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也這么想。”太子輕輕說道,“風兒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應不會對孤的孩子下毒手?!?br/>
“夜深了。太子妃先歇著吧?!?br/>
他說完,回轉(zhuǎn)身森森說道:“今日碰過培兒的人,全都押起來。明日一早,孤要知道是誰在對孤的孩子下黑手?!?br/>
長袖一揮,太子步出了殿門,徑直往外走去。
留下太子妃呆在原地,身子一軟,癱在床榻上。
這一夜,太子睡在了議事殿。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已有人將連夜審訊的結(jié)果呈上太子的桌案。
從花園中賞春回來,至培兒從蔣美人處抱回,一切正常。期間,只有奶娘整理過培兒的床榻。至于太子妃的針為什么跑到了培兒的衣物上……
“這矛頭處處指向太子妃?!睂m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試探地問道,“太子殿下?”
查,還是不查?
太子一動不動地坐著。大殿中,騰騰燃燒的火把照著他明昧不定的臉。
許久,他的手才緩緩伸起:“奶娘照料不周,理當治罪。至于培兒,太子妃有孕在身,自今日起,暫由蔣美人親自照料。”
宮人松了一口氣,他機靈地往后一退:“是。奴這就去吩咐?!?br/>
旨意在東宮中迅速傳散開去。待到太子妃起身時,宮人們已陸陸續(xù)續(xù)將側(cè)殿小公子的東西一一搬至蔣美人處。
雖不是自己親生,到底待在身邊多日,何況是在這種情況下被送離。太子妃怔怔地坐著,看著他咿咿呀呀地朝自己揮著小胳膊,看著宮人們將殿門一關(guān),輕輕退去。突然心頭一酸,眼眶濕意上涌。
“小桃,”她看著一下子空了許多的大殿,突然問道,“此事,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小桃正端了茶打算呈到她面前,聽聞此話嚇得一個哆嗦跪倒在地:“小桃一天到晚不曾離開過太子妃,根本無從下手。再則,太子妃現(xiàn)在已有身孕,小桃也犯不著做這種事?。 ?br/>
“當真?”
“小桃對天發(fā)誓?!?br/>
她著急又惶恐的樣子不似作偽,太子妃心一軟,扶起跪在地上的小桃:“你跟了我多年,我自是信你。若是有人瞞著我令你做一些不該做的事,你可千萬不能糊涂答應?!?br/>
她的話,明里暗里都清清楚楚地挑了明。
小桃眼神一黯,慌亂中趕緊抓住了她的手應道:“小桃不敢。小桃什么都聽太子妃的……”
“知道就好。你先下去吧。讓我靜靜?!碧渝龘]揮手,疲倦得往榻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她的物件,并不是誰人都能收拾,都能動的。除了貼身婢女小桃。因此昨夜,她在看到針的第一反應,便以為是小桃受了母親郭氏的唆使,故意下的手……
因著這份心虛,她在太子面前無法理直氣壯地辯駁,惱恨。再說事情出在她的寢殿中,她確實也脫不了干系。
在事件不清不楚之時,在矛頭處處針對自己之際,太子只是嚴厲地處罰了奶娘的疏忽,非但沒有明令嚴查自己,反以自己有孕為借口,將培兒送回了親生母親身邊。他的寬容,他的大度,他暗中給她留下的幾分薄面,令她在感激的同時,卻又擔心自己與太子的關(guān)系,恐會因著此事,又要生分起來。
嘆了口氣,此時的她,只覺得百口莫辯。
果然,太子這一冷,便是數(shù)日。
連著好幾天不曾見到太子的太子妃,終于忍不住尋了個借口去往議事殿求見太子。
花園夾道旁,照舊是一片鶯歌燕舞。正思索著一會兒見了太子如何示好,忽聞園中一聲嬌滴滴的輕喚:“太子--”
這聲音--
她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花園中,太子跪坐于榻幾上出神,賈美人一身紅裳,輕拋羅袖,那纖細的腰肢,在一個急速的旋轉(zhuǎn)后,準確無誤地倒入了太子懷中。
一人一舞一榻,與初入太子府時一樣,她抬起嬌羞的臉龐,一雙眼睛欲說還休地凝視著太子。
從這個角度看去,都能發(fā)現(xiàn)她一雙凈白的小手偷偷地穿過太子的衣裳,撫上太子的胸膛。
太子妃只覺心頭一緊,快速地別過了頭。
她一個回身,淡道:“回去吧?!?br/>
忽然后方一個清脆的聲音:“太子妃請留步。”不遠處,賈代的貼身侍婢阿碧幾步上前繞過小桃,走至太子妃跟前,笑吟吟地對著太子妃一福,恭敬地說道:“阿碧見過太子妃。賈美人近日編了一支新舞,讓阿碧前來請?zhí)渝鷵袢找挥^?!?br/>
說起來太子妃也是個喜舞的,逢此之事應沒有拒絕的理由。因此篤定太子妃會一口應允的阿碧,話一說完,便低眉順目等著太子妃的答復。
太子妃的余光朝著花園中輕輕一掃:“賈美人這舞,不看也知道是極好的。她若有心,獻給太子就是了。我這兒,還是免了吧?!?br/>
她直接一口回絕后,腳步微提,小桃會意,扶起太子妃便走。
阿碧仍是恭敬地立于一側(cè)。只不過,口中輕輕說了句:“太子妃沒空,賈美人必定要傷心了。她這譜子,也是求了山舍人好久才新得的。阿碧恭送太子妃?!?br/>
果然,太子妃一頓:“你說這譜子是山舍人給的?可是《春江花月夜》?”
“正是?!?br/>
太子妃沉吟了一會兒:“既如此,你回話給賈美人,就說過幾日來觀賞?!?br/>
“阿碧替賈美人謝過太子妃。”阿碧一福,機靈地先退下了。
小桃杏眼圓瞪,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了,才忿忿說道:“太子妃就是太好說話。她打發(fā)一個婢女來,算怎么回事?一口回了便是。”
“又胡說什么?”太子妃輕輕斥道,“打狗還要看主人。阿碧眼前離了母后身邊,指不定哪日又被召回去?!?br/>
阿碧不能得罪,小桃又氣呼呼道:“這山舍人也是個不開眼的?!洞航ㄔ乱埂返那V當日太子妃張口向他要時,他還推三阻四,怎么賈美人一要,他輕易就給了?”
這確是說到了太子妃的惱恨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