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操’場的跑道上,一前一后跑著兩個少年。高個兒少年眉宇間初見剛毅,跑得輕松自如,不時得回頭等著矮個兒,不讓他落后太多;矮個兒眉目清秀,跑得氣喘吁吁,眼看著人都要癱倒在地了。高個兒沒辦法,只得往后走兩步,伸手將矮個兒扶住,嘴里不住念叨:“才五圈!說好今天得跑七圈的,你不是想耍賴吧!”
矮個兒累得不行,整個人倚在高個兒身上,跟沒了骨頭似的,斷斷續(xù)續(xù)道:“沒,沒想耍賴……就,歇一會兒,我歇一會兒就繼續(xù)。”
高個兒少年,也就是程熙,扶著蘇藤往前走兩步,看著蘇藤這么受不得一點累,心疼不假,卻不愿因為自己的一時心軟就停了蘇藤的鍛煉,安撫他道:“上次看榜那回,從家跑到學校也沒見你喘成這副德行啊?!?br/>
“那……呼……那是亢奮的?!?br/>
“好了好了,別說話了,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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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太陽毒,程熙帶蘇藤去游泳,這會兒市里總共也就開了兩家游泳池,還都是‘露’天的。程熙游得歡唱,游完五十米回來發(fā)現(xiàn)蘇藤不見了,急得跟什么似的,幸好他扎了個猛子下去找,果然在水底把蘇藤撈了起來。
蘇藤被撈起來的時候已經昏‘迷’了,程熙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給人送到醫(yī)院去。本來以為蘇藤是溺水了,再不然就是中暑,誰料醫(yī)生居然說,因為這小孩有輕微的營養(yǎng)不良,身體弱,一下子過‘激’的運動,身體負荷不了。
程熙聽了這話心里那個恨,差點沖回去質問夏如詩到底怎么養(yǎng)孩子的。
幸好醫(yī)生說了,這個營養(yǎng)不良也不是從小一直有的,最多也就是近兩年的事兒,身體底子沒有被掏空,以后多注意營養(yǎng)均衡,適當增加鍛煉量,身體還是恢復得過來。從這之后,程熙打定注意把蘇藤身體養(yǎng)好,才有了跑步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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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蘇藤覺著自己歇夠了,程熙放開他:“自己跑著,再跑兩圈,實在不行就走走,走也得給我把兩圈走完?!?br/>
走到旁邊草地上席地而坐,程熙沉思起來。
按理說,上初中后可以選擇住校,不用成天見著糟心的阿姨和弟弟,而蘇藤在他的極力改造下,說話聲比以前大了點,著裝比以前洋氣了點,發(fā)型比以前干凈了點,氣質比以前好了點,連成績都比以前提高了點,他的小日子應該比以前舒坦得多。
可是他最近很愁。
依著他重生后的規(guī)劃,以后是不愿意再繼承爸爸那勞什子公司的,上輩子他就想自己闖,但是禁不住爸爸勸說,又覺得爸爸確實年紀大了該享福,才同意接手他的公司,這輩子是不會再走同樣的路的。就算是這樣,他年紀還小,犯不著為這事兒著急,完全可以等上大學再作打算,可是說來說去,癥結還是出在蘇藤身上。
蘇藤在家受到不公平對待愈發(fā)嚴重,拿上次蘇藤游泳進醫(yī)院的事兒來說,程熙叫了救護車立馬給家里去了電話。程偉權正好出差,家里只有夏如詩。程熙說了叫救護車的事兒,讓夏如詩馬上帶著錢去醫(yī)院,在醫(yī)院左等右等人都不來,要知道,就算叫的急癥也要掛急癥號??!好容易人來了,給點錢還磨磨蹭蹭,臉‘色’也不太好。
程熙就覺得,經濟要獨立,而且獨立要趁早。所以他開始發(fā)愁賺錢的事兒。現(xiàn)在年紀小,想干點什么都不行,不到法定年齡還是其次,關鍵是沒有啟動資金。
迎著清晨涼颼颼的風,程熙仔細思索起生財之道。
蘇藤半跑半走地終于完成了任務,拖著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挪到程熙身邊,簡直覺得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也知道程熙是為了他好,累得要命也不敢打折扣,這下終于看到了坐在草地上等著他的程熙,只覺得雙‘腿’控制不住地發(fā)軟,一屁股往程熙旁邊的空地坐下去。
程熙甩甩頭,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清出去,把蘇藤拉了起來:“剛跑完步不能坐下,我扶著你再走走。”
