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沒有去參加婚禮,她窩在公寓里看著婚禮直播,咬碎了一片銀牙。
她終究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以為不過是一年時間,她可以忍,可是婚禮才開始,她就恨得不行。哪怕明知道這一切都是阿遇的權(quán)宜之計,逢場作戲,她還是忍不住的猜疑。
畢竟,顧相思那么美。
而且就算阿遇不承認,她也能感覺的出來他對顧相思還是有些情分的。要問她怎么察覺?呵……若不是如此,有了孩子又如何?可他對她說,顧相思的身子不好,這胎若是流產(chǎn),會造成極大的傷害甚至以后不孕,他說他不能這樣對她。
他不能這樣對顧相思,她就得再忍一年!
一年,說長不長,卻也說短不短。她怕,她真的怕在日久天長中他愛上了別人,自己孤獨終老。
蘇喬關了電視,靠在陽臺上點了一根煙,用力,吸了一口。這些年在加州,每當她寂寥的時候,總會點燃一根,原本只是打發(fā)時間,后來竟有了癮。這一次要不是因為阿遇,她大抵也不會戒。
闊別許久的尼古拉丁終于沉入肺腑,蘇喬才悄然的發(fā)出一條訊息。
……
一整天的婚禮流程下來,即便是精簡之后,顧相思也累的不行。晚上的晚宴她只禮貌性的出來露了一面,秦遇之就將她送回房間休息了。
新婚燕爾,任何的舉動都會招人眼球。
不知情的長輩見狀,哪里肯放過,從宴會廳到房間,短短的距離,遭遇了好幾撥的打趣,顧相思的臉簡直都要紅到了脖子跟。
“你先在這里休息下,我還要陪長輩們應酬一下?!鼻赜鲋鲋行┏粤Φ念櫹嗨夹笨吭谏嘲l(fā)上道,“一會兒清爾也會過來陪你。”
顧相思知曉自己逃脫了應酬已是縱容,不好再留著他,“我沒事,你快去吧,少喝點酒。”
“放心,我有分寸?!?br/>
出了門,眼中的溫柔就消失殆盡,轉(zhuǎn)而換上了濃稠的思慮。
宴會廳中的人很多,礙著秦家的面子不會灌酒,但一杯杯敬下來,也是不少。秦謹之眼瞧著弟弟喝不下了,連忙的上前替了。大家圖的不過是一個熱鬧,對比于秦遇之一向板著臉的樣子,秦謹之時刻都帶著笑的臉自然比較受歡迎。
一時間,眾人轉(zhuǎn)了目標,就去鬧秦謹之。
脫了身秦遇之去了廳外的露臺,夜風絲涼,吹在身上,酒也醒了大半。
婚禮的一切都是母親的安排,他并不知道有直播的流程,等知曉時已經(jīng)晚了。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沒有看到。
不然,她該有多難過。
指尖對戒冰涼,他下意識的旋轉(zhuǎn)了著。突然間,腦海里浮現(xiàn)顧相思嬌俏對他笑的模樣,那么干凈,那么美好。雖說今夜一切只是造的夢,可是他的心中竟然也生出了幾分喜悅。尤其是當看著相思穿著白紗款款往他走來之時,他分明能感覺出胸腔中加速的跳動。
為什么會這樣?
他明明心中只有蘇喬,為什么這一顆心會為她跳動?
——嗖
禮花齊齊炸開,絢爛又奪目,有那么幾瞬,宛若白晝。
大概是這一場夢太美,讓他也生出了幾分留戀吧,秦遇之如是的想著,心情也輕松了許多。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這一場煙花秀結(jié)束了才回了新房。
清爾和相思是一般大的年紀,自然愛那種絢麗的璀璨。秦遇之進來的時候,倆個人還嘰嘰喳喳的討論著。
“二哥,今夜全城的煙花都讓你燃了吧,真美呢?!?br/>
“你若是喜歡,改明兒也為你在放你一場?!睂τ谶@個妹妹,秦遇之一向是縱容的。
清爾嘿嘿一笑,“這就不必了,免得我剛上任的嫂子吃醋?!?br/>
羞的顧相思是直跺腳,“清爾!”
清爾全當看不見,直接跑到秦遇之身邊,“二哥,美人如斯,妹妹就不打擾了,雖然你也吃不著,不過看著也好,對吧。
“鬼丫頭。”
“嘿嘿,你們呆著吧,我走了?!闭f完就一溜風的跑了。
門合上,靜謐的空間里就剩顧相思和秦遇之倆個人,一時間,竟都有些局促。
“你……”
“你……”
同時開口,聲音交錯到空中。
倆個人皆一愣,旋即又都笑了起來。
“你先說?!?br/>
顧相思抿唇笑了笑,“你還好嗎,有沒有累到?”
秦遇之搖頭,“我還好,有大哥擋著呢?!闭f話間,他已經(jīng)走到她的身邊,“你呢,怎么樣,孩子有沒有鬧你?”
