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后。

    秦書勤推開門，看到藍(lán)永晗依舊雙目毫無焦距地盯著天花板。

    “永晗，看看誰來看你了?！?br/>
    藍(lán)永晗不為所動，晨歌死了，誰來不來，有什么區(qū)別？

    秦書勤對門口外的人說道：“蕭小姐，請進(jìn)來。”

    門外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可以嗎？”

    藍(lán)永晗的手動了一下，這聲音，蕭晨歌！

    他滾下床，光著腳跑向門口，他就知道，晨歌不會死！當(dāng)年她沒有死，她怎么可能死？

    果然，三步之外，站著一個女孩。

    她有一雙清亮平靜的雙眸，穿著一件叫做“江南煙雨”的旗袍，她仿佛從三月的煙雨中走來，帶著另一個時空的氣息，仿佛從另外一個世界而來。

    她的懷中，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睡著了，睡顏安詳。

    藍(lán)永晗扶著門框，才沒有摔倒。

    “元慧姐！”

    秦書勤閉門離開了，將藍(lán)永晗和蕭元慧留在房中。

    “藍(lán)永晗，這是你和晨歌的孩子。”

    藍(lán)永晗瞪目結(jié)舌，嬰兒？怎么可能？他們最近……不過十幾天的事情。

    蕭元慧點了點頭：“藍(lán)永晗，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知道，晨歌并不是人類了吧？”

    “……是。”

    這幾天，他努力回想，回想，很多很多事情，蕭晨歌的確不是這個世上的人。她來自遙遠(yuǎn)的他鄉(xiāng)，包括程子墨。

    “藍(lán)永晗，我也不知道晨歌具體是什么，但有一點我知道，她是卵生的。你們的孩子也是如此，她經(jīng)過了十年的孵化，最近才化成人形?！?br/>
    那就是當(dāng)年了。

    這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愛情的結(jié)晶！

    藍(lán)永晗激動地從蕭元慧手中接過那個嬰兒，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孩子一無所知，依舊酣睡。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在胸中升騰，他低下頭去，憐愛地親了親孩子的額頭。

    蕭元慧說：“你父母已經(jīng)做過dna檢查，她就是你的女兒?！?br/>
    藍(lán)永晗一滴眼淚掉在襁褓上，這十年……

    “當(dāng)年，我的確聽到了周曉峰和龍?zhí)﹣淼氖虑?，但他們并沒有撞我，而是打算給我封口費，撞我的是程子墨。他可能在我身上施展了某種法術(shù)之類的東西，所以，他死了，我才活過來，才能站在你面前?！?br/>
    聽到這里，藍(lán)永晗并不覺得奇怪，這幾天綜合前后仔細(xì)想一想，種種跡象表明，他是被程子墨牽著走。

    “他就是要晨歌和你分開，因為我出事，你們不可能再有結(jié)果。果然，你們一分開就是十年。這十年，他在晨歌身邊，對晨歌無微不至。直到你回來，他慌神了，故伎重施，這一次，他要你死。我不知道程子墨為什么這樣做，但是，他沒有傷害晨歌的意圖，他愛晨歌，他的愛，不比你少。只可惜，晨歌始終沒有放下你?！?br/>
    藍(lán)永晗的心揪起來，如果……

    “我本來必死無疑的，晨歌帶著我跳了海，用她從海底取回來的寒冰養(yǎng)著我。我家冰箱里有個可樂瓶子你應(yīng)該見過，那就是她從海底取回來的寒冰，而兜兜，是海底神獸。每次，她去海邊，要取那寒冰，需要兜兜幫忙?！?br/>
    所以，她頭上濕漉漉地。

    藍(lán)永晗腦海中靈光一現(xiàn)：“那么，那個什么梅佑其實也是她……”