蘇藤把重心斜向程熙那邊,總覺得口里帶了股血腥味兒。慢慢走著,才覺得舒服了些。
由于初一新生剛從小學升學的壓力中解放出來,不少同學都產生了懈怠。初一第一次月考,他們班的成績竟然還不如隔壁班。這下老師勃然大怒,決心從各個渠道整治班風。
他讓文藝委員李雪在黑板報的右邊用彩‘色’紙貼了個簡約的框,上寫三個大字:許愿墻。然后要求班上同學把自己的目標愿望寫上去,以此鞭策自己。
這大概也是班主任的慣用手法之一了。一開始同學們都‘挺’正經的,端端正正寫上“考個一流大學”“成績排到全班前十”“考上東大”這類的愿望,后來不知道是誰在角落悄悄寫了條“李雪,你很漂亮”,許愿墻突然就畫風一變。
“張倩我喜歡你”“程熙我愛你”……諸如此類的奇怪表白似乎在一夜之間就霸占了一整面墻,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專‘門’有好事者將告白數(shù)量統(tǒng)計下來,一份名為“初一1班人氣賬目”的單子在各個學生間悄悄流傳,程熙牢牢占據(jù)了榜首的位置。
其實同學們相處也才一個月,又都是青澀的小屁孩,誰能稱得上真的喜歡誰?最多也就是看程熙之類那么優(yōu)秀,心里有懵懂的崇拜罷了。愿望墻突然變成表白墻,歸根結底很大部分是小孩子的叛逆心理在作祟。
愿望墻是匿名的,你貼了不會被同學鄙視,心里還能偷偷獲得一份滿足感。在愿望墻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更是覺得自信心膨脹開去,人都跟突然平地拔高了似的。所以很迅速地,表白墻成了整個初一1班心照不宣的秘密,甚至有不少同學互相約好去表白墻互評,以滿足自己那份可愛率真的虛榮。
當然,其中包含了多少真正少男少‘女’隱秘的小心思,大家就不得而知了。
程熙對這個不在意,還想著班風越發(fā)浮躁,要不要盡盡責任,告訴老師他起的樓已經歪到天邊去了。但是覺得小孩子那些小心思還‘挺’可愛的,他也不好簡單粗暴地制止。
因為程熙管著班上的鑰匙,每天放學都是最后一個走,這天周五,兩人放學了得直接回家,蘇藤照例收拾好東西在‘門’外等著他,他負責地挨個兒把窗戶和燈都關上,走到許愿墻時,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一動,在墻前停了下來。
也不知道,這墻上有沒有蘇藤的名字?
程熙就著教室最后一盞燈一張條子一張條子地翻了起來。把整個墻都翻了個遍,居然沒看到一張是寫給蘇藤的!程熙很不爽,我家蘇藤人那么好,怎么的沒人欣賞?完全忽略了他內心那股不知名的輕松感。
程熙向走廊外看了一眼,蘇藤正低著頭,沒注意他這邊。他頓了片刻,從書包里掏出一支筆來。又再瞟了一眼‘門’外的人,這才提起筆,在一張條子上寫了幾個字:蘇藤,我喜歡你。
寫這幾個字的時候,程熙總覺得有些心虛,就幾個字,還轉頭看了蘇藤好幾次,總算跟做賊一樣寫完了,把條子藏到一堆條子里面,才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蘇藤照常給他一個羞澀的微笑:“走吧?!?br/>
程熙卻不敢看他,總覺得下一秒這事兒就會被他發(fā)現(xiàn)。他啐了自己一口,我他娘的到底在緊張啥,不會我真喜歡上他了吧!
這個念頭一出現(xiàn),把他自己給嚇了一大跳,我難道是戀童癖?
他小心翼翼地又看了蘇藤一眼,蘇藤長得清秀,平時不太笑,但是稍微帶出個笑容就讓人覺得很溫暖很舒服,感覺這樣乖巧的孩子,就是應該被好好寵著。
這樣的想法更是讓程熙心慌意‘亂’,蘇藤在旁邊開口:“弟弟……你走錯道了。”程熙折回來,走到大道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說是喜歡蘇藤,可上輩子明明正常地‘交’往過幾個‘女’朋友,還那么看不起蘇藤的軟弱……是真的看不起嗎?程熙想起自己上輩子對蘇藤的不友好,不友好持續(xù)到上輩子結束,按說后來跟蘇藤已經沒什么來往了,為什么看到蘇藤有‘女’朋友,還是忍不住在過年時回家諷刺打擊他?
那是真的厭惡,還是因為不能接受自己內心隱秘的想法而刻意做出來的逃避姿態(tài)?是真的覺得蘇藤的‘女’友沒品位丟了他的面子還是不愿意蘇藤真正喜歡上別人?
程熙越想越覺得,新世界的大‘門’向他打開了。原來老子一直是喜歡蘇藤的!
這么一個定義一出來,程熙就釋然了。重活一世,圖的不就是個痛快!
程熙不怎么糾結地就接受了自己喜歡男人的這個事實,誰讓那個人是蘇藤呢?他恍然大悟,要不然才一個救命之恩,命還沒能救得下來,哪值得他這輩子這么全心全意地護著!
程熙在短短幾分鐘內突然想通了人生這個至關重要的大問題,他轉頭笑瞇瞇道:“哥,今天先不回家,我?guī)愠院贸缘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