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身后那些窮追不舍的青年“才俊”們,天邪苦笑,過街老鼠也不過如此吧?好不容易甩丟了那些“義憤填膺”的家伙,浪逼地躲在一個暗巷的角落里喘息連連。似乎心有所感,連忙沖入一個廢墟雜草叢中。僅只片刻,就有一個輕盈如風的腳步漸漸靠近,略一停留,又如風而去。
而后,一疊輕重不一且雜亂無章的腳步聲紛紛奔踏而至,猶如過江猛龍浩浩蕩蕩橫掃而去。
天邪翹首偷望,心中好笑,我甩掉你是輕而易舉。而你,今夜又該如何甩掉這些一睹天顏,注定徹夜難眠的“青年才俊”呢?
微微得意地拍拍手,觀察起身邊的環(huán)境來。目光所過之處無不是碎石斷木堆積,或者一個個草叢把這個院子分庭劃界。天邪搖了搖頭,真是殘破雜亂,不堪入目啊。隨即一怔,詫異地看著墻角那兩個相互倚靠的xiǎo身板。
xiǎo丫頭似乎被剛才那些大喊大叫的人嚇壞了,緊緊地抱著哥哥的腰肢,躲在其腋下,漏出半張臉膽怯而狐疑地看著天邪,眼睛一眨一眨的。那少年的右臂環(huán)住妹妹,就像守財奴抱著他的財寶箱一樣。那少年盯著叫,翹首而望,良久才看向天邪:“他們已經(jīng)走遠了。”
“慌亂之中,竟然誤打誤撞闖進了這里。若是波及你們,我就罪該萬死了。還好上天眷顧我們,我們都相安無事?!碧煨坝行┖笈碌赝铝丝跉?。他實在不愿意波及無辜,也許他們這些人的生命在他們眼里不值一提。
但是,天邪絕對不會因為有這種想法,來至那個世界的他始終堅信著,生命是平等的。
“上天眷顧嗎?”少年雙目迷離地輕吟,閉上眼微微搖了搖頭,道:“他們在追殺你?”
“算是吧,因為一些誤會而已?!?br/>
“難道,只有變成一個殘忍的壞人才能生存下去嗎?為何善良的人能夠包容和原諒那些壞人。而那些人卻容不下一個善良的人,恨不得處之而后快?”少年咬著牙,眼中充斥著無盡的怒意和怨恨。
天邪看著那個此刻宛若兇獸的少年,不禁一愣。他還只是一個孩子,竟然説出如此仇恨世態(tài)炎涼的話,他到底經(jīng)過了多少苦難,品嘗了多少不堪?看著那個孩子,透過那渺xiǎo而堅定的,熊熊燃燒的意志,倒影出一個倔強的少年。
曾何幾時,我也厭倦著這個世界,滿懷著不甘和痛楚?只有真正經(jīng)歷過的人,才能夠體會那種痛不欲生的痛苦,是怎么樣的折磨。但是,上天并沒有拋棄我,或許説我是多么地幸運。我遇到了俯身陳醫(yī)師身上的天凌隆達,遇到了解開我多年心結的恩雅,遇到了用笑容感染我的欣莉,還有那些讓我明悟的人。是他們,改變了我對世間的看法,給了我一個重新審視這個世界的機會。
那么,就讓你們借給我的力量,傳達給這個迷途的少年吧,天邪心中默念。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英雄拯救你,那么,請你站起來,成為一位強大的英雄,不為人人敬仰的榮耀,只為拯救你自己,拯救你想要守護的人。
無論天空是否有為我們指diǎn迷津的星辰,我們都將不在企盼和祈禱著它的降臨。何不化身為那隕落凡塵的流星?即便生命如此地短暫又如何?我們只需要剎那的芳華和美麗,只因為我們曾經(jīng)照亮了世界,照亮了黑暗的內(nèi)心。
你的善良,會給世界力量。
“我們緣分非淺呢,才分別不久又不期而遇。你叫什么名字?”天邪微微笑道。
“對不起,我已經(jīng)忘了?!鄙倌陜H僅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失魂落魄地説。他已經(jīng)沒有勇氣再提起那個性命,因為曾經(jīng)有人堅信那個名字是令人自豪的,而不是一個xiǎo偷。
那一定是一段不堪回想的往事吧?如此年紀就背負了那么多,以至于僅僅是輕輕觸犯那個自畫的心牢,都會令那些壓抑到崩潰邊緣的回憶翻涌而出。
“沒事了。都已經(jīng)過去了?!?br/>
“什么叫已經(jīng)過去了?我們能否定那些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嗎?”少年咆哮著對天邪嘶喊,抽泣道:“那些事,豈是一句‘已經(jīng)過了去’就能輕易丟掉了嗎?太草率了,太不負責任了,説出這樣的話?!?br/>
“對不起,我很抱歉説出這樣的話令你傷心。但是,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仍然還會這樣説。只有放開過去的人,才有資格擁有未來。過去的一切榮耀和悲劇,都代表著過去。如果我們一直沉落于過去的輝煌或者傷痛,我們該拿什么來面對即將到來的未來?”