    “是。這些年，我其實并不完全沒有意識，晨歌什么都和我說，我醒著的時候，能聽到她說的話?！?br/>
    藍(lán)永晗的一顆心落下來，帶著劫后重生的喜悅：“那么說，她有錢，是真的有錢了，還好，還好，不是賣……”

    “當(dāng)然不是賣……了。她的本事很大，要得到一些深海稀罕東西，輕而易舉，她就是用那些來換錢的。當(dāng)然，還有海澄實業(yè)，都是她的?！?br/>
    “那她有沒有和你說過其他事情？比如，她從哪里來？”

    “沒有。她只說，將來，她有千年萬年的漫漫長夜，有千年萬年的寒冷在等待。我無從推測，她到底來自哪里，又將怎樣?！?br/>
    這和當(dāng)初對他說的一樣，但他卻從未真正重視過這句話。

    藍(lán)永晗失望地低下了頭。

    他為什么會和別人一樣，覺得蕭晨歌不正常？其實，她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都沒有不正常。若是自己早點去想她的話，是不是就可以避免這個悲劇？

    “不管晨歌是不是人類，我們姐妹的感情是真的。所以，雖然我能理解晨歌對你的感情，卻不能原諒你?！?br/>
    “對不起，元慧姐！”

    “這個孩子，我要帶走，你可以經(jīng)常來看望她?！?br/>
    藍(lán)永晗沉默著，這是他和晨歌的骨血，這是晨歌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痕跡。

    “你將來還會結(jié)婚，會有你自己的孩子……”

    “不，我不會！元慧姐，將孩子留下來，留下，好嗎？”

    蕭元慧從藍(lán)永晗懷中抱過嬰兒，“別傻了，藍(lán)永晗。青春是一場終將散場的電影，不管你在看的時候多么投入，燈光一亮，你轉(zhuǎn)身就會踏入人來人往的滾滾紅塵。因為你看這場電影還算投入，我才將孩子抱來給你看一看。如果你真的以為我會將她留下，那就大錯特錯了。一個賣電影票的，怎么可能讓你白白看電影？”

    “可是……”

    蕭元慧笑了笑：“別忘了，還有兜兜，它可不是好對付的?！?br/>
    藍(lán)永晗腦海中浮現(xiàn)出兜兜那古怪的神情，有些喪氣。

    “這是晨歌留下的唯一筆跡，晨歌大概設(shè)置了某種機關(guān)，我看不到其中的字，給你做個念想吧。其他所有和晨歌有關(guān)的東西，很奇怪地全都不見了?！?br/>
    蕭元慧走后。

    摩梭著手中薄薄的筆記本，想起蕭元慧離開前的話，藍(lán)永晗緩緩翻開了筆記本。

    第一頁，只有短短一行字：“如果你看到這卷書，那就說明，我已經(jīng)不在，青春的那場戲，最終曲終人散。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你給了我一個盛宴，我用一生去埋單，縱然知道無法擁有，縱然知道只能懷念，可我依舊義無反顧，勇往直前。我只能心存僥幸，希望老天對我慈悲一點，希望自己清醒的時間短一點。如果僥幸不再，其實我會更勇敢。不用畏懼，漫長的歲月里，另有他人，在等待。”

    落款人——

    滄海遺珠。

    再往后翻，什么都沒有。

    這是怎么回事？

    藍(lán)永晗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該怎么辦。

    “下雪了！下雪了！”

    窗外，隱隱有人在歡呼，喚回了他的神思。

    藍(lán)永晗緩緩?fù)崎_窗，果然，一片一片雪白的雪花從天空飄下來，這么晶瑩剔透的雪花，透著淡淡的藍(lán)色，像是來自遙遠(yuǎn)的他鄉(xiāng)，來自遙遠(yuǎn)的時空。

    當(dāng)雪花飄過窗前的時候，燈光里，幾乎能看清那雪花花瓣，每一瓣，似乎都藏著一個過往。

    就在落地的那一剎，雪花花瓣和大地交融，再也看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