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放他一馬
蕭蕭而凄涼的秋風是兵敗如山倒的最好配樂。西域多年，曾經(jīng)威風不可一世的蘇祿汗終于嘗到了風聲鶴唳的滋味，周圍的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疑心中的敵人。
倉惶逃至托魯關(guān)前，蘇祿汗遇上了接應(yīng)的隊伍，由他的可敦、‘交’河公主率領(lǐng)的一支騎兵隊，他第一次覺得這位山寨公主是如此的美貌動人，不過，高興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從‘交’河公主氣急敗壞的表情中，他嗅到了悲劇的氣息。
蘇祿汗的鼻子果然靈敏！‘交’河公主的到來證實了世間之事沒有最壞，只有更壞。老巢被占了，而且還無法確定是誰干的！
托魯關(guān)本來是突騎施人碎葉大牙的天然屏障，如今碎葉城已被攻陷，其地位忽然淪喪為‘雞’肋，反倒成了被兩面夾擊的對象。蘇祿汗黑著臉，越關(guān)而去，跟著守將也莫名其妙地失蹤，剩下的守軍面面相覷，不過他們也不是傻子，阿史那氏可敦帶來的護衛(wèi)悄悄地泄‘露’了一些情況，潰敗像瘟疫，傳染給整個托魯關(guān)的將士……
等寧遠鐵騎殺到，他們驚奇地發(fā)現(xiàn)，托魯關(guān)儼然一座不設(shè)防的城關(guān)，任憑他們自由進出。寧遠鐵騎當然不會客氣，兵不血刃占領(lǐng)了這座關(guān)隘。
寧遠鐵騎相當瘋狂，堅決將李懷唐的命令進行到底，前鋒只有區(qū)區(qū)數(shù)百騎，卻毫不猶豫地越過托魯關(guān)，進入突騎施人的腹地，大有將蘇祿汗追殺至天涯海角的意味。
蘇祿汗在經(jīng)過托魯關(guān)時換了匹健馬，新馬養(yǎng)‘精’蓄銳體力充沛，加快了他逃跑的速度，不致于被立刻追上。他沒敢回碎葉大牙，而是遠遠地繞城而走。
汗血騎的影子漸漸又出現(xiàn)在蘇祿汗的身后。汗血馬飄逸，速度如飛，雙方的距離在一點一點拉近。
蘇祿汗俯身伏在馬背上，不時回過頭去觀察，追兵如狗皮膏‘藥’貼在他身后，讓他心急如焚。
“拉莫斯，你帶人擋住他們！”蘇祿汗沖著跟在身側(cè)的親兵隊長怒吼，他覺得自己被欺負得如此窘迫，與身為親兵隊長的拉莫斯有很大關(guān)系，敵兵追得這么近，拉莫斯應(yīng)該有獻身求主的覺悟，主動留下斷后，而不是自己命令他去做點什么。
拉莫斯很無奈，縱使他有心殺敵，也無力回天，所有人都處于慌張?zhí)油龅臓顟B(tài)中，將無戰(zhàn)心，兵失勇氣，不堪一戰(zhàn)。不過，既然大汗下令，他無從抗辯，死戰(zhàn)是無法避免的。
領(lǐng)銜汗血騎的是烏鴉和步驚遠，一路的追殺給兩人增添了數(shù)不清的戰(zhàn)果，潰敗中的戰(zhàn)斗就是這么不可思議，即使曾經(jīng)無比兇悍的勇士也成了綿羊，抵抗力說不見就失蹤，任由追兵從后追上一刀兩段。
烏鴉與步驚遠不在乎這些唾手可得的戰(zhàn)果，他們的目標是敵酋、蘇祿汗。眼看蘇祿汗即將進入弓箭的‘射’程范圍，逃敵中，留下了一伙騎兵，回身飛蛾撲火。
“自取滅亡！”步驚遠一臉的不屑，手中的戰(zhàn)刀擺到了劈殺的位置，只等接近前一刻。
兩騎相遇快者勝?？祢T不但力量大，而且出刀的時機也要比對方提前，先機加力量，勝券在握，無堅不摧。
道理拉莫斯懂，無論是戰(zhàn)馬，還是雙方所處的形勢都對他極為不利，但是他沒有辦法，唯有將希望放在追兵的仁慈上。
拉莫斯看見了一道光亮在眼前閃過，從他手中的彎刀刀身切過，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身輕如燕，竟然在飛，他想看清究竟怎么回事，一股噴灑的熱血及時‘蒙’住了他雙眼，幸運地免除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恐懼感。
汗血騎沖過，數(shù)十名突騎施勇士無不刀斷頭顱飛，回身阻擋的壯舉如同砸向滔天洪水里的一粒粒沙礫，只有濺起的數(shù)滴‘浪’‘花’證明他們曾經(jīng)存在過，卻起不了絲毫的作用。
“該死！又追上來了！”蘇祿汗悲憤‘交’加，輝煌人生數(shù)十年，何曾有過今天這樣的喪家犬日子？
楚河近在咫尺，而追兵更近！蘇祿汗看到了日暮途窮，感覺到了絕望的悲涼。盡管身邊還有將士，但是拉莫斯已經(jīng)用生命告訴他，阻截挽救不了他蘇祿汗的命運。
