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沄眉心一擰，睨著她盯了片刻，才有些為難的別開臉：“不是我不愿意試，只是師傅絕非用尋常藥理解此毒，究竟什么人中毒了？”

    秦?zé)o色心下一沉，站起身來：“沒事了。本書最新免費章節(jié)請訪問?！?br/>
    流沄抬眸望她離開的背影，幾次想叫住她，可今夜她顯得不太平常，他終是沒敢開口。

    秦?zé)o色步入院中，仲夏夜，夜風(fēng)都帶著似炙熱的溫度，吹的人好生難受，她有意的側(cè)目斜了一眼羽七音的房間，燈火亮著，他或許在等她，她卻已經(jīng)不打算在此刻跟他會面。

    大約因院落中的枯萎凋零的植物，這府邸的夜靜謐極了，連只蟲鳴也難聽到，就更能敏銳的發(fā)覺從府邸大門處傳來的那一點點動靜。

    她一怔，慌轉(zhuǎn)過身就想走開，身后，那低沉嚴(yán)厲的嗓音已起，劃破這夜的寂靜更是難以忽視：“站住?！?br/>
    秦?zé)o色步子一停，僵硬的轉(zhuǎn)過臉，瞧著離自己還有幾丈遠(yuǎn)的秦宣，低聲道：“父王?！?br/>
    秦宣將朝服衣裾往后輕輕一撩，提步往她走去，一側(cè)，蘇紅琴趕緊的繞到他身前，干笑道：“王爺，色兒都乏了，有什么事就明日再說罷?！?br/>
    秦宣蹙了蹙眉，被蘇紅琴這么擋住，他也前進(jìn)不得，目光卻依舊睨向秦?zé)o色，沉聲問：“今晚去哪兒了？”

    “哎呀，皇上不都說了，色兒跟著晟裼有事要辦么！”蘇紅琴趕在秦?zé)o色前回道。

    “住嘴，本王是問她不是問你！”秦宣低聲一喝，再對秦?zé)o色逼問道：“你莫以為本王就信你們能有什么事重要到連專門為你接風(fēng)洗塵的宴席都需要耽擱，還有……。晟煜擅自跟你去云蒼，這一回來就昏迷不醒，皇上雖未責(zé)問，你難道就心安理得？你教本王如何面對你十三皇叔！”

    秦?zé)o色垂著的眸光驟地一沉，曾經(jīng)她也以為秦旭年是無比疼愛秦晟煜的，可實際卻并不如此，若非有秦延昭偏袒著，秦晟煜在秦旭年眼中怕什么也不是，何須給他交代！

    只不過，她還是無法忽視秦宣的這句話，一切，都因她而起。

    秦宣這才剛話落，便猛然意識到了什么，忙轉(zhuǎn)過臉覷蘇紅琴的臉色，他神情放柔，近乎討好道：“別……別惱，本王一時氣過頭了……”

    蘇紅琴別開臉不看他，走到秦?zé)o色面前，拉著她，低聲說：“走，跟母妃回屋里去?！?br/>
    “王妃……。紅…。紅琴……。你給本王站?。　鼻匦勐都鄙?，又著實拉不下臉來道歉。

    蘇紅琴壓根不理會他，拽著秦?zé)o色就走，秦?zé)o色斜了她一眼，不得不暗暗搖頭嘆息一聲，秦宣這輩子，就栽在蘇紅琴手上！

    沒走幾步，蘇紅琴便松開她的手，說：“云清與毓妃聊的來，大典之前暫時住在宮中?！?br/>
    秦?zé)o色嗯了一聲，而后蘇紅琴挑起眼角覷她，嘆道：“其實你父王也著實氣的有道理，你如此肆意妄為，要不是看在你這次和親的份上，你以為皇上為什么沒馬上過問？”

    秦?zé)o色斂下眸光，一言不發(fā)的聽著，蘇紅琴怔楞了一下，長喟一聲：“自家孩子還是自己疼，別這死不來氣的模樣，說罷，是不是帶晟煜去了丞相府？”

