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的下樹村,朱屠夫朱茂德家里,此時人們已經(jīng)散去。這一帶的習俗,有人家里死人后,會有親屬或者鄰居留下來陪著守夜,估計是礙于朱家的缺德事和先前黃才良的話,竟然沒有一個人留下來。
現(xiàn)在屋里只剩朱茂德的老婆和大兒子大兒媳三個人,小兒子朱俊生已經(jīng)去南頭山找道士了。
朱茂德的尸體現(xiàn)在放在一塊門板上,家人用塊床單簡單地蓋了一下,屋子里三人一尸,在飄忽的燭火的映襯下,顯得即冷清又恐怖。
原本今天是朱家出門活動的第四天,一大早,朱茂德的老婆便領(lǐng)著兩個兒子下地干活,兒媳則留在家里做飯,朱茂德害怕鄉(xiāng)親們異樣的眼光也留在家里。晌午過后,兒媳給在地里干活的人送飯,四個人忙活了一下午,回來就看見朱茂德吊死在房梁上。
其實剛看見朱茂德的尸體時,這四個人就已經(jīng)聯(lián)想到幾個月之前的孤兒寡母身上了,之后經(jīng)過黃才良的幾句無心之話,他們就認準了朱茂德是被那孤兒寡母的陰魂給害死的。
這個時候,雖然死人理應(yīng)用布蓋著,實則是三個人害怕看見朱茂德的臉才慌慌張張扯來床單給蓋上。
“娘,那孩子~~”朱俊明看著屋里飄飄忽忽的三個人影,忍不住問了一句。
可沒等朱俊明的話說完,朱茂德老婆便大聲嚷道:“你聽那野孩子瞎說,你爹是屠夫,命硬得狠,哪個惡魂敢近他的身?”
“可是娘,爹為何好端端的突然就上吊呢?”
朱俊明一句話立馬把自己的娘問得說不出話來,朱茂德老婆沉吟了好大一會兒,最后才有氣無力地說道:“等俊生把道士請來再說吧,實在不行,咱們就給那娘兒倆也做個道場!
“行,我也是這么想的,等俊生回來了我就安排。對了,娘,先前那孩子和那女的,聽說是西頭楊樹村老黃家的人!
“老黃家?那個郎中?”
“對,就是他們家的,那女的我認識,是黃家的三姨太,那孩子估計是她兒子!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身邊的兒媳一聲尖叫,把兩個人都嚇了一大跳。
“爹~~~爹~~好像動了~~”兒媳叫完,又指著一旁朱茂德的尸體說道。
兩人聞聲趕緊朝尸體看過去,可是沒有看見任何動靜。
“你傻了吧,爹都死了,死人怎么可能會動!”朱俊明立馬扭過頭沖著自己的媳婦兒一通罵。
可是兒媳完全不在乎丈夫罵得多難聽,只是盯著朱茂德的尸體一動不動。
“真的~~爹的手剛才抬了一下,我看得真真切切的。”
“行了,別一驚一乍的,肯定是你看花眼了。”朱茂德老婆也在一旁訓道。
兒媳被這母子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一通,然后就不出聲了,她從朱茂德老婆身邊慢慢挪到朱俊明身邊,緊緊抱住自己丈夫的胳膊。
三個人從發(fā)現(xiàn)尸體到現(xiàn)在,還沒有進過一粒米,守到深夜的時候,都是又餓又冷。
這個時候,朱俊明也漸漸接受爹已經(jīng)死了的這個事實,便站起身來,想給母親和媳婦兒燒點火,再弄點兒飯吃。
一忙活起來,屋子里就乒乒乓乓有了聲響,也就有了一絲活人氣息,總算讓這凄涼恐怖的氣氛有所緩和。
朱俊明在灶膛里燒了一爐旺旺的火,又把媳婦兒留下的剩飯剩菜熱了一遍,正在他心滿意足地打算把飯菜端出去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zhèn)鱽硪宦晳K叫。
朱俊明趕緊從廚房跑出去,卻看見原本坐在一邊的母親這時捂著嘴站在墻角,而她面前則站著已經(jīng)吊死的父親。
朱俊明看見父親的手抓著自己媳婦兒的喉嚨處,硬生生地把媳婦兒提在半空中,而媳婦兒則無力地掙扎著,時不時還傳來幾聲難受的呻吟聲。
朱俊明這時也顧不得害怕,馬上跑過去想把媳婦兒救下來,誰知道跑過去一看,卻看見父親的五個手指已經(jīng)深深地插入媳婦兒的喉部,不斷地有鮮血從媳婦兒的嘴里噴涌出來。
朱俊明一把抱住媳婦兒,搶了兩下卻沒能搶過來,這時,朱茂德把臉轉(zhuǎn)向朱俊生,伸出另一只手一下子就把朱俊生給推開了。
朱俊生這才看清楚父親的臉,可是這張臉哪兒還是張人臉。
只見朱茂德雙眼上翻,幾乎看不見眼珠子,他的舌頭倒是縮回去了,可是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揚著,而且揚上去的角度很夸張,看上去恐怖極了。
這個時候,朱俊明的媳婦兒已經(jīng)不再動彈,朱茂德一甩手就把她扔了出去,隨后緩步朝朱俊明走過來。
原本被嚇得呆住的朱茂德的老婆這時反應(yīng)過來,一閃身攔在兒子身前,她看著眼前自己的丈夫,還想說點什么話,可是朱茂德根本不給她機會,只見朱茂德揪住她的衣領(lǐng),隨后往旁邊一甩,正好把她扔到掛著各種殺豬刀的墻上。
可憐這個女人,后腦剛好撞在一個鐵鉤子上,在她掉落的過程中,鐵鉤子又剛好從她的后頸鉤入腦袋里,就這樣把這個女人給掛在了墻上。
然而盡管這個女人死得這么慘,朱俊明卻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因為朱茂德在這個過程中已經(jīng)走到他的面前。
“爹,是我,俊明啊!”朱俊明意識到自己性命不保,便徒勞地做著垂死掙扎。
可是朱茂德此時力大無比,朱俊明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片刻之后,朱茂德已經(jīng)將雙手十個指頭都抓進朱俊明的肚子里,然后把他從地上提起來,用力一扯,朱俊明的下水便隨著一片血污掉落出來。
......
第二天上午,黃才良正和姐姐黃才月在院子里玩耍,忽然從大門外闖進來兩個人,其中一個道士裝扮,另一個滿臉淚痕、一身狼狽。
黃才良一眼便認了出來,那狼狽模樣的人就是昨天死人家里要打自己的人,黃才良看著這兩人急匆匆的樣子,以為他們是追到自己家來揍自己的,便馬上躲在姐姐身后。
誰知道那人朝著黃才良看了看,隨后指著黃才良說道:“就是他!”
擋在黃才良身前的黃才月雖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是從弟弟的反應(yīng)來看,這兩個人估計是來者不善,于是立馬一邊擋住黃才良一邊朝身后大喊:“爹,娘,快出來!”
黃才月剛喊完,那狼狽模樣的人便朝前走了兩步,隨后“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嘴里還帶著哭腔說道:“求高人救我!
這個時候的黃家,黃成志正和大兒子黃才義在書房里授受功課,老爺子在后院兒打盹兒,三個老婆各自在廂房里忙活,聽見黃才月這聲喊叫后,所有人馬上趕了過來,正好看見朱俊生給黃才月下跪的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