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之中。
其中一件牢房,相比其它牢房明顯要大一些,也干凈了許多。內(nèi)里擺設有一案幾,有一把椅子,還有一張鋪著些許干草的床鋪。
黎塘呆呆坐在椅子上,雙眼有些無神。早朝之前,他還是朝堂之上舉足輕重的大員,轉(zhuǎn)眼之間,便已淪為了一個階下之囚。
回想起來朝堂之上一幕,曾經(jīng)與他交往甚密之人,眼神之中躲躲閃閃,生怕與他有所牽連。何家一系眾人,更是自始至終無人幫他辯駁一句。
此時的他,悔不當初。
為何盲目自大招惹鳳棲閣?
“呵呵?!?br/>
“命該如此?!?br/>
黎塘自嘲一笑,怨不得任何人。
他在河東之地犯下的罪行,死上十次也是足夠了,只是他的心中還有一點奢望,就是圣上能夠顧念一點舊情,賜他死罪,可以免了他的滿門抄斬。哪怕是流放千里也好。
“嘩啦。”
一道開鎖的聲音傳來,把他驚醒。
黎塘皺著眉頭望向門口,來人身穿一襲黑衣,身材有些消瘦,臉上戴著面紗,只露出來一雙十分好看的眼睛,但卻透著一絲殺氣。
來人明顯是一個妙齡女子。
“你是何人?”
黎塘楞了幾息,出言向她問道。
他倒沒有特別害怕,自己已經(jīng)是一個必死之人,早死與晚死又有什么區(qū)別?
來人摘掉了臉上的面紗,露出來一張白皙俏麗的臉龐。黎塘之前見過她,皇后娘娘的心腹,名為五月。
“不知五月姑娘來此污穢之地,有何貴干?”
黎塘站起身來,出言向她問道。
“皇后娘娘知道黎大人身陷牢籠。”
“心中感到十分惋惜。”
“特命五月前來,對您照拂一番?!?br/>
“這是五月特意從玉福樓為黎大人定的幾樣可口小菜,還望黎大人能夠喜歡。”
五月打開了食盒,取出四個盤子,菜肴不算特別豐盛,沒有大魚大肉,但是讓人看了很有食欲。
“有菜無酒,難免缺憾?!?br/>
“皇后娘娘特意賞賜一壺好酒給黎大人?!?br/>
“五月親自為您滿上?!?br/>
五月一臉笑意,拿起酒壺,將空杯倒?jié)M。
“黎大人,請?!?br/>
之后,五月退到一邊,不再多言。
“呵呵?!?br/>
黎塘搖頭一笑,目光看著桌上杯中清澈酒液,卻是沒有立即拿起。
“皇后娘娘,這般迫不及待了嗎?”
“黎某心中從未想過,道出河東之地一切罪行的幕后黑手。”
他在地方任職期間,他所貪墨,強奪,侵占的所有財產(chǎn)。并不全是他一人所得,在他的背后,還有一些更大的人物,需要他分出來大部分的利益。
至于究竟是誰?彼此心知肚明。
“就算黎大人說,又有人信嗎?”
“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溫柔賢淑。”
“每有災情之時,皇后娘娘親力親為,施粥救濟窮苦百姓?!?br/>
“因此得到萬民稱頌?!?br/>
五月輕輕搖了搖頭,淡淡出言向他說道。
“是啊?!?br/>
“百姓的眼中,她是一個好皇后。”
“乃是大齊之幸。”
黎塘滿臉嘲諷,出言向她說道。
就算說了出去,恐怕也沒有人相信他。他沒有絲毫的證據(jù)證明,這一切與之皇后娘娘有所關聯(lián)。
“可能保住我的子嗣?”