    秦?zé)o色抬起眼，略微錯愕的看她，她都猜到了，其實也并不難猜罷，她也不狡辯，頷首輕聲說：“是?！?br/>
    “結(jié)果如何？”蘇紅琴再問。

    這一次，她卻緘默不答了，蘇紅琴眉心微微擰起，看她這表情也能猜到結(jié)果，要不是從方才秦宣質(zhì)問她時就覺著她表情不對，她才不打斷秦宣的話。

    “回屋罷。”蘇紅琴輕聲開口，作勢要轉(zhuǎn)身，卻不見她動。

    她回眸挑眉看秦?zé)o色，她半垂著臉，逆來的月華將她容顏襯的很陰郁，她說：“母妃回罷，我想再走走?！?br/>
    蘇紅琴抿了抿唇，深吸口氣，湊近她一指狠點上她的腦門，斥道：“這破院子有什么好走的，跟我回去！”

    秦?zé)o色吃痛的哼了一聲，這才抬臉對上她的視線，一雙漆黑的鳳眸冷如霜降，這要吃人般的眼神，倒是看的蘇紅琴不自覺的顫了一下，卻在下一刻，猛的將她摟進(jìn)懷中，不停的念：“好了好了，沒事的……”

    秦?zé)o色整顆腦袋被迫的埋在她懷中，先稍微掙扎后，便平靜了，任由蘇紅琴撫著她的發(fā)一遍遍的安撫，蘇紅琴突地不再念叨，心口處，像是被什么濡濕了，惹的她心微微抽搐。

    她的手搭在秦?zé)o色頭上沒再婆娑，只是那么搭著，這么多年，她只見她哭過一次，是將將開始練功那次，她受不了那么嚴(yán)酷的練習(xí)，眼淚在眼眶打轉(zhuǎn)時，她第一次揍了她，尤記得當(dāng)時她邊抽她邊教育她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這么多年，是她沒盡到責(zé)任，也因這份愧疚，讓她疏于對她平日作為的管教，讓她去當(dāng)那最是風(fēng)流的第一公子。

    也許只有她知道，秦?zé)o色這風(fēng)流名聲，卻從沒有坐實過，她不能跟女子歡好，又不知道怎么去當(dāng)一個女子，更受著她那男兒自強(qiáng)的教育，還有秦宣隨時在耳邊催婚的指責(zé)。

    有時候，連她也會忘了她也有細(xì)膩的心思，將她當(dāng)成兒子一般要求。

    “晟煜……會沒事的?！彼偷统雎?，垂眸看著懷里的人，她低垂的長睫上綴著點晶瑩，連她，也是初次見她如此脆弱的樣子。

    蘇紅琴將她再摟緊幾分，這樣母女的親密，她平日真是不太會做，也不習(xí)慣做，從秦?zé)o色會開口咿咿呀呀學(xué)語時她就把她看做長大了，不需要再護(hù)著了，江湖兒女向來不掬這些，可緊摟著，才會發(fā)覺她與她本就是一體，是她身上落下的一塊肉，她疼，她也難受。

    “相信母妃，”她又出聲，思前想后，她才緩緩道：“有人能救他，只是…。”

    “是誰！”秦?zé)o色倏地抬眸，將她掙開，除卻眼角還殘留的一點很淡的淚痕，那表情哪有半點柔弱的樣子。

    蘇紅琴愣了愣，就說怪她沒教育好罷，這孩子的柔弱少的可憐，立馬就一副質(zhì)問她的模樣。

    她眼神閃躲的推搡秦?zé)o色一下，僵硬笑道：“回屋了，回屋我們慢慢說嘛?！?br/>
    “現(xiàn)在說。”秦?zé)o色斜她一眼，蘇紅琴這推脫的招數(shù)，她認(rèn)識她十幾年還不清楚么！