“她還小,沒法鬧我呢。
話落,相思胃里便一陣翻涌,她按著胸口,就干嘔起來。
秦遇之臉色大變,連忙去扶,“相思……”
還沒碰到人,顧相思就伸出手來擋著,“別……別靠近我……你、你身上……”
一整天周旋于賓客間,身上是酒味、香水,各色混雜。
秦遇之意識到自己的問題,連忙退開,“抱歉,我先去洗澡。”
人走后,顧相思周身呼吸的空氣瞬間變得清爽起來,她拿起身旁的水杯微微的漱了口,才重新?lián)崦献约何⑼沟男「?,“真是個調(diào)皮鬼,等你出來了,看你爸爸如何收拾你。”
忽的,秦遇之放在桌子上得到手機響了下,大概是進來一條短訊。
相思并未去看,倒不是不在乎,只是覺得夫妻之間最基本的就是信任。既然決定和秦遇之走一生,那么,她便先學會相信他。
起身,慢悠悠的走到床邊躺下,孕婦嗜睡,沒有人和她講話,沒一會兒就閉上了眼睛。她回屋之后就洗了澡,這會兒睡意來襲也不多抵抗,等秦遇之出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熟睡。
女人一旦做了母親,周身的氣質(zhì)都會特別柔和,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這么靜靜躺在那兒,都覺得整個人散發(fā)著慈祥的光芒。
尤其沒有化妝的她,褪去了艷色,多了幾分稚嫩。
倆種氣質(zhì)交雜著,無端的他腦海里就閃現(xiàn)出四個字,‘歲月靜好’。
突然間,秦遇之就很想將這副畫面定格下來。這個念頭閃現(xiàn)的時候,他已經(jīng)拿出了手機。
然而,剛解鎖,一條短訊就跳了出來。
——阿遇,我好難過,我也好想你。
是蘇喬。
秦遇之深吸一口氣,也不知為何,此刻他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看了眼已經(jīng)睡熟的顧相思,悄然的走到了陽臺上,將那一室的溫情都隔斷后,才回撥了蘇喬的號碼。
她幾乎是立刻就接了的,“阿遇……”這一聲喚,百轉(zhuǎn)千回,幾乎是帶了哭腔。
聽得秦遇之心口也酸澀不已,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在?!?br/>
“你剛剛在做什么,為什么不回我的短訊?!碧K喬縮在房間的飄窗上,小心翼翼的問出這句。她明白,此刻最好是不要說這種話。可是,他許久未回復,早已亂了她的心,她控制不住。
“我在陪賓客,你、你知道的?!?br/>
女人一旦懷疑的種子種下,就會野蠻的生長,哪里還有什么理智可言?!
秦遇之的遲疑,他刻意的壓低聲音,讓她完全不肯相信,“阿遇,你是在陪她吧?!?br/>
堅定的陳訴,讓秦遇之無言以對。
“你為什么不說話?”蘇喬仿佛找到了突破口,聲音都尖銳了起來,“我猜對了是不是?”
她的歇斯底里,讓他的心也跟著煩躁起來,“喬喬,你冷靜點。”
“冷靜,我怎么冷靜!你不知道,我看著你們宣誓、親吻的時候有多難過?阿遇,這一切本該屬于我的,可是現(xiàn)在我卻要眼睜睜的看著她來享受這一切!”說到最后,蘇喬已經(jīng)哭得不能自已。
生生控訴,一點點的將秦遇之的心也割裂。他揉著眉心,“喬喬,我不是這個意思?!?br/>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哪里有什么意思,他剛剛不過是想解釋這一切不是她所想那樣而已。
蘇喬聽著聽筒了又是一陣沉默,直接就撂了電話。
黃靜瞧著蘇喬那一臉陰沉的模樣,知曉這一通電話定然不如意了。她走上前去,拍了拍蘇喬的肩膀,“喬喬,別爭一時之氣啊?!?br/>
她如何不知道呢?
可是忍不住又有什么辦法!
“黃姐,你也先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br/>
“哎,也成,不過你一會兒還是先把晚飯吃了?!彼褪桥逻@位祖宗看了直播難受,才特意送了晚飯來,說陪一陪她。其實,對于蘇喬這一個決定,她是有些不看好的,但蘇喬一意孤行,答應了下來,她也不便多說。
但心頭總是不安。
關上門的時候,她又往里面看了一眼才離開。
一切重歸于寧靜,蘇喬坐在那里,再也忍不住的把手機給砸了。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自蘇喬撂了電話后,秦遇之是一個接一個的打,結(jié)果全是關機。
驚慌、恐懼,一波波的襲來,也不知是不是她激烈的方式造成的后遺癥,他總擔心她會出事。他壓制著心底的煩悶,又撥打一遍,還是關機。
秦遇之是再也等不了了,拿了外套就匆匆的出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