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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你們,你們的任務完成了?!闭驹诼藚s的防護罩后面,黑衣女子轉(zhuǎn)過身來看向顧忘川他們,眼神平靜得如一潭秋水。

    顧忘川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袖子,眼中充滿了憤怒和不解:“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那么做?”

    “我做了什么?”黑衣女子歪歪腦袋,第一次露出了與性別和年齡相符的眼神。

    “你為什么眼睛都不眨就把他的胳膊給……”顧忘川指向漆黑一片充滿刺鼻硝煙味道的走廊,指向哈桑已經(jīng)化為灰燼消失不見的那個地方。

    黑衣女子慢慢地伸出手來握住顧忘川的手,雖然隔著黑色的手套,但是顧忘川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透過手套,他摸到了黑衣女子棱角分明的手,還有隔著那一層手套里的寒冷的觸感,那不是手套的溫度,而是手套里面那只手的溫度。

    黑衣女子直視著顧忘川雙眼,沒有因為顧忘川的質(zhì)問而產(chǎn)生絲毫的內(nèi)疚或者畏縮:“我是在保護你,你看不到他另一只手正在掏槍嗎?”

    聽到這話,顧忘川慢慢松開了手。但是黑衣女子卻握著他的手遲遲沒有松開,而且視線也一直直視著他。

    那一瞬間,顧忘川感覺一環(huán)銀色的光弧從黑衣女子身后散發(fā)出來,將她的身影環(huán)繞起來黑色的衣服像顏料一樣慢慢溶解脫落,黑色的面罩也隨著黑色的衣服一同溶解滑落,眼前的少女變得沒有了任何秘密,顧忘川瞪大了眼睛,看著黑色的障礙慢慢消解,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人令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那是縈嵐,一襲白裙的縈嵐。

    “……”顧忘川驚訝地幾乎要喊出來,但是他發(fā)現(xiàn)此刻的他就算張開嘴巴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于是他看著眼前微笑的縈嵐——她渾身上下只著一件白裙,一塵不染到讓人不忍接近,嘴唇卻是像玫瑰花瓣一般燃燒著,比平時所見更要飽滿幾分,散發(fā)出妖艷的紅,加上一抹妖媚的微笑,散發(fā)出的是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極為誘人的氣息。

    縈嵐為什么會在這里?顧忘川看著她,腦袋開始變得混亂。

    為什么她要掩藏自己的身份?

    為什么她的手那么冰冷?

    忽然,眼前的縈嵐向前走了一步,白皙的腳輕輕觸地,一圈一圈的漣漪在堅硬的地面緩緩蕩開,顧忘川想要向后退卻,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不能動彈,從胳膊到指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個關(guān)節(jié)都不能控制。隨著漣漪緩緩蕩開,他向后仰倒,卻一下跌進了地面之內(nèi),像是跌進了幽深的湖水之中。

    下沉,不停地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下沉似乎停止了,但是顧忘川還是懸浮在湖水之中。

    這是怎么回事……顧忘川看著眼前,“湖面”已經(jīng)遙不可見了,眼前是一片幽藍,將自己包裹其中,氣力在流失,連轉(zhuǎn)動脖子的力量都絲毫不存。

    忽然,視野中出現(xiàn)黑色的長發(fā),縈嵐的臉慢慢湊過來。雖然是在幽藍的水中,她的臉龐卻異常的清晰,透過縈嵐澄澈的眼眸中,顧忘川看到了自己。

    太近了。看著縈嵐眼中的自己,顧忘川的腦海中卻在不停掙扎。

    身體被縈嵐的雙臂環(huán)抱,顧忘川看著縈嵐越來越近的臉和雙唇,終于,嘴巴被柔軟的什么給觸碰了,久久沒有挪開。

    那一瞬間,顧忘川完全泄力了,連雙眼都幾乎不能睜開。

    不行,醒過來。

    濕滑的東西攻破了顧忘川緊閉的嘴巴,與他的舌頭糾纏在一起。

    不行,醒過來!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顧忘川猛地伸出雙手向縈嵐推過去,眼前的一切隨著他的一推驟然溶解在了空氣之中,幽藍的湖水、白衣的縈嵐、還有那軟糯的觸感,一并都支離破碎了。

    汗水從顧忘川的額前滑落,顧忘川保持著自己的推出去的姿勢,沉重地喘著粗氣。

    “你怎么了?”忽然,充滿擔憂的清脆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團熱氣緩緩送到了自己的耳邊。

    顧忘川向一邊看去,麗塔的臉出現(xiàn)在自己的眼前。她的身子縮在被子里,只有精致的臉頰正緊緊地挨著自己。

    “做噩夢了?”

    顧忘川扭過頭來看著高舉的雙手——正對著天花板,臥室的燈光柔和溫暖,麗塔的吉他還倚靠在床頭。

    顧忘川放下手來,看著從被子里坐起身來的麗塔,昏黃的燈光下,麗塔的每一寸肌膚都好像散發(fā)著透明的光澤,這是不久前顧忘川每天都能看到的。

    “我……”將信將疑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顧忘川開口,“我夢見你去世了?!?br/>
    聽到這話,麗塔笑了起來,輕輕地壓在了顧忘川身上:“那,你有沒有馬上去找新歡?”

