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緒登基了，如愿當上了大燕國第二任皇帝。楊心怡擔(dān)心，擔(dān)心他接下來就急著要和她大婚，她可是打定了主意不嫁給他。高適還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如今洛陽這里都是安慶緒的嫡系軍隊在守備，她楊嘯又知名度那么高，全軍沒有不認識她的，就連她的大紅馬都是無人不識，何況她去哪兒都不可能丟下她的“大紅神”。
要離開這里，比登天都難。楊心怡心中忐忑，連睡覺都要把門閂得結(jié)結(jié)實實，生怕安慶緒某一刻突然闖進來，不由分說地就把她給變成他的女人。
但是出乎意料，安慶緒自從他生母過世、辦理國葬，緊接著他登基稱帝，之后就再也沒有對楊心怡有過那種表示，甚至來看她的時候都少了。以前每天來好幾次，現(xiàn)在隔幾天才會來一次，而且一般都是送下點兒吃的、用的之類，簡單坐一會兒就走。很少像以前那樣，同她商量什么重要事，甚至連拉拉手、抱抱肩膀這樣的親熱表示都很少有。
這不大正常。楊心怡是要提防、反抗他冒犯自己，但是，突然間他對自己失去了熱情、不再那樣渴望她，又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嗎？難道只是因為他初登皇位，諸多國事、軍務(wù)纏身，讓他連最向往的幸福都顧不上了嗎？
楊心怡心中焦慮，她不是希望被他騷擾，她是怕自己有麻煩。
楊心怡現(xiàn)在還是住在以前安慶緒的生母康氏的宮中。她以為，甚至連下人們都私下議論，楊將軍在這里不會住太久的，因為皇上就要娶她了，她就將住到新的寢宮去了。
可安慶緒已經(jīng)登基快一個月了，她還被亮在這死過人的晦氣的地方，沒人提給她喬遷的事，就連她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都沒人張羅給她搬回去。
不搬也罷。之前住的那里是以前哥舒奇茂住的，地下室就是曾經(jīng)放安祿山尸體的地方，更晦氣、更恐怖。還有她剛來時住的那個地方，離安慶緒太近，她也不希望去住。就在這里對付著吧，別人說她住不久了，是因為不久將搬去皇上與皇后的寢宮；自己先對付著，是盼著很快就徹底離開這里，回到大唐的天下，最終回到奚族李延寵那里。
可是，安慶緒的這種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也真折磨人。他到底怎么了？楊心怡焦慮地坐在桌前畫著杠杠，安慶緒每一天不來，她就畫一條杠，今天坐在那里數(shù)一數(shù)，已經(jīng)整整十條了。
十天不見她？就在一個宮中，他怎么可能舍得不見她？怎么能忍住不來看她？甚至連他的一點點消息都么有，他不會是對她有了什么不同的想法了吧？
安慶緒的確是有了想法，對楊心怡。他在矛盾，在糾結(jié)，在困惑，在思想劇烈地斗爭，在做著內(nèi)心的掙扎，在進行著人生的取舍。
這，源于嚴莊向他的一次匯報。
嚴莊幫安慶緒將一應(yīng)事項籌備完畢就走了，就是那天早上來，站在門口聽到安慶緒和楊心怡在屋里，守著他母親的遺體商量事，嚴莊幫他又打理了一番太后的喪儀安排，就請假出門了，說是家中有急事，連新皇登基大典都沒參加。
