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千翎尖叫著伸手擋在身前。
噗——!
滾燙的血漿在空中迸射開來,滿地小白花瞬間被鮮血染紅。
沒有想象中的痛楚傳來,千翎微微睜開眼,驚愕地發(fā)現(xiàn)那大蛇已分成兩截落在地上,鮮血淋淋。蛇嘴大張著,抽搐了幾下,漸漸化作黑色的碎屑消散開來。
雨聲淅淅瀝瀝。
隱隱傳來窸窸窣窣的風(fēng)聲。
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千翎抬起頭,望向森林上空那道緩緩降下的黑色身影。
雨絲飛灑,小白花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無數(shù)小蘑菇微微散發(fā)著淡藍色的熒光,將整片森林照亮。
淡藍色光芒升騰,如夢如幻。
少年一身漆黑長袍,安靜地降落在白色花海中,漆黑雙翼輕輕收攏,垂落在身后。
黑發(fā)如瀑長及腰下,柔軟地披散在身后。少年安靜地凝望著她,暗紅眼眸中杏仁狀瞳孔透出一絲妖異。
千翎看著他,嘴唇抖了抖,緩緩向后退了一步。
“啊——?。 庇质且宦曮@叫突兀地響起。
少年看著她尖叫一聲轉(zhuǎn)身就跑,眼神有些呆滯,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來。
想象過很多次,她見到他會是什么反應(yīng),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和見到那蛇藤的反應(yīng)一樣呢。
他眼里透出一絲無奈。
一腳踩在一處松軟的泥水里險些滑倒,千翎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不敢回頭。
惡魔!
又是一只惡魔!剛剛才從蛇嘴里逃脫,現(xiàn)在又遇上惡魔!
爺爺,爺爺,看來我這次真的是在劫難逃了,逃得過死刑逃不過大蛇,逃過了大蛇逃不過惡魔!小翎恐怕很快就要來陪你了
漆黑雙翼舒展開來,少年輕盈降落在她前方。
千翎驚訝地睜大眼,腳步猛地剎住,卻一個不穩(wěn)整個人搖搖晃晃向地上摔去——
黑色身影在眼前一閃。
下一秒,摔進一個柔軟的懷抱。
“你還是老樣子。”耳邊的聲音輕輕,透著一絲懷念。
千翎掙扎著抬起頭,鼻尖幾乎擦過他的臉。
近在咫尺,呼吸可聞。少年凝視著她,暗紅的瞳眸里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千翎看著他愣住了,手上的動作緩緩頓住,忘記了掙扎。
柔軟黑發(fā)輕輕飄拂在額前,襯著肌膚白皙晶瑩。薄唇輕抿,纖長睫毛如細密的扇子,輕輕垂落,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清秀精致的面容冷冽中透著一絲秀美,像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空靈潔白,美得驚心動魄。
千翎傻傻看著他,微微歪了歪腦袋。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好看的男孩子,清秀漂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可是
千翎緩緩湊得近一點,注視著他的臉微微皺眉。
為什么覺得有些眼熟?
見她眼睛一眨不眨,傻傻地盯著他看,少年眼里露出一絲笑意。
“我我見過你嗎?”千翎看著他,呆呆地冒出一句話,仿佛自言自語。
不,不對
這個人是惡魔。
千翎看著他暗紅的眼眸有些心驚,身體瑟縮著微微一顫,如夢初醒,驀地拉開距離,從他懷里掙脫開向后退了幾步。
惡魔都長成這樣?
千翎低下頭,臉頰有點發(fā)燙。
真丟人,她算是被誘惑了么?
看著她眼里的抗拒,少年微微皺眉,緩緩走過來,聲音輕輕似乎想解釋什么。
“翎”
“你你你別過來!”千翎驚惶地看著他,再次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打量著他,眼神驚懼中帶著一絲疑惑。
“你真的不認識我了?”聲音清冽,他注視著她,眼神清澈。
這樣的神情,這樣的語氣,很熟悉
像是想起了什么,千翎驚訝地看著他,不敢置信,緩緩念出那個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名字:
“小月?”
他輕輕微笑:“看來你還沒忘記我?!?br/>
“不對”千翎看著他肩頭垂落的柔軟黑發(fā),搖搖頭,“小月的頭發(fā)和眼睛都是銀色的?!?br/>
少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頭發(fā),聲音輕輕:“由于千年來的詛咒,我族初生的孩子外表雖與天使無異,但隨著成長會有所改變,我也是一樣?!?br/>
“可是,小月他只有五歲,而且只有這么高,你”
千翎在自己胸口比劃了一下,看著眼前比她高了足足一個頭的少年皺了皺眉。
“那個時候我的力量殘缺不穩(wěn),只能維持小孩的樣子?!?br/>
千翎咬了咬嘴唇,似乎還在糾結(jié)不愿承認。
少年看著她,輕輕微笑。
“還有什么疑問?”
“你真的是小月?”千翎呆呆看著他,眼神有些顫抖。
沒有想象中的欣喜反應(yīng),她看起來不僅不高興反而很失望的樣子。
“翎?”
他疑惑于她的反應(yīng),走上前來,伸手想觸碰她。
“不會的”
千翎緩緩后退了幾步,琥珀色眼睛死死盯著他,口中喃喃自語著,依舊不愿相信。
不論是天牢中丸子的指證,還是花風(fēng)妍的折磨逼迫,即便是上了處刑臺被灼灼金光包裹,她都從來沒有相信過,小月會是那個殺人如麻的惡魔,那個攪得整個愛倫伊斯不得安寧的罪魁禍首。
在她心里,那個小小的孩子是那么溫和可愛,雖然他不愛說話,不擅表達,可一直都是善良溫柔的。
直到他現(xiàn)在站在她面前,親口承認他的身份,粉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
聲音低低,仿佛自言自語。栗色發(fā)絲垂落,遮住了她的臉。
之前臨川曾提醒過她,可她從未相信過。
“我”他似乎想解釋,卻又欲言又止。
他的確,從未跟她說過實話,又有什么可解釋?
“你曾經(jīng)說過,過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現(xiàn)在和未來”聲音低低。
“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千翎抬起頭,目光直直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有些可怕。
他看著她,眼神輕輕一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你覺得是我做的?”他沒有回答,卻反問道。
“虎仔是你殺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直直看著他。
丸子的話她多少還是介意的,可依然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他微微一愣,緩緩低下頭,手不自覺捏緊。
良久,清冽的聲音低低響起:
“是?!?br/>
“”
忽然陷入長久的沉默。
靜謐的森林,淡藍的光暈從樹干及根須處悄悄升騰,迷幻旖旎。
兩人相對而立,卻是沉默不語。
“謝謝你救了我。”
良久,千翎的聲音低低響起。
睫毛輕垂,他沒有說話。
千翎把垂落在臉頰邊的栗色發(fā)絲理到耳后,緩緩抬起臉看著他,聲音平靜卻疏遠:
“你救過我,我以前也救過你,算是扯平了,從今往后,我們互不相欠?!?br/>
不再看他,她低著頭轉(zhuǎn)身離開。
少年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呆呆望著她的背影,臉頰漸漸泛起一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