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可你一直這樣單著,也是不妥。現(xiàn)在醫(yī)館已經(jīng)慢慢地步入正軌,岳沖也慢慢地長大、懂事,明音也開始考慮婚事,這個時候了,你也應(yīng)該想想自己?!鳖欥卧俅蝿裾f,“杜家那邊,既然是退了婚,就不再考慮了;憑我顧氏這么多年的名聲,找個門當(dāng)戶對的,也不成問題;其實我覺得,那個方捕頭,人不錯……”
“叔公叔公,別說了,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也累了,先回房了?!奔皶r打斷他的話,顧明琴轉(zhuǎn)身便走,根本就不給對方回味的時間。
待得老人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女孩已經(jīng)走遠了,禁不住笑罵一句:“這丫頭?!彪S后無奈地搖搖頭,深深一嘆,算了吧,兒孫自有兒孫福,如果真的想為了她好,那一輩子的終身大事,就讓她自己去考慮吧。不過不得不承認(rèn),那個方敏確實是一個很棒的小伙子,只是不知道,兩個人有沒有緣分。
走了一段路,顧明琴停下腳步,回頭看去,見顧鑫并沒有跟來,不禁如釋重負,長松一口氣。
她怎么也沒想到,老人居然想把自己和方敏做成堆。坦白說,方敏是個好人,對自己的心思,顧明琴也可以看出一二,只不過對于他,顧明琴實在是沒有太大的感覺,做朋友還可以,做夫妻,似乎還缺了些什么。但究竟是什么,一時間,顧明琴也說不清楚。沒結(jié)過婚,沒談過戀愛,當(dāng)初和杜少航在一起,或許只是青梅竹馬的習(xí)慣了。畢竟,從很小的時候,兩家就有這個意思,說一句“指腹為婚”,一點也不過分。不過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父親的突然去世,打亂了原本按部就班的一切,顧明琴理所當(dāng)然的退了婚,和杜家再無瓜葛。
事到如今,顧明琴甚至是暗自慶幸,慶幸父親在那個時候突然去世,不早不晚。否則的話,自己嫁入杜府,又“不小心”生了個女孩,現(xiàn)在孟氏的悲慘遭遇是否就會落到自己頭上?思及于此,顧明琴就禁不住渾身打哆嗦。輕輕地閉上了眼睛,顧明琴安慰自己,別想那么多,反正和自己無關(guān),也不可能和自己有關(guān)。
“大姐……”
溫柔的輕喚響徹耳畔,顧明琴抬頭看去,見李鳳妹向自己而來—
“從杜府出來,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就沒去醫(yī)館,就先回來了?!?br/>
顧明琴點點頭:“我想也是如此,本來想和你說一聲,不小心忘了。杜少夫人情況如何?”
“我去了以后,有點不放心,就進去看了她一眼,正抱著孩子哭呢。雪柔告訴我,剛和杜夫人吵了一架?!?br/>
“吵架了?”顧明琴吃驚不小,自己才離開沒一會,婆媳倆居然吵架了。
“好像是因為孩子的事?!崩铠P妹點頭說道,怕顧明琴不理解,于是又繼續(xù)解釋,“雪柔和我說,杜夫人突然要把孩子抱走,說什么老太太要看,少夫人死活不讓,杜夫人就在那里罵,罵得很難聽,少夫人剛開始還頂了幾句,到后面就只剩下抱著孩子哭了。可杜夫人還是罵罵咧咧,直到老夫人派人過來訓(xùn)斥,杜夫人才作罷。”
聽了她的話,聯(lián)想到自己的所見所聞,顧明琴很輕易的就推出了事情的經(jīng)過。很可能是老夫人得了自己的提醒,便想關(guān)心一下可憐的孫媳婦,還有那無人問津的重孫女;只是孟氏察覺出杜夫人虐待女兒,這才引起了爭執(zhí)。只可惜孟氏性格軟弱,只是頂了幾句,就不敢回嘴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只可惜少夫人性格敦厚,入了杜府,難免會受欺負。”顧明琴禁不住感慨道。
“我聽說,杜少夫人出身微末,當(dāng)初是因為杜公子丑事敗露,無人應(yīng)親,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娶了這個少夫人。”李鳳妹說著,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顧明琴的顏色,怕她不高興,畢竟此事和她也有些關(guān)系。卻不想,顧明琴卻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關(guān)鍵是少夫人懷胎十月,生出來的是一個丫頭?!?br/>
“那倒也是。”李鳳妹點點頭,表示認(rèn)可。想到一個問題,便有些不解,“大小姐,你是女醫(yī),你覺得生男生女,真的是女人的事嗎?”