黎塘不作無謂掙扎,只是心中還有一點最后奢望。抬起頭來,他的目光之中帶著些許期盼。
“皇后娘娘已作安排?!?br/>
“黎大人大可放心離去。”
五月輕輕點頭,滿足他的最后愿望。
“黎塘叩謝皇后娘娘?!?br/>
黎塘起身,恭恭敬敬叩了一個響頭。
“五月先行告辭?!?br/>
五月轉(zhuǎn)過身來,打開牢門離去。
“定要收拾干凈。”
“不許留下一點痕跡?!?br/>
門口之處,五月出言向著候在這里的獄卒吩咐說道。
“請您放心?!?br/>
“小的定會辦的妥妥當當。”
獄卒狠狠拍著胸脯,滿臉獻媚。
五月輕輕點頭,快步離去。
片刻之后,黎塘拿起桌上酒杯。
隨即仰頭,一飲而盡。
*
儲秀宮。
“奴婢見過皇后娘娘?!?br/>
五月已經(jīng)返回,前來向她復命。
“事情是否已經(jīng)辦妥?”
何延昕的懷中,一只黑貓睜著眼睛,沒有半點可愛之象,倒是顯得幾分猙獰。
“回稟皇后娘娘?!?br/>
“黎塘已經(jīng)畏罪自盡?!?br/>
五月蹲身,恭敬向她答道。
“嗯?!?br/>
“他還有什么話留下?”
何延昕輕輕點頭,出言向她問道。
“他想......”
“保住他的子嗣。”
五月聞言,如實對她相告。
“呵呵?!?br/>
“喵......”
黑貓不知為何,忽然張牙舞爪。
何延昕抱的緊些,用手輕撫后背。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br/>
說完,何延昕抱著黑貓徑直離去。
五月微微皺眉,似乎已經(jīng)料到她的決定,皇后娘娘怎會放過一絲一毫的隱患。黎塘畏罪自殺,圣上很有可能會對他從輕發(fā)落,放過他的家人。
可是,皇后娘娘卻不這樣想。
“哎?!?br/>
五月無奈,轉(zhuǎn)身離開寢殿。
她手中的罪孽,再次加重一些。
*
寢宮,養(yǎng)心殿。
午夜時分,燈火未熄。
城中暗衛(wèi)再一次夜間扣響宮門。
“啟稟圣上,暗衛(wèi)督主楊慎求見。”
太監(jiān)來到殿中,躬身向他稟報。
“宣。”
景德帝微微皺眉,放下手中御筆。
“微臣見過圣上?!?br/>
楊慎進來,急忙躬身向他行禮。
“起來吧?!?br/>
“你身上的傷,無礙吧?”
望著走路明顯有些不適的楊慎,景德帝有些不忍,出言關心他道。今日剛剛罰他五十軍棍,他卻不在家中休息養(yǎng)傷,跑來宮中擔職作甚?
“圣上放心。”
“微臣向來皮糙肉厚,五十軍棍而已,承受得住?!?br/>
楊慎咧嘴一笑,恭敬向他答道。
“也罷?!?br/>
“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景德帝跳過話題,直接向他問道。
“還請圣上過目?!?br/>
楊慎取出一道折子,雙手托起。
德保急忙走上前來,取了他手中的折子快速返回交由景德帝的手中。
“啪?!?br/>
“真是膽大妄為?!?br/>
景德帝怒不可遏,伸手狠狠拍向御案。
折子之上所言。
“黎塘牢中畏罪自殺,黎塘府上大火吞噬?!?br/>
明顯這是有人故意為之。
“是誰做的?”
景德帝雙眼一瞪,殿中寒氣逼人。
“回稟圣上?!?br/>
“微臣沒有證據(jù)?!?br/>
“但是......”
楊慎低頭,嘴里有些吞吞吐吐。
“直說?!?br/>
景德帝極不耐煩,出言喝道。
“是?!?br/>
“背后暗藏皇后娘娘的影子?!?br/>
楊慎如實道出,把頭深埋。
“呵呵。”
“果然不出朕的所料。”
景德帝輕輕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br/>
“好好養(yǎng)傷?!?br/>
景德帝輕輕揮手,趕他下去。
“多謝圣上關心?!?br/>
“微臣告退?!?br/>
楊慎忍著身上疼痛,退出殿中。
養(yǎng)心殿中,火燭跳動。
景德帝再次瞟了一眼剛才楊慎遞上來的那道折子,之后靜靜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
何家,皇后。
真的是,越來越放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