安慶緒信任他，既然說是有要緊事，那就一定是特別緊要，耽誤不得，還特意讓他帶了不少銀子，以備有所需要。
嚴莊是去給安慶緒查楊嘯的底細去了。他知道，安慶緒登基之后，立即就會急著娶楊嘯，同時封她為皇后。他理解安慶緒的迫切心情，像他這個年紀的男人，早該兒女一大幫了，而他還是個純潔的小伙。再說他對楊嘯的感情，連軍中好多人都看得清楚，更何況他嚴莊呢？
嚴莊是要趕在安慶緒娶楊嘯之前就查清楚這個女人的底細，免得到時候皇后也立了，再廢后、再澄清緣由，對江山穩(wěn)固不利，再說對皇上的心情更不利。安慶緒深愛楊嘯，但若是她真有什么不妥之處，大婚前之前讓安慶緒知道，總比他們成了恩愛夫妻之后，尤其是再有了皇子之后麻煩更少，對安慶緒的感情傷害也是長痛不如短痛。
嚴莊是個精明而且辦事穩(wěn)妥又高效的人。他早就在私下里把楊心怡這些年來的所有表現(xiàn)細節(jié)都理清了一遍，從中分析判斷，按照他所發(fā)現(xiàn)的疑點、線索，決定就圍繞洛陽城展開調(diào)查。
嚴莊這幾天都沒回宮中和軍中居住，就連同樣位于洛陽的府中也沒回，事實上他也不需要住宿，因為他幾乎不眠不休，晝夜都在調(diào)查楊心怡。只用了短短幾天，他終于趕在安慶緒剛剛當上皇帝，就帶著有價值的信息來向新皇匯報了。
果然，嚴莊剛一進門，安慶緒就興沖沖地說：“愛卿，你可回來了！家里的事都辦完了吧？你快坐下喘口氣，幫朕商量商量大婚的事?！?br/>
“陛下，微臣有要事先得向您稟告，您和楊嘯將軍的婚事，怕是還不宜操之過急?！眹狼f也沒坐下，端起桌案上的一杯茶水，一口氣就干了。
“你說什么？”安慶緒愣住了，他說不能急著大婚，為什么？樂樂她怎么了，怎么就不能當我的皇后呢？莫非這嚴莊急三火四地請假出宮，是去找大夫問樂樂的病去了？樂樂難道真的不能生育了？那也沒關(guān)系，那我也娶定她了！
“陛下?！眹狼f跪下了，“您對楊嘯將軍的感情，這么多年了，微臣也深深被感動，一直希望您早日娶到她。但是，關(guān)于這個女子的身世來歷，陛下您了解多少呢？老臣是看著陛下長大的，自從跟隨您以來，對您赤膽忠心，所以對陛下的終身大事，也是自然地多操了份心。陛下，微臣下面要匯報的內(nèi)容，全是陛下不愿意相信的。但是微臣就算掉了腦袋，也要告知陛下，不想陛下一生愛著一個連她真實身份都不清楚的女子。”
“楊嘯？樂樂，樂樂她的身世有什么疑點嗎？她是墜馬被我救了，那時她才18歲。她進軍中也是我引薦的，這些年，她基本上都沒離開過我，就算短時間的分開，也是去她表哥那里。哦，嚴將軍，你一定是因為她的表哥是高適，擔(dān)心她會向大唐出賣我們的機要是吧？樂樂她不是那樣的人。我們同大唐打了那么久的仗，她若是想出賣我們早就有所行動了，怎么還會有我們的節(jié)節(jié)勝利呢？”安慶緒果然不相信楊嘯有問題。
“陛下，您既然這么說，老臣真是無言以對。請陛下回憶一下，就算您當初救她是她真實的落馬遭難，可她后來進到軍中，靠會擺神馬陣博得先帝的信任，還深受段氏的喜歡，武功平平，卻手握重要兵權(quán)，這些年來，每次軍事行動，表面上是您做決策，可實際上的謀略，都出自她這個女子。陛下，您回憶一下，不是這樣嗎？”嚴莊說。
安慶緒手托下巴，思考了一會，說：“嗯，的確是這樣。但是這又能說明什么呢？樂樂她從來不主動干預(yù)軍務(wù)，每次的確都是采用她的意見，但也都是我問她她才說的。是我愿意請教她，因為她的確很有謀略，很多事情上，她都高于我?！?br/>
