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玲在酒店跟羅佳喝了個大醉,說了很多胡話,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又喝了兩口酒透了透才稍微好點。但前一晚說的胡話全部忘記了,包括跟羅佳說的那些委屈,以及給紀文打的那通電話,說的要和他離婚的那句話。
伊玲說過的話倒是全忘了,卻讓紀文一晚上沒合過眼,可把他給折騰壞了。
兩人相處間,最令人苦惱的就是同一句話,一人當(dāng)回事兒,另一人卻沒當(dāng)回事兒了。
要是結(jié)婚的對象是個喝酒就耍酒瘋的人,也真是夠氣人點夠衰的了。
紀文聽到伊玲提出離婚的話后,一連兩天都沒有去找伊玲。
他追了伊玲多少年,伊玲就曾追了童僑朗多少年。
最后的結(jié)果雖是他同伊玲結(jié)婚了,他是勝者,有把握伊玲已經(jīng)對他有“愛”了,但他仍舊不確定童僑朗若是真回來了,伊玲會有什么樣的選擇。那天他看到古正霖親伊玲時確實失態(tài)了,尤其在聽到伊玲說要離婚后,他高智商的腦袋突然變成了空白,腦袋不太靈活了,他需要時間進行調(diào)整。
但在伊玲看來,尼瑪我跟你吵架你都不來哄我?我手機關(guān)機你找不到我,我不怪你,但我白天里一整天的在店里待著也不見你影,你這是真準備晾著我,還一晾就晾了我兩天?
好家伙,紀文這態(tài)度可把伊玲氣完了,除了手機關(guān)機,就連店里都不去了,心想等你找不到我的時候急死你!
以前倆人每次吵架之后,紀文都會當(dāng)做沒事兒人似的,不是給她打電話就是來店里找她,該說話說話該吃飯吃飯,所以這次紀文究竟是為什么要跟她這么鬧,她完全想不通。
伊玲跟每次一樣,吵架又沒處去的時候,跑去了大學(xué)城散步。
女人總是要找一些自我緩解的方式,進行自我放松,學(xué)會愛自己不是。
伊玲最喜歡坐在體育場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喝著果茶,看著那些年輕的孩子們在體育場上奔跑。
跑步減肥的女孩子們,或是踢球娛樂的男孩子們,總會讓她想起曾經(jīng)青春期時的時光。
有時她也能趕上老師在體育場上給學(xué)生們上課,青綠的塑膠場地,蔚藍的天空,學(xué)生們大聲喊著口號,青春活力,每到那個時候,她將思想放空,總會覺著心平靜不少。
但今天,伊玲還沒坐多久,身邊就坐下來一人。
伊玲不經(jīng)意地回頭瞧了一眼,有些眼熟。再轉(zhuǎn)頭,定睛一瞧,當(dāng)時就愣了,“古正霖?”
古正霖穿著的是一套灰色的運動服,看起來全然沒有壓迫感,還挺親民的,最重要的是居然特詭異地沖她微微一笑。
伊玲下意識地挪著屁股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全身的細胞都處于備戰(zhàn)狀態(tài),“古老板大忙人也來閑逛?”
古正霖卻是甚是正經(jīng)地搖了頭,“找你來的。”
伊玲一口果茶沒喝好,差點沒直接噴了。
古正霖動作自然地遞給她一張紙巾,心心相印的,“有時候真覺著你不像三十多歲的女人,可雨都比你成熟?!?br/>
伊玲默默地接了過去,抽著嘴角說:“你成熟,你成熟的都讓我聯(lián)想到我家小區(qū)門口沒事兒下棋的老人了?!?br/>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伊玲一看見古正霖就感覺渾身不舒服,肚子都開始要疼不疼的抽搐難受了。
但令伊玲更不舒服的是古正霖突然甚是感慨地對她說:“你認識童僑朗吧?僑朗是可雨的親哥哥,也就是我弟?!?br/>
伊玲知道童可雨是童僑朗的妹妹時,就想到古正霖和童僑朗的關(guān)系了。
但古正霖這話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知道我以前,那,那什么童僑朗?”伊玲咽了口唾沫,艱難的說,“你什么時候知道的?你知道后就開始針對我的?”
“哪什么童僑朗?”古正霖感覺伊玲的反應(yīng)挺有意思的,興趣盎然的側(cè)目問她。
伊玲警覺地向旁邊又挪了個座位,“你明知故問呢吧?古正霖,你有話就趕緊放,別搞得一臉深沉莫測的?!?br/>
古正霖笑了,從兜里拿出張照片,沖伊玲晃了晃。
“我從僑朗那看到了你的照片,你是怎么做到的,不過二十年的時間,你就肥成這樣。一比三的比例增長?二十年有胖了六十斤吧?”
