有些不高興,倒是長公主只是微微挑眉,然后抿了一口茶悠悠問道:“哦?來做什么?早先遞訪帖了沒?”
“說是下個月侯府老夫人六十壽辰,親自來送請?zhí)?,早先并沒有往府里遞訪帖,所以門房不敢貿然讓人進來,才叫人來詢問公主的意思?!?br/>
按理說一個侯夫人,即便沒有遞訪帖,門房也斷然不敢將其攔在門外的,可來人是忠勇侯夫人,想想忠勇侯府與長公主府的糾葛,大伙就不得不小心行事了,得罪忠勇侯夫人事小,惹幾位主子不快就罪過了。
“喲,時間可真快啊,那老婦都六十了呢,嘖嘖,歲月不饒人啊……”長公主嘴里感嘆著,眉眼卻是笑意盈盈。
“公主之意是?”金嬤嬤詢問道。
“讓她到花廳吧,我一會兒去見見,這么多年都沒機會見見侯夫人呢,”長公主低頭,右手輕輕摸了摸安瑾的頭發(fā),柔聲問道,“阿瑾先歇一會兒?”
安瑾回過神,握住娘親的手撒嬌說道:“不嘛,娘親我陪您去見客吧?這幾日悶在屋里都快憋死了,您放心,女兒一定乖乖的!”
長公主寵溺地刮刮她的鼻尖說道:“就知道你會這么說!走吧,既然你不介意,那么見見也無妨,總歸是要打交道的。”
她也想去看看,那老婦親自挑的兒媳婦是個什么天仙兒。
母女兩各自回屋換了衣裳才往花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