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三人離家至少有六年了。
在巫師考試之后，他們原本是打算跟長佑組一起去南疆的，一是為了幫長佑組完成任務(wù)，另外也想打磨自身的實力，尋找夢師的修煉之路。
神隱大陸的夢師并不多，即便是圣山十巫之中以幻術(shù)見長的巫姑，也并未觸及傳說中的夢魘世界。如果真的有人族曾到達過夢魘世界，很可能就在異人族當中。
所以，他們只是回來探親的，原本打算今年神誕日之后便啟程前往南疆的?？墒?，回來之后，又發(fā)生了很多意外。
在書影回到魚鼓島的時候，他的父親墨染說有一個心愿未了，他自己已經(jīng)無法完成，希望書影能夠幫他實現(xiàn)。
而當書影問他是什么心愿時，墨染沉默了許久，說讓他先成為宮廷畫師。
書影照做了，不過，他一早知道，墨染的心愿并不是真的想讓他當個宮廷畫師。
這只是第一步。
書影道：“我父親真正的心愿是，將周凝的畫像掛在凌波樓。”
神誕日那次，書影再次回到魚鼓島的時候，墨染在見到四皇子吳長生之時，告訴書影這件事。不過當時他還不知道周凝是誰，直到在吳君的寢宮中再次聽到這個名字。而直到今早，他看完了墨染給他的那份禮物，他才知道整件事的緣由。
墨染讓羽帶給書影的禮物，是一幅畫，畫中是一個幻境，記錄了一個故事，周凝的故事，包括他的出生、成就，還有死亡。
這幅畫是墨染的遺憾。
羽聽著的時候，瞧了書影一眼，似乎想問什么，但猶豫了下還是沒問出口。
傳音扣里倒是傳來白牙的問題：“凌波樓是什么地方？”
書影道：“墓地?！?br/>
白牙頓了頓，“……呵呵，海神墓嗎？”
魚鼓島上有座季子山，山頂有座高高的閣樓，就是凌波樓了。
季子山是一座墓地，埋葬的不是海神，也不是帝王，而是對勾吳國有重大功勛的功臣良將，比如當年跟隨勾吳開國君王立國的季玠。而所有埋葬在季子山的人，必然會在凌波樓留下一幅畫，記錄其生平故事，以供后人瞻仰。
白牙恍然點頭，就跟前世唐朝的凌煙閣似的。
書影的家族世代都是御用畫師，凌波樓的所有畫像也都出自他們的手筆。書影一族就生活在季子山腳下，有守護凌波樓的責任。
當年，周凝在破解天一遁甲陣之后，先帝便曾留下旨意，在周凝死后要把他的畫像置于凌波樓。后來，周凝駐守魚鼓島，守護勾吳海防抵御海妖，開通南北海陸商道，當今吳君也曾再次聲明，要在凌波樓給周凝留個位置。
可是最后，周凝不僅死了，還消失了。
尸骨無存，別說墓地，連名字也被抹除。再過一百年，或許不會再有人知道曾有一個叫“周凝”的人存在過。
墨染，不論是作為凌波樓的守護人，還是作為周凝的朋友，都無法對此視若無睹。
書影故事講完了。
其實說得簡單點，墨染就是希望給周凝復(fù)名，追封個烈士啥的。
可是，這件事很難。
勾吳皇族的顏面、圣殿的地位、海神的尊嚴，三座大山有一個算一個一個比一個沉重。
若是真的推翻了，勾吳、巫師世界，甚而整個神隱大陸，最后會發(fā)生什么事，誰也無法預(yù)料，尤其是在現(xiàn)在這種敏感時期——巫師還指著海神幫忙平定黑巫師之亂呢。
白牙感嘆，書影的爹倒是不給兒子挖坑，這是直接把人砸暈了活埋了。
真是要命。
書影的事先放一放，搖光轉(zhuǎn)而問道：“小羽呢？你這次回來也有些不對勁，是家里的事，還是跟周凝有關(guān)？”
羽道：“周凝是被扶陽島殺死的?！?br/>
直截了當，簡單明了，語氣淡然而平靜。
真的是很有羽的風格。
不愧是要當島主的人！
“啥？！”
三位聽眾慢了一拍，終于知道驚訝了，連書影都睜大了眼睛。
白牙也被驚到了，腦子里懵了一瞬，“小羽，信息量不要一次性這么大呀。”
搖光喝了口蜂蜜水，平靜了下心情，問道：“真的假的？”
羽點頭，“昨晚，水玉爺爺親口告訴我的?！?br/>
書影問道：“到底怎么回事？”
扶陽島素來與世無爭，怎么會跟勾吳的海軍動手？