面對這個問題,顧明琴愣住了,因為從古到今,關(guān)于這個問題,從未有人提出質(zhì)疑。在所有人看來,女人生孩子,那是天經(jīng)地義,生男生女,自然是看女人了。關(guān)于這一點,即使是顧鑫、顧家梁這樣的醫(yī)者都沒有太多的考慮,只是自從顧明琴開始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見過那么多婦人,年輕的、年老的。他們有些人想生兒子,生不出,想要女兒的,生了五六個兒子,還是沒有來。更有甚者,嫁過去十幾年了,肚子一點動靜也沒有。尤其是當(dāng)一位年紀(jì)較大的夫人告訴自己,自己和丈夫結(jié)婚二十年了,仍舊是膝下無子,哪怕是娶了妾室,仍舊是不見動靜。每當(dāng)這個時候,顧明琴就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女人能否生孩子、生男生女,真的和男人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嗎?
“我覺得不盡然,若只是女人的事,還要男女成親干什么,更何況,孩子生下來以后,便就是夫家的孩子,既然如此,生男生女,怎么會和男人沒關(guān)系呢?只不過現(xiàn)在是女人懷胎十月,把孩子生下來,他們自然就認(rèn)為生男生女,是女人的問題。若是男人生孩子,恐怕就沒有人這樣想了。”
“什么,男人生孩子?”聽到這樣的說法,李鳳妹頓覺有趣,不由地捂著嘴,輕輕地笑了起來。
顧明琴想想,也挺有意思的,便禁不住笑出了聲。笑過以后,她嘆了口氣:“算了吧,別人家的事,和我們無關(guān)。我們關(guān)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吧?!?br/>
“大小姐,你現(xiàn)在是不是覺得特別慶幸?”李鳳妹停住了笑聲,突然這樣問了一句。
“慶幸?”顧明琴微微蹙眉,表示不解,“此話何意?”
“難道不是么,如果當(dāng)初嫁入杜家的是大小姐你,恐怕現(xiàn)在受著婆婆氣的,就不是現(xiàn)在這個少夫人了?!闭f到此,李鳳妹似乎覺得好玩,再次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她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顧明琴什么也不說,只是沉著臉,看起來有些不悅。李鳳妹突然想起來,顧明琴之所以婚約未成,都是因為父親的亡故。聽說,顧明琴和杜少航青梅竹馬,想必當(dāng)初退婚之時,心中也有些難過吧。
“我可不是現(xiàn)在的那個杜少夫人?!鳖櫭髑偻坏亻_口,這樣說了句。
“大小姐……”還以為她生氣了,看樣子不像啊。只是她的話是什么意思?
看了李鳳妹一眼,顧明琴慢慢地回走,邊走邊說:“杜少夫人之所以受氣,關(guān)鍵是性格軟弱,每次挨罵,忍氣吞聲。當(dāng)然,把生女兒的原因都歸咎于自己身上,覺得自己對不起杜家,也是其中之一;當(dāng)然,還有那個杜公子……”想起那個自認(rèn)深情的杜少航,顧明琴在心里為之慶幸,幸好自己沒有嫁給他。
“如果杜少夫人可以硬氣一點,強硬一點,處境也不會是這般?!鳖櫭髑僬f著,禁不住搖搖頭,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我看得出,對于女兒,她還是非常心疼的,我剛才在那里還提醒過她,為了女兒,也要去爭一爭,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只是不知,這樣的話,她能否聽得進去。我唯一能幫她的,只是如此了?!?br/>
說到此,顧明琴抬頭看天,為那個可憐的女子默默地祈禱。突然想到什么,回頭又叮囑李鳳妹:“我給她開了三天的藥量,三天以后,你再去看看,問問情況。我……我去不太方便。”
“我知道了?!崩铠P妹點點頭,也沒多想,就答應(yīng)了。畢竟是退了婚的夫家,如無必要,還是少些來往。就在這個時候,李鳳妹忽然想起什么,從衣服里拿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遞給顧明琴,“這是那個杜員外讓我交給大小姐的?!?br/>
“給我的?”顧明琴有些意外,拿過錦盒,卻沒有打開,看起來是個禮物??蔁o緣無故的,杜員外送自己禮物干什么?
“杜員外說了,多謝大小姐對老夫人的救命之恩。”
“只是老夫人?”顧明琴皺了皺眉頭。杜員外只提杜老太太,卻對孟氏這個兒媳婦、親孫女只字未提,仿佛沒有這兩個人。想到此處,顧明琴莫名的有些悲哀。打開錦盒,里面竟然是一對雕刻精美的玉鴛鴦,栩栩如生、活靈活現(xiàn),一看就價值不菲。想當(dāng)初兩家人定了親,杜員外還沒有對自己如此大方,今天是怎么回事,這般慷慨?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這個……”李鳳妹自然也看見了錦盒里的東西,禁不住好奇,那杜員外到底想干什么。
“這個東西我不能要?!鄙w上盒蓋,把錦盒重新交給了李鳳妹,“三天后,你去看少夫人的時候,麻煩幫忙把這個物歸原主?!?br/>
李鳳妹面露難色,撓了撓頭:“我覺得這個東西,大小姐還是親自去奉還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