“天啊？拯救你的信徒吧！”蘇祿汗仰首問蒼天。
或許老天真的有情，為蘇祿汗的悲哀而感動，身后的追兵竟然奇跡般停下了，駐馬觀望蘇祿汗他們渡過楚河……
蘇祿汗趟過楚河，不敢有片刻停留，誰知道頭頂上那個老天的效力能維持多長時間，萬一那些追兵醒悟過來不賣帳，他依然有可能淪為他們的刀下鬼或者階下囚。他急匆匆向怛羅斯退去，那里有他長子的勢力……
重游碎葉鎮(zhèn)，李懷唐意氣風發(fā)，當年實力強大，在西域聞?wù)摺兊奶K祿汗在短短的三年間被他完敗，還輕松地奪取了他的老巢，此豐功偉業(yè)舍我其誰？
碎葉城城下，李懷唐見到了王忠嗣等人。
“忠嗣幸不辱使命，不負上將軍之托！”王忠嗣‘激’動地向李懷唐拱手致禮。這場奔襲，繞道千里，神不知鬼不覺躲過了突騎施人的耳目，完美地達成了戰(zhàn)術(shù)目標，其經(jīng)典足以載入史冊，永垂千古。
李懷唐也不做作，受下了王忠嗣之禮。
“宣威將軍侯在西鍵城，估計等得心焦了。你速將此大捷轉(zhuǎn)告與他，并送他回拔煥城，讓來使君派兵前來接防。我說過，要將碎葉鎮(zhèn)送還大唐的，正當其時！”
李懷唐的安排，王忠嗣心里明白，輾轉(zhuǎn)周折讓李靜忠回唐向安西副都護來曜報喜，等于是分一份功勞給李靜忠，是順水人情。
“上將軍，我，我”王忠嗣似有難言之隱，結(jié)結(jié)巴巴。
“何事吞吞吐吐？為將者該爽快干脆才是！”李懷唐揮手打斷了他的支支吾吾。
王忠嗣訕笑著，說：“能不能派其他人去告訴宣威將軍，我想跟隨上將軍橫掃石國?！?br/>
“哈哈！好算計！剩下的戰(zhàn)斗都是摘桃子。罷了，你自己挑人去，我修書一封與你。”誠如李懷唐所言，拔掉蘇祿汗的犬牙后，等于是將最強大的敵人除去，剩下的石國已不足為患，柘枝城里有熟透而‘誘’人的果實等待他們?nèi)ゲ蓴X，唾手可得，此時離開無疑于自絕戰(zhàn)功。
不料，竟然有人自動請纓。
出列者乃陸子厚，也就是六猴子。無它，六猴子是想在唐軍面前揚眉吐氣，一泄多年被遺棄之恨，反正他不差戰(zhàn)功，只要跟隨在上將軍身邊，立功的機會少不了。
隨之，王忠嗣向李懷唐請示如何處置抓到的吐蕃公主。
吐蕃公主是被屠步烈抓到的，被他折磨了一夜，至于具體手段只有兩位當事人清楚，不過，從當晚蘇祿汗寢房里傳出的慘叫聲判斷，將士們都能想像得到大致的情形。
按屠步烈的意思是將卓瑪類給砍掉為死難的親人父兄報仇，王忠嗣卻不同意。
他提醒李懷唐道：“殺一‘婦’人容易，可卓瑪類的身份敏感，不可草率處置，否則對上將軍，乃至寧遠都極為不利。不若再送宣威將軍一份人情，彰顯上將軍對大唐的敬重?！?br/>
呂尚卿也同意王忠嗣的建議，快意恩仇簡單，卻是莽夫之舉非梟雄所為。在呂尚卿心里，李懷唐有梟雄的影子，至少不是只顧眼前利益之人。
李懷唐同意了王忠嗣的善意建議，親自說服屠步烈將被摧殘得不似人樣的吐蕃公主‘交’予六猴子帶往西鍵城。
在碎葉城稍作停留，寧遠鐵騎補充完畢，繼續(xù)向西面的塔拉茲進軍，莫賀達干部在那駐守。
“不知莫賀達干獲曉蘇祿汗大敗，連碎葉大牙都丟了會是如何的一副驚訝表情？”想起莫賀達干的反應(yīng)，李懷唐覺得相當有趣，這也是勝仗的魅力之一，只有為帥者才能體驗到的樂趣。
恨遺憾，莫賀達干的表情李懷唐看不到，他見到的是其來求和的代表、迦木。
迦木很直白，首先指出了莫賀達干的誠意，無論是在西姆城陷落前還是陷落后，他始終袖手旁觀，沒有給寧遠鐵騎增添絲毫的麻煩；其次，他愿意放開一條通道讓寧遠鐵騎過去支援西姆城，此時的西姆城正處于伊捺大軍的狂攻下，隨時有被攻破的可能；最后，莫賀達干部愿意與寧遠部和平共處互不侵犯，還可作為對蘇祿汗的牽制。
經(jīng)過一番討價還價，李懷唐同意了莫賀達干的提議，兩軍默契地錯身而過。
望著莫賀達干部火急火燎撤退的狼狽樣，呂尚卿哈哈大笑。
“跑得慢點，估計蘇祿汗會吞并了他的部落，占領(lǐng)他的地盤。一山藏二狼，這下有好看了?！?br/>
當初李懷唐下令放蘇祿汗一馬，讓他北過楚河之時，呂尚卿便預(yù)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但是，還有一點李懷唐沒有說，所謂鳥盡良弓藏，兔死走狗烹，‘欲’與大唐這個龐然大物相安無事，必須得保持有共同的敵人，講得難聽點是養(yǎng)賊自重，理卻都一樣，有突騎施覬覦著碎葉鎮(zhèn)，大唐就會存在與寧遠城結(jié)盟的需求。請記住的網(wǎng)址，如果您喜歡月下嗷狼寫的《戰(zhàn)梟在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