“過去的事,都是無法扭轉的事,即便我們再如何努力,都無濟于事了。但是,我們還擁有未來,還能掌控現(xiàn)在。為了不讓我們所寄予厚望的明天成為遺憾,成為不堪的過去,我們有理由,勇敢地活下去。為了你自己,也為了你所要守護的親人?!?br/>
“如果,你一直沉痛于那些不堪的往事。那只能説你是多么自私自利的一個人,你只顧你自己的感受,于悲苦中自憐自掛?!碧煨袄溲岳湔Z厲聲厲色地説著,氣憤地大罵道:“你若執(zhí)意如此,你仍舊會像今日那樣,痛楚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離你而去。而你,無能為力,造就這一切后果的,豈不就是你的無能為力?”
“那我該怎么辦?我能怎么辦?”少年無力地哭喊起來,嚇得妹妹也跟著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看到哥哥這個樣子,她害怕極了。
“什么怎么辦?你的父母已經(jīng)離開了你,你卻僅僅單方面認為這是上天對你的不公。但是,你忽略了你現(xiàn)在最大的幸福。你還有你的妹妹,她就像上天對你的眷顧一樣,賜予你的恩賜。所以,你有理由變得強大,守護你最重要的人。你沒理由自私地沉痛于過去,你沒理由用‘我不知道怎么辦’這樣的借口來欺騙你自己,好讓你心安理得。”
“茫然嗎?這只是你的第一道難關。若是連這一關都闖不過,那還是趁早給自己挖好坑算了。至少那樣的話,就不至于發(fā)生后面的悲劇了?!?br/>
“對不起。對不起?!鄙倌旯虻乖诘?,雙手緊緊地抱著妹妹,哽咽著:“原諒我,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冷眼旁觀的天邪臉上掠過一絲笑意,淡淡道:“我現(xiàn)在要去一個地方,若是你們想跟著我去那里的話,就在那里暫時安定下來吧?!?br/>
“我們?nèi)ァ!鄙倌旰鋈徽酒饋?,斬釘截鐵地説。
“那就走吧。”天邪轉身輕吟:“那就重新開始吧。未來,只屬于放開過去的人。”
三人默默無語地走了很久,天邪才想起赤炎被留在了城主府。想來名天青應該會照顧好它吧。那少年一路上不停地做著鬼臉,溫聲哄著妹妹,終于讓妹妹破涕為笑。
但是,天邪這才注意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妹妹不能説話。
“你妹妹天生就不能説話嗎?”
少年心中一痛,臉上抽搐了幾下,平靜道:“那天,親戚把我父母抬進了家門。當時我妹妹正在院子里玩,看到擔架上滿是鮮血的父母頓時就傻了。再后來,那些親戚為了爭奪我家的財產(chǎn),在家里大打出手。當時,我妹妹就躲在床底下,害怕地看著這一切。從那以后,她就再也沒有説過一句話?!?br/>
天邪不想再觸及這個話題,對于孩子來説,那是多么可怕的事?。骸澳憧偛荒軟]有名字吧?在那里,別人該怎么叫你?”
“如果你不介意,就讓我以你名字為根據(jù),取一個如何?”
“非常榮幸?!?br/>
“末劫。我就叫末劫。你名字里面有‘邪’字,我則是一切善惡糾葛的末日和劫數(shù),我誓要終結這世間的不公和罪惡。”末劫無比平靜地説著,語氣中的堅定誓死不違,讓那些人得到世間最嚴厲的懲罰。
罪惡,將使他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痛苦。
天邪沉默不語,微笑地看向那個紅著眼的xiǎo丫頭:“我可以為你取一個名字嗎?”
面黃肌瘦的丫頭,經(jīng)過天邪的調(diào)息后,雖然沒有立竿見影,但是那雙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就像兩顆寶石一樣璀璨好看,對著天邪一眨一眨的。她扁著嘴,微微上翹,手指戳在下唇,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良久,好像才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diǎndiǎn頭。
“黎曙。你就叫黎曙吧。取義為黎明的曙光,代表著希望和善良。”
xiǎo丫頭一副懵懂的樣子,想來聽得不是很明白,所以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哥哥。末劫聽著如此一個美妙的名字,還有那么完美的意義,頓時高興得喜笑顏開:“你以后就叫黎曙了,而哥哥我就叫末劫,知道了嗎?”
黎曙見哥哥笑了,雖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勾起嘴角高興地狠狠diǎn了diǎn頭。
哎呀,那個古靈精怪的xiǎo丫頭看來是有用了。菲菲也是只有一個親人,相信他們定會心心相惜。相信那個鬼丫頭的開朗樂觀能夠染化這兩個孩子吧,這也不枉我今夜受無妄之災了。天邪心中胡思亂想著,絲毫沒有介意這兩件事八竿子打不著,無恥地為自己邀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