“是啊，陛下。一個開馬場的父親，會有多大的本事調(diào)教出一個懂兵法的閨女呢？她說自己是孤兒，舉目無親地待在您身邊，又突然冒出個高大將軍的表哥；到后來，又突然帶來個精靈鬼一般的堂弟。您想想，她的身份不神秘嗎？您想想那高適和楊茂，哪個像是一般做買賣人家的孩子？”嚴莊一邊說，一邊擦眼淚，他一直跪在地上說話。
安慶緒不是罰他跪，是沒心思注意到他那么大年紀了一直在跪著。直到他自己揉著膝蓋，安慶緒才發(fā)現(xiàn)，說：“起來坐著說話?！?br/>
“謝陛下?！眹狼f坐下來，繼續(xù)說，“就算這些都不算疑點，平心而論，這些年，楊嘯將軍的那些決策、主意，也并沒給我大燕軍隊造成什么失敗、損失，您會認為她這是對陛下您忠心。但是有一點，老臣始終沒想明白，她的表哥就是大唐名牌軍的第一把交椅，她既然要從軍，為什么偏偏來我們這里呢？”
“嗯。這個問題，朕也想過，還問過她。她說她不希望因為她表兄的關(guān)系，在軍中受到什么特殊照顧。對，她是因為這個?！卑矐c緒說。
“是啊，陛下。主帥的表妹會受到特殊關(guān)照，那您想想，她在咱們這里，就沒受到特殊關(guān)照嗎也？她的軍階比微臣都高，她的俸祿也是無人能及。當然，微臣不是攀比，微臣只是說，憑借您喜歡她的緣故，又取得先皇和先皇后的信任，得到現(xiàn)實的利益，這和她說的不希望受到特殊照顧，好像相互矛盾啊?！眹狼f說。
“嚴愛卿啊，朕可不可以這么理解？就是說，楊嘯她，本來不喜歡被照顧，但是她情不自禁地愛上了朕，慢慢地就放下了當初的堅持，對朕給她帶來的特殊化就欣然接受了。女孩子嘛，沒有幾個能拒絕男人對她的殷勤。你是過來人，你應(yīng)該比我懂。”安慶緒說著，還笑了。
“陛下，就算這些都不能讓您對楊嘯將軍產(chǎn)生些許懷疑，但是有一件事，微臣想提醒您，她當初和那段氏關(guān)系很親近的，段氏送給她一件非常貴重的狐裘，到頭來，她又極力主張您處死段氏，您不覺得這樣的女子太有心機嗎？”嚴莊說。
“這個嘛，愛卿，你多慮了。那胖婆娘當初是想收買樂樂當她的眼線，幫她搞掉我，輔佐她的兒子安慶恩取代我。樂樂她都跟我說了，她還為了打消那胖婆娘的疑惑，編謊話說她在老家已經(jīng)訂婚了，不讓胖婆娘知道她要嫁的人是我?！卑矐c緒說到這還很得意的樣子。
“陛下?！眹狼f又跪下了，“陛下，她不是跟人訂過婚，她是結(jié)過婚。陛下，老臣已經(jīng)查到她的真實身份了，您想聽嗎？老臣擔(dān)心，一旦說出她是誰，您會嚇到啊?！?br/>
“她是誰？你說。朕怕什么？朕是天子，朕什么都不怕，還會怕一個女子嗎？你快說，她是誰？”安慶緒說是不害怕，但是那表情分明非常緊張，而且還從桌案后站了起來，探著身子問地上跪著的嚴莊。
“陛下，老臣還是不能說出她的真實名字來。老臣還想問陛下一句，您認為她是喜歡您才留在這里嗎？她同先皇的關(guān)系又是怎樣的？微臣分析，她留下來的真實目的就在先皇身上，她這么多年都是為了那一個真實目的?！眹狼f抬頭看著安慶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快告訴朕，她不叫楊嘯，叫什么？”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