作為生意人,伊玲下意識在心底進行了算數(shù),一臉認真的說:“我現(xiàn)在一百二十五斤,我確信我十四歲的時候比六十五斤要沉?!?br/>
伊玲又抻著腦袋探了過去,“哪張照片?我瞅瞅?!?br/>
古正霖搖搖頭,將照片放回了兜里,臉上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像在跟下屬吩咐最平常不過的事情,“跟我說說,你小時候怎么追的僑朗?!?br/>
伊玲一怔,下意識反駁,“你有病吧?我憑什么和你說?。俊?br/>
“沒病。”古正霖一臉平靜的說,“但我可以告訴你僑朗的消息,僑朗不是走了四年了嗎,我不相信你一點都不想知道僑朗的消息?!?br/>
“我當(dāng)然不想!”
“不,你想,即使你已經(jīng)嫁給紀文這么多年了,即使你對僑朗沒有愛了,但你依舊想,因為他是你的初戀,每個人都會想知道初戀的消息?!?br/>
伊玲被梗了一下,但古正霖?zé)o疑說中了,她確實想知道,無關(guān)乎于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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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了僑朗,”伊玲似是在回憶著一段很遙遠的往事,瞇著眼睛,“大概有十多年了吧,記不清了,總之很久很久?!?br/>
“我第一次見到僑朗,是在十一歲時。那天,是我的生日?!币亮彷p笑著,聲音里帶著美好,“見他的第一眼,我以為遇見了王子……我當(dāng)時念五年級,完全是個不懂事兒的小丫頭,但在見到僑朗時,知道有種感情,叫做喜歡?!闭f著,伊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把年紀了,說喜歡這詞兒還挺難為情的,呵呵?!?br/>
“沒關(guān)系,我不笑話你?!惫耪厥Φ?。
伊玲瞪了他一眼,都笑了,還叫不笑話?
“生日那天,我穿得是白色的娃娃裙,披散著頭發(fā),腦袋上帶著粉色蝴蝶結(jié)的發(fā)卡。不過大概是我太瘦了的原因,沒有多少公主的感覺,但好歹也是清純的??蓛S朗呢,穿得干干凈凈特別帥的僑朗,居然一個正眼都沒給我。呵呵,我小時候其實很任性的,就想啊,你怎么能把我當(dāng)透明的呢,就天天纏著他,有一次……”
大概是小時候確實是美好的,伊玲的聲調(diào)很輕快,古正霖卻驀地打斷了她,“那我也來和你講一段故事?!?br/>
被人打斷,真心很惱人,伊玲皺起了眉。
古正霖未將伊玲的惱火看在眼里,自顧自地說,“我見過你,你讀六年級,我念初二,我來你們小學(xué)找可雨,剛好碰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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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正霖當(dāng)時奉二姑命來小學(xué)找童可雨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伊玲。
小學(xué)嘛,沒有多少樓,一至六年級都在一個樓里,年級越大的越在樓上。
而每個年級在樓門前幾乎都有一個專門的娛樂區(qū),打眼一瞅就知道是幾年級的學(xué)生。
古正霖當(dāng)時是趁著他們上午最后一節(jié)體育課,來的小學(xué)。路程大概需要花個三十分鐘,等到中午快放學(xué)的時候,正好可以在童可雨班級門口等她。
古正霖到了小學(xué)時,還有十分鐘下課,按理說,教學(xué)樓前不該有什么人,但他就看到一個該是高年級的位置,一大幫人在玩,具體說是一個女生和一幫男生在跳大繩,另一群女生在玩跳皮筋。
那個突兀的女生個子很高,速度倒是很快,跟在男生身后跳得歡快,大繩根本碰不到她的身。女生大概累了,腿慢了一步,跳得矮了,才被大繩給刮到腳,被趕了下來。
按跳大繩規(guī)矩這時候女生就該下去,去換旁邊搖繩了。但就見女生兩手握拳,在一個男生面前討好地笑著,“我累了,不讓我搖了好不好,哎呀,你就再搖一會兒嘛,你勁兒大,我搖不起來?!?br/>
旁邊一堆男生起哄,“伊玲,不帶撒嬌的??!”
古正霖知道那個清純又有點漂亮的女生叫伊玲了,然后又聽伊玲大聲說:“我不想搖大繩,非讓我搖的話我不陪你們玩了,我去跳皮筋了??!”