羽道：“不是我的族人，是扶陽島?！?br/>
搖光和書影正點頭，就聽傳音扣里傳來白牙的聲音：“扶陽島是一只巨型海獸？！”
那語氣，不要太興奮……
三人都是一愣，扶額，望天——
一般人聽到這話，第一個想到的難道不是陣法嗎？
羽之所以察覺到扶陽島跟可能跟這事兒有關(guān)，都是些細節(jié)。
首先是扶陽島的位置，它位于魚鼓島更東方，剛好在百里之外。當年周凝的勢力范圍再往前二十公里，就能進入扶陽島周圍的陣法之中了。
羽當時聽到這點的時候，倒是沒覺得周凝的死跟扶陽島有關(guān)，但若在自家門口發(fā)生了一場戰(zhàn)爭死了十四萬人，扶陽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再聯(lián)系下水玉看到天一遁甲陣的表情，就知道這事兒扶陽島是知情者。
當時書影的狀態(tài)有些不對，羽雖沒說，但也是擔心的，只是想從另一方求證真相，卻沒想到最后會得到如此驚人的回答。
水玉是羽的親二爺爺，也是前任島主炎玉的弟弟，現(xiàn)任島主九觴的叔叔。這事兒若是換個人或者換個時機問他，他或許都不會說。可是，羽是扶陽島的繼承人，如今周凝的手下又來給他報仇，扶陽島雖然避世，但也不能逃避責任。
在周凝死后，扶陽島派人出島，建立凝光樓，包括把羽送入圣靈學(xué)院學(xué)習(xí)，都是因為這件事。羽的爺爺似乎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也知道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扶陽島再無法坐視不理。
白牙問道：“扶陽島是被人利用了嗎？”
——要不然也不會打完之后還如此愧疚。
羽道：“大概，但并不重要。”
說起來，這事兒對扶陽島來說，也是無妄之災(zāi)。
扶陽島是個避世之地，當年周凝率軍闖島，島主和幾位祭司長老很是震驚。那遮天蔽日的戰(zhàn)艦，若非周圍有陣法守護，當時扶陽島就被滅了。
扶陽島周圍的陣法，第一重只是迷陣，誤入的漁船會在這里迷航，最后被洋流帶出去，第二重才有攻擊性，能夠進入這里的都不是一般的漁船，當有船只進入時，島上會有警報，島主會先派出海妖跟入侵者交涉，說這里是水族的領(lǐng)地，警告他們不要繼續(xù)前進，盡早離開。若是交涉失敗，就只能開戰(zhàn)了。
對他們來說，周凝的海軍是入侵者。
不過，當時扶陽島上的人并不知道對方是勾吳國的海軍，更加不知道他們是東海之王周凝的人。
直到后來，周凝的妻子為他報仇，他們才知道，這整件事就是一個陰謀。
其實，周凝率領(lǐng)的海軍在攻打扶陽島的時候，原本沒有到全軍覆沒的地步。只是后來，周夫人聽到風聲趕來的時候，周凝已經(jīng)死了，周夫人悲慟之下水淹三軍，連扶陽島的陣法都毀了大半。
這是白牙第二次聽到“周凝的妻子”這個稱呼了。她很是好奇，打斷了羽的講述，問道：“周夫人到底是什么人？”
羽道：“秘密?！?br/>
三人都是一默，“……”
不過，白牙更多的是驚訝，這話從羽口中聽來感覺怎么就如此新奇呢？她不由笑出聲，然后道：“搖光，書影，打他?！?br/>
“咚、咚?！?br/>
兩人還真動手了，“快說！”
羽揉著腦袋，道：“是蜃龍，算是海神的外甥女?！?br/>
蜃龍自然也是龍族，不過跟龍王海神并不是同一支，他們是龍王的表親。
蜃龍算是龍族中比較溫和的支族了，就說周凝這事，若是換成龍王的親族，最后說不得就是讓整個扶陽島和商浮城陪葬。
羽道：“據(jù)說，那只蜃龍于扶陽島有恩，若是早知闖島的是周凝，或許那十四萬大軍就不用死了。”
或許，這才是扶陽島感到愧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