    蘇紅琴干笑了幾聲，她是哪根筋搭錯了會覺得心痛她極了，這孩子分明就是怪胎么，如果天塌下來了，她都信秦?zé)o色都能扛起來！

    秦?zé)o色好整以暇的瞅著她，蘇紅琴不敢對上她的目光，反復(fù)閃躲幾次后，才長吐一口氣，說：“行了，別這眼神看我，我說……。”

    秦?zé)o色依言不再剜她目光，她卻又不再說話，似是試圖蒙混過去，直到秦?zé)o色再次想開口，她才出聲道：“急什么，我捋捋！”

    “去找玄飏，你…。別去，請御雪去罷?！碧K紅琴老半天，終是吐出了幾字。

    “他會醫(yī)術(shù)？”秦?zé)o色不可置信的看她，總覺得，她與玄飏之間有些什么不同尋常的關(guān)系。

    “他……就是御雪的師傅，你說呢？”蘇紅琴越發(fā)不敢看她眼神，一雙美目四處飄忽閃躲。

    秦?zé)o色微張著唇，不可謂不詫異，她不相信御雪有那么深的演技，那種為師傅過世而悲慟的眼神就是她也學(xué)不來，可玄飏……確實對御雪不同。

    “我說完了。”蘇紅琴轉(zhuǎn)身就要走，卻還是被秦?zé)o色一把抓住。

    “說清楚，我沒記錯的話，御雪的師傅是你老相好罷？”秦?zé)o色挑眉，語氣中有幾分威脅的意味。

    蘇紅琴心底一驚，橫了她一眼，怒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見了我跟你父王反目你就高興了是不是！”

    “這句話倒是該我問你，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什么事需得瞞著我？”秦?zé)o色也大方的對上她的目光，毫不示弱。

    蘇紅琴蹙眉，撥開她抓住自己的手，沉吟了片刻，才說：“我當(dāng)年師承耶依圣教武圣支，教分三脈，藥圣、武圣、術(shù)圣，弟子大都為西域人，玄飏當(dāng)年是我?guī)熜?，?dāng)時喚南牙，是師尊最得意之弟子，幾乎貫通三脈絕學(xué)，當(dāng)年我與他……。著實很被看好，不過……”

    她覷秦?zé)o色一眼，再背過身，告訴她也好，反正玄飏現(xiàn)身以后，也瞞不久了，她又道：“他有一雙攝魂奪魄的眸子，也至他在術(shù)數(shù)上有非凡成就，一心是想人所不能，誠然，他也做到了，師尊常年閉關(guān)，南牙時不時也需閉關(guān)一陣以達(dá)更新境界，那一日，我偷偷去耶依圣山守候他出關(guān)，不曾想……。他與教中女弟子廝混在一起?！?br/>
    蘇紅琴吸了口氣，如今說來卻也輕松自然了，她轉(zhuǎn)眸看秦?zé)o色：“當(dāng)時我就像你現(xiàn)在一樣，這么傷心?！?br/>
    秦?zé)o色一愣，蹙眉道：“別跟我混為一潭，我沒傷心。”

    繼而，秦?zé)o色又是一陣愕然，攝魂眸，她不可置信的盯著蘇紅琴，半晌才發(fā)出聲來：“你說……。他和我……?！?br/>
    “他是你爹?！碧K紅琴將她的疑慮坐實，換秦?zé)o色怔在原處，一時間有些發(fā)懵。

    “我才知道他那眸子是世代沿襲，此代為男子，下一代承襲的就將是女子，如此反復(fù)，也有消失的可能，不過他……怎舍得讓這東西消失，他要更多的子嗣，也就無法對我從一而終，更可笑的是我也并不是他第一個女人，所以……當(dāng)我知道我有了你以后，我就跑咯?！彼f這話時無比輕松，和平日的她無異。

    “那時我想，就讓他后悔，最好除了我肚子里的，他沒有一個女兒能擁有這種奇異眸子，讓他求我，求到我不再惱恨為止……?！贝丝痰奶K紅琴緊攥著手指，眼神彷如回到那時，閃動著興奮的報復(fù)火光，可燃的并不久，她眸光便黯淡下來：“遇到你父王以后，我才后悔當(dāng)時在心中暗暗下的詛咒……”