然后幾個男生趕緊說:“唉唉別走別走,我們搖,你跳,你跳?!?br/>
伊玲哈哈的就笑了,跟偷吃了糖果的小女孩似的。
童可雨在二年級三班,古正霖這是頭一次來找童可雨,不知道二年三班在哪,剛好看到個這么活潑的女孩,自然就上前去問了。
伊玲回答得很爽快,甚至還帶他進了樓里,又特別仔細認真心善的指了路。
可沒成想等古正霖走到伊玲說的地方時,那門牌上根本不是二年三班,而是老師辦公室。等他推開窗往下看時,就看到底下的伊玲在跟他揮手,笑得特夸張,一張大大的笑臉,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
古正霖的那些同學(xué),都是悶悶的,死學(xué)習(xí)的,問一句話憋不出半個屁的人。所以他頭一次見到這么有活力的女孩,就覺著挺有意思的。
再之后,他再受二姑所托來找童可雨時,就挑每周的這節(jié)課來找童可雨,他便總能看到伊玲,因為伊玲的體育課和他的體育課在同一時間。
伊玲是個馬大哈,沒有心眼,不勾心斗角,不論男孩女孩都能玩到一起去,久而久之,古正霖也會在伊玲的邀請下跟他們一起玩。
一般高年級的來小學(xué),都是欺負人的,唯獨古正霖,是來和他們玩的,心里上就有了靠山的感覺,還挺愛跟古正霖玩的。
也就是那時候,古正霖從伊玲口中聽到了一個理論,老板這詞兒最神秘,最牛逼。所以他之后開了公司時,也只讓手下的叫他老板,不叫老總不叫領(lǐng)導(dǎo),唯獨叫老板。
那段時間,應(yīng)該是古正霖過得最高興的一段時間。
但之后古正霖轉(zhuǎn)了學(xué),就再未見過伊玲。久而久之,他不太記得伊玲的模樣了,也不太記得伊玲那句原話是怎么說的了,就只記得有那么一個女孩很活潑,很好相處。
古正霖慢悠悠的說了這一段之后,沒有任何意外的,伊玲完全沒有印象了。
“不好意思,時間真的太久了。”
古正霖淡淡點頭,“的確,時間太久了?!?br/>
伊玲對古正霖的話沒有任何的懷疑,畢竟古正霖應(yīng)該不會無聊到編出這么一段故事來騙她,沒什么好圖的不是。
兩個人之間有了共同的往事,關(guān)系就拉近了一些,伊玲對古正霖的那些反感淡了一些,挪著屁股又湊了回來。
“所以,你真的是因為我的那一句話,才一直讓所有人都叫你老板?”
“嗯。”
伊玲這才忽然后知后覺的問:“那你今天是特意來找我的?”
“伊玲,你的反射弧夠繞地球一周了吧?”
伊玲趕緊撇清關(guān)系,“那什么,那你該不會是對我……”
“沒有。”古正霖斬釘截鐵的打斷她,“你太肥了,我也是在僑朗那看到你小時候的照片才記起你的?!?br/>
伊玲一臉郁卒,被人打擊這種事情,即使她是已婚婦女,也受不了啊,“那你來找我干嘛?”
“敘舊?!?br/>
“好像沒什么好敘的?!?br/>
古正霖沉默了一下,又道,“有想法在我地盤里要個店面,擴你的化妝品店嗎?”
“什么?”
“既然有點淵源,我可以免你的場地費?!?br/>
天下掉餡餅了……
可是這也太蹊蹺了吧……
伊玲一邊覺著這是撿著好事兒了,但又覺著不能白白有這么好事兒吧。
可還沒等她對古正霖有確切回答,就突然感覺她下面不對勁兒了。
……來例假了!
伊玲今天穿的是條白褲子,登時就尷尬了。連屁股都不敢抬,就怕褲子上被染了血,三十來歲了再出這種事兒,那也太丟人了。
然而,最令她尷尬的不只是來例假了,是剛才她感覺的肚子疼是真的,前幾天還喝了涼啤酒,沒過多久,她就又疼暈了。
古正霖就跟忒么的吸鐵石似的,還是專門吸人血的吸鐵石,不然為什么她一碰見他就血崩?
而一直到很久后,伊玲想起這一天的對話,還是記不清她的小學(xué)里,他出現(xiàn)過,就又問了古正霖,哪成想古正霖沒有任何內(nèi)疚的說,“哦,騙你的,為了拉近距離?!?br/>
伊玲當(dāng)場就發(fā)飆了,“那你還說是找可雨的,說的一板一眼的,跟真事兒似的?”
“高手,就是能把假的說得像真的一樣……當(dāng)然,說謊高手之所以是高手,還有一些原因是旁聽者腦袋不太好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