    顧忘川看著麗塔的臉,慢慢閉上眼睛。

    “告訴她啊?!?br/>
    聲音忽然變了,顧忘川猛地睜開眼睛,趴在自己身上的不再是麗塔,而是縈嵐。

    “把你心里想的都告訴她,”縈嵐微笑著,身上散發(fā)著甜絲絲的氣息,與此同時,周圍的世界開始崩塌,裂痕一道一道地向著床邊蔓延過來,“告訴她你現(xiàn)在愛的是誰,在乎的是誰?!?br/>
    灰色的陰霾覆蓋下來,那張精致的臉在忽明忽暗間變化著,似乎是麗塔,又似乎是縈嵐,只是那妖冶的微笑和令人欲罷不能的氣息,加上灰色的陰霾一并將顧忘川圍繞,不肯散去。

    顧忘川看著眼前的一切,腦子“轟”的一下亂作了一團。

    “告訴她啊,快告訴她?!?br/>
    “忘川……下輩子……”

    “我叫縈嵐?!?br/>
    “你有能力保護她么?”

    霎時間,無數(shù)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轟鳴,每一個聲音都直擊著顧忘川的心臟,心臟的痛楚和皺縮伴著每一聲回響,幾乎將顧忘川擊垮在地。

    “呃??!”顧忘川猛地向前一推,黑衣女子向后退了一步,顧忘川順勢向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麗塔?。。 ?br/>
    黑衣女子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顧忘川,從他的眼中,她看到了絕望,真正的絕望。

    “你在說什么?”黑衣女子伸出雙臂擺脫了顧忘川抓住自己雙肩的手。

    顧忘川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黑衣女子——一切都沒變,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還沒有超過一秒。

    “他怎么了?”看著顧忘川的異常舉動,白狐湊到從那一堆儀器旁走回來的木易耳邊,“剛剛還被那女的握著手,接著就抓人家肩膀,好變態(tài)誒?!?br/>
    “我總感覺他們倆是熟人。”木易皺皺眉頭。

    顧忘川筋疲力盡地垂下雙臂,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著,眼睛再也不敢抬起來多看黑衣女子一眼:“對……對不起,謝謝?!?br/>
    說完,顧忘川掠過她的身邊,向通向外面的門走去。木易和白狐也三步并作兩步趕了上去。

    “等等?!焙谝屡雍鋈唤凶×祟櫷?。

    “那個麗塔,是誰?”

    顧忘川轉(zhuǎn)身,看著黑衣女子,一盞被炸壞的燈回光返照一般亮了一下,照亮了顧忘川滿是悲傷的眼睛——就像與縈嵐初遇時的雙眼一樣的,灰暗、陰霾、了無生機。

    “朋友?!?br/>
    說完,顧忘川轉(zhuǎn)身,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黑衣女子眼神復雜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許久,她掰下耳邊的通訊儀,對守在門口的兩個隊員發(fā)話:“謝里夫已經(jīng)擊殺,不要阻攔他們,我要把這里的記錄消除掉,很快就出去?!闭f完,她緩緩轉(zhuǎn)身,融入進身后的那一片黑暗之中。

    城郊,一輛價格不菲的跑車轟鳴著疾馳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

    “有人追來么?”縈嵐回頭問道。

    “沒有,”安德烈一邊幫星辰的傷口消毒一邊回頭看了看,“你跟我換一下,你來幫星辰療傷?!?br/>
    “星辰,攻擊你的是一群什么人?”上帝之手的暖黃光點在車里飄來飄去,縈嵐看著星辰從左臂一直蔓延到臉上的燒傷問道。

    星辰搖了搖頭:“兩個黑衣人,來路不明,目的不明?!?br/>
    “竟然能讓你負傷,也不是什么尋常人。”安德烈看著反光鏡跟星辰攀談。

    “似乎也是有異常能力的人,”星辰的目光從傷口移到了縈嵐身上,“像我和縈嵐一樣?!?br/>
    “我看見還有一個人啊,”縈嵐抬頭看看星辰,“沒有穿黑衣服,身上有一種那兩個黑衣人都沒有的氣息。”

    星辰搖了搖頭:“那個人半道殺出來,幫了我一把,但是我從來沒見過他。”

    “天吶,真是大膽?!甭牭竭@話,縈嵐搖了搖頭。

    “不,”星辰似乎能看穿縈嵐的想法,“那個人,非常厲害,而且是個不容易被人看透的人。而且他的力量,似乎是來源于未知的領域?!?br/>
    “不管怎樣,”縈嵐皺皺眉頭,“平安回來就好?!?br/>
    安德烈笑了一下:“我怎么忽然感覺以后的日子會不得安寧呢?”

    聽到這話,車內(nèi)一時陷入了沉默。

    路燈的光芒像一顆顆流星般向后飛逝,留下一串又一串謎題。

    一架黑色的戰(zhàn)機慢慢地停在沙地上,艙門打開,顧忘川三人走了進去。嚴陣以待的飛行員馬上開始起飛。

    “請問,之前的那架送你們的戰(zhàn)機呢?”除了飛行員,機艙里還有一個緊張的不得了的普通特戰(zhàn)組隊員,正在記錄三人的任務匯報。

    “炸了?!卑缀鸬馈?br/>
    “那……那飛行員呢?”

    “死了?!蹦疽状鸬?。

    “而且是被激光打沒了,真真正正地‘沒了’?!卑缀鼔男χ粗莻€可憐的小隊員,仔細地聽著那個隊員一邊記錄一邊吞唾沫的聲音。

    顧忘川撐著自己的腦袋,努力地看著窗外的風景。雖然疲憊,他卻不想睡覺,他怕一旦睡著,那個夢就會再次襲來,將他努力去淡忘的、努力去追尋的一切都碾碎。

    “我看到了,”銀瞳的聲音傳來,“那個幻境,我看到了。你上一次在月光之城也遇到了這種情況對嗎?”

    顧忘川看著窗外,天空一片淡藍:“不只那一次?!?br/>
    機艙內(nèi),白狐和木易捉弄小隊員的嘈雜和顧忘川的沉寂,毫無界限地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