    秦?zé)o色腦中一片混沌，許久，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問：“我……。的事，父王知道么？”

    “嗯?！闭f起秦宣，蘇紅琴的眸光都柔和下來，當(dāng)年她也曾為了一個南牙心如死灰，時間卻帶她遇到了秦宣，這個世上，沒有什么不能徹底忘卻，忘不掉，只是沒有遇到更好的一個人，她輕聲說：“當(dāng)時我跑到邊境一帶，那時戰(zhàn)亂，我懷著你力有不逮，東躲西藏中誤入他的軍營，因當(dāng)時懷著你奔波太久，生產(chǎn)后大夫也說我不能再孕，他也沒再娶，一朝王爺為我如此……。此生……。已無其他可求，只是……。他確實不知道你是女子，我也是怕南牙不死心要搶走你，王爺他……只有你這個孩子?！?br/>
    “先前御雪說他師傅的事，我猜想是南牙，卻有些不信像他那樣的人會早死，直到我見了南風(fēng)吟……。”她眉心隱隱一蹙，像是喃喃自語般：“他們太像了，讓人無法不將他們聯(lián)系在一起，可南風(fēng)吟的爹還健在，國師這身份倒是符合南牙，他有那個本事?！?br/>
    “我只敢猜測不敢斷定，直到你說當(dāng)日去救御雪，玄飏也去了，若真是萍水相逢，他不可能輕易出手，想來他的神醫(yī)身份，必然也是個幌子，南牙向來擅長人皮易容術(shù)，說到底也怪你，北冥堡一事之后，他會不知道么，他雖未動，我卻怕他搶走你，習(xí)他那些本事，可比我教你那些招式枯燥乏味的多，我是不可能讓她帶你去那些個深山老林里閉關(guān)的，你是秦宣的孩子，不是他南牙的！”蘇紅琴說到此處，也算是心里不再堵的慌，可再看秦?zé)o色……

    她靜默的佇著，很久，她才開口：“南風(fēng)吟他……?！?br/>
    “別提他，也別跟我說你們之間的事兒！”蘇紅琴擰眉，那日南風(fēng)吟就將她氣個半死，她不想再聽秦?zé)o色復(fù)述一遍那些有悖倫常的事了，她說：“讓御雪帶秦晟煜去找他，看著御雪的面子，他應(yīng)該會出手。”

    秦?zé)o色此刻思緒很亂，是以，蘇紅琴完全不介意她對秦晟煜的心思，反倒極力反對她跟南風(fēng)吟有牽扯，都是因為這些……。

    她突而轉(zhuǎn)身就走，蘇紅琴沖她喊到：“你個混小子，做什么，還反過來生我氣不成，我愿意么！”

    “找御雪，讓他明日帶秦晟煜走?！彼_口，驀地又說：“我也去，你的辦法行不通，國師一句不會醫(yī)術(shù)就能打發(fā)走人，御雪再是他曾經(jīng)的徒弟又如何，秦晟煜是皇家人，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是我求他。”

    “你敢！”蘇紅琴橫眉豎眼，也沒能留住她的腳步，終是說道：“我知你喜歡秦晟煜喜歡的不像樣子，你就像當(dāng)年的我，為了這些事兒什么都不考慮，也看不到周圍的人，那羽七音呢，我看他對你很好，就算是御雪……。罷了，你聽不進(jìn)去……誒，你倒是別走那么快，我還沒說完……?！?br/>
    “你今晚說的夠多了?！鼻?zé)o色稍微停了一下，實在不能忍受她追著她念的舉動。

    “你……”蘇紅琴一副恨的牙癢癢的神態(tài)，怎就生了這么個孩子，作孽么，她嘆道：“你去，可要記得回來，你父王他……。等著你……”

    她實在不能確定如果玄飏執(zhí)意要留下她，她能不能全身而退，可眼下，她也只能，囑咐交代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