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jié)束時，林語熙跟虞佳笑她們一起出來。

    老劉把車停在門口，好巧不巧，后面譚愈的車也剛剛好到了。

    譚星辰跟虞佳笑一邊嘀嘀咕咕一邊上了車，譚愈站在車旁，周晏京也打開了車門。

    兩道視線同時林語熙身上，她站在那，腳正要抬。

    周晏京冷白修長的指骨搭在車門上，悠悠地拋來一句：“你偶像的微信不要了？”

    林語熙的脈現(xiàn)在被他掐在手里，雖然很不甘愿，但也只能乖乖聽話。

    她跟譚愈說了一聲：“麻煩你送一下笑笑?！?br/>
    譚愈看看她走向周晏京的背影，目光隱晦：“好?！?br/>
    上了車，林語熙把手機(jī)拿出來，不想再被他威脅：“現(xiàn)在加?！?br/>
    周晏京清潤的眸子瞥她一眼，直接把口袋里的手機(jī)丟給她：“自己加吧?！?br/>
    林語熙不知道他密碼，自己動手操作就要問，共享手機(jī)密碼這種事只適用于彼此信任的伴侶之間，況且還要用到微信這么隱私的軟件。

    但讓他自己來，說不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不能再給他拿捏自己的機(jī)會。

    林語熙拿起他手機(jī)問：“你密碼是什么？”

    周晏京：“你生日?！?br/>
    林語熙輸入密碼，手機(jī)解鎖，墻紙顯示出來。

    伏明山頂，滿天絢爛，他們并肩站在初升的朝陽前面。

    他是故意的，林語熙終于意識到。故意給她看。

    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林語熙垂著眼，靜默良久，點開那個綠色圖標(biāo)。

    原本以為得翻一翻才能找到自己，進(jìn)去就看見自己的頭像掛在置頂?shù)谝粋€。

    備注是：熙熙

    林語熙胸口涌動的暗潮在那兩個字里冷靜下來。

    她找到白影后的微信，把名片推給自己，加上好友后就把手機(jī)還給了周晏京，然后將視線投向窗外。

    他說他沒愛過江楠，林語熙不知道XiXi在他心中究竟代表著誰。

    但這兩個字會警醒她，曾經(jīng)那些難熬的時刻，那些錐心刺骨的難過。

    周晏京撿起扔到他腿上的手機(jī)：“加上了怎么還不高興。”

    “很高興?！甭曇粢廊粵_著窗戶。

    周晏京看看她烏黑圓潤的后腦勺：“你的高興這么委婉呢，一點都看不出來。”

    林語熙：“我喜怒不形于色，不行嗎？”

    周晏京低笑出聲：“你還喜怒不形于色呢。天天跟個小火人似的，也不知道對我哪那么多火氣?！?br/>
    林語熙：“……”

    “怪不得你跟虞佳笑那個白癡能湊一塊去?！敝荜叹┱f，“《沒頭腦和不高興》就是你們兩個親自出演的吧?！?br/>
    “…………”

    一直到下車，林語熙都沒再理過他一下。

    周晏京跟著她下來，披上大衣，步伐慢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往樓棟的方向走。

    林語熙轉(zhuǎn)身：“你跟著我干嘛？”

    “送你上去。”周晏京把大衣領(lǐng)子翻好。

    “不用了，一路都有燈，我又不害怕?！狈吹故桥滤y打發(fā)走，林語熙說著停了停。

    “你什么時候有空，我們?nèi)グ央x婚證領(lǐng)了?！?br/>
    周晏京這一晚還算不錯的心情就像被綁了一塊石頭，往湖里面沉。

    他眼神淡下來：“剛怎么答應(yīng)我的？不是說了，別再提這件事?！?br/>
    “我又沒說那三個字?！?br/>
    周晏京瞧瞧她理直氣壯的樣子，氣得呵了聲：“行，長進(jìn)了?！?br/>
    但再長進(jìn)，玩心眼哪玩得過他。

    “不過可惜，我是對民政局過敏，不是對這三個字過敏。我這個人體質(zhì)比較嬌弱，一到民政局就呼吸不上來，你說怎么辦。”

    他擺明在玩賴，林語熙眉尖蹙起來：“那你上次怎么去的？”

    “就是上次去完之后過敏的?！?br/>
    林語熙有點生氣：“周晏京，你到底想怎么樣？”

    巧舌如簧的男人沉默一秒：“我就是不想離，你看不出來嗎?！?br/>
    黑色大衣將周晏京身形襯托得清俊修長，立在路燈昏黃的光下。

    清瘦的林語熙在他面前顯得那么瘦小，能被他的影子整個籠罩。

    她站在他的對面，說：“可是我想離?！?br/>
    密密麻麻的刺痛讓周晏京的心徹底淹死在湖底，水草瘋漲死死纏住他的腳，湖上的明月看得見卻夠不著。

    他緩緩?fù)鲁鲆豢谟魵?，白霧在冷空氣里飄散。

    “林語熙，我再問你最后這一次，你要是真的從來沒有愛過我，我就不為難你，放你自由?！?br/>
    他往前邁了兩步，走至林語熙面前，昏昧光線從他斜后方投落，他眸底的情緒被睫毛垂下的影子隱藏起來。

    他雙手捧起林語熙臉頰，強(qiáng)迫她想要回避的眼神看向自己。

    林語熙的臉被他溫?zé)岬恼菩墓潭ㄖ稚耐手敝蓖M(jìn)她清澈的眼底深處，不給她一絲躲閃的空間。

    他看著她眼睛問：“你愛過我嗎？”

    林語熙想回答他沒有，想讓他說到做到，拿完離婚證從此各奔東西。

    可她張了張口，那么簡單的兩個字音卻發(fā)不出來，堵滯在喉嚨里，堵得她氣息都不穩(wěn)。

    她用力把臉轉(zhuǎn)開，半張臉都被周晏京的手包裹住，呼吸撲在他手心。

    從她身體里面發(fā)出的熱度和顫抖，也全都攏在他寬厚的掌心里了。

    “你愛過。”周晏京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字字發(fā)緊，“你為什么不敢看我？上次回答得不是很干脆嗎，為什么現(xiàn)在答不出來？你愛我，對不對？”

    林語熙自暴自棄地推開他：“我是愛過你，但那是以前，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愛你了?！?br/>
    “我說謊是因為不希望再跟你糾纏下去，我只想把手續(xù)辦完，以后跟你橋歸橋路歸路。”

    “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我愛沒愛過你，還有意義嗎？”

    周晏京重新一把將她抱回來。

    “有。”

    林語熙被他用力地抱著，臉埋在他胸口，鼻翼間只剩下他身上微淡冷冽的味道。

    周晏京手臂收得很緊，把她的身體緊緊嵌在懷里，嗓音低沉沙澀：

    “林語熙，你只要曾經(jīng)愛過我一秒鐘，我就不可能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