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都看完了，沒有周水想要的東西。周水皺皺眉，問孫老板：“還有其他的嗎？就這些？”
孫老板點點頭：“這還少??？就這些東西，在整個古玩市場都得說是頭一份——除了我這兒，沒有第二家能拿出這批貨來?！?br/>
周水有些沮喪，難道和范教授合作的人不是這個孫老板？周老也有些失望，站起身來，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我也累了?！?br/>
周水一行人便往外走。周老又和孫老板說了幾句客套話，周水走到門口，卻聽孫老板說：“幾位是想買貨嗎，不是想免費學(xué)習(xí)吧？”
這話說的有些“小人”了，再加上孫老板剛才周姑娘的態(tài)度，周水心里火“騰”就起來了。一扭臉想斥責(zé)孫老板幾句。
這一扭臉，眼光便正對著孫老板右手邊的貨架子。周水還沒張嘴，眼光只一晃，一件東西跳入周水的視角——煙壺。這煙壺就大模大樣的擺在貨架子上。周水心里突地一跳，這個煙壺的造形、尺寸像極了范教授攤上那件。周水的眼光又往其他貨格里看了看，扳指也在，扳指就放在更上一層的貨格上。懷表呢？周水四下里又找了找，懷表吊掛在貨格中間的隔柵上。但荷包沒有，不過荷包不值幾個錢，興許被孫老板隨便扔在哪個角落了。
靠，光顧著看孫老板收在柜子里面的東西了，目標(biāo)就在眼前，差一點錯過去。
周水又坐回了原位，周老現(xiàn)在也看見了那幾件東西，是周水的表情提醒他的。周老也坐下，微笑著又和孫老板搭話：“既然這么說了，再不做點生意，似乎就不近人情了。也好……”周老一扭頭，又和周水說：“選些貨吧，免得孫老板誤會?！?br/>
周水翻著倆眼看孫老板：“聽著了嗎？貨架上的，柜子里的，都擺出來，選你一些，靠，還不緊著伺候著？”
孫老板有種喜從天降的感覺，忙把柜子里的、貨格子上的都拿出來，等著周水挑選。
貨架上還有一些大件頭，但孫老板沒拿下來。他也知道，中年人還好，這個年輕人是個行家。剛才已經(jīng)看過的里面，夾雜有一些是仿品，年輕人手都沒上，直接就拔拉到了一邊。貨架上的大件頭全是仿品，大家心照不宣，孫老板便沒搬下來。
連周水要找的這幾件，一共選了十幾件，有玉器、有瑪瑙、有翡翠還有一些文房小品。挑選的原則是周水認(rèn)為有可能是走陰搞來的。
這批貨孫老板開階不低，三十萬。按說三十萬倒是也值，如果在秦陽古玩市場。這價格周水也能拿。
但今天周水還是做了回“奸商”。周水說：“這批貨三十萬不貴，我能拿。但今天我不出三十萬，斬一半，十五萬。為啥？為的是剛才你那句話，如果這貨我們就這么買了，那我們不成賤皮子了？”
孫老板不迭的道歉：“小周……還有周老先生，我也是情急之下，就那么順口一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這生意可不能這樣做……您再漲點，再漲點?！?br/>
周老沉吟一會兒，說：“孫老板，你這些貨的質(zhì)量倒還說的過去，只是數(shù)量上太少，我們要的是批量。說實話，就這點貨，買了不多，不買也不少。要不……您再考慮一下？我們暫時還不回北京?！?br/>
孫老板撓著光頭：“您若要量，倒是也有，但不在我這兒。只是……拿不過來呀?！?br/>
周老：“我們不買大件頭。這出門在外，大件頭也不好搬運不是?！?br/>
孫老板露出為難相：“不是這意思……我有個朋友，他收了不少這種小品器物，我這些貨也大多是買他的。只是……他那些貨不能代賣，必須一手錢一手貨。我又沒那么多資金，除非……?！?br/>
周水接過話茬：“除非什么？除非我們先把錢打入你的賬戶里，你用我們的預(yù)付款做這筆生意？”
孫老板一臉賤笑，沒說話。沒說話就等于承認(rèn)了。
周水一聲冷笑：“你想什么呢，腦袋是不是讓門擠了？我信不過你，你沒看出來呀？”
周老不像周水這樣直白，周老說：“孫先生，這樣做難度不小，這個……你朋友是不是位大學(xué)老師，姓范？我在北京就聽朋友說起過，說太原有位范教授，是位有品味的收藏家?！?br/>
孫老板：“不姓范，更不是什么大學(xué)教授?！彪S后又又自言自語道：“他那水平若成了大學(xué)教授，我就成圣人了?！?br/>
周水和周老對望一眼。
孫老板又說：“那這事兒就難辦了，這個……?！?br/>
周水打斷孫老板：“就別這個那個的了，沒本錢不怕，沒本錢有沒本錢的做法。你領(lǐng)我們過去，若做成了生意，給你提一成傭錢。”
孫老板還是一臉的為難：“按說做這行生意是沒有賣路子的，你們和小周姑娘啥關(guān)系？我?guī)銈內(nèi)サ剐?，回頭那個小周……?！睂O老板止住話口，但言外之意，周水聽明白了。
原來這個孫老板是怕小周姑娘掏了這個路子。
周老微微一笑：“這樣說的話，事情的確難辦了。小周姑娘以前干過嗆人買賣的事兒嗎？”
“那倒沒有。行，我?guī)孜贿^去。不過我也有個要求，傭錢我得拿一成半。”
周水一臉的鄙夷。一成傭錢，這是行里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這個孫老板不僅奸，而且貪。
周老依舊面帶笑容：“行，一成半。”
孫老板自己有車，堅持開他的車過去。周水沒反對，他清楚，孫老板怕他們記住路，下次甩了他。
車往城外開，七拐八拐的來到了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這地方的情況和老莫頭家的環(huán)境差不多。大概以前也是村莊，一家一個小院子。車在一座紅磚圍墻，黑鐵門的院外停住。
孫老板似乎和主人挺熟，并沒敲門，而是推開鐵門，直接領(lǐng)著眾人進去。
院子挺大，正面一溜寬敞的北房，兩側(cè)是廂房，在院子里透過玻璃窗就能看見堂屋里的情況。屋里有不少人，有的圍著桌子坐著，像是在打麻將。還有一些人在圍觀。
孫老板領(lǐng)著眾人進了堂屋，先和主人打招呼：“還玩呢？老唐，手順不？”
一個低頭碼牌的人說話了：“操，上把牌胡三六九條，三處口，愣叫個單調(diào)二餅的胡了去。還順呢？順個茄子。操，你孫老禿前天可是贏了我半方，咋，今個想吐出來？”
碼完牌，那人把頭抬起來?？吹侥樍耍芩畮缀躞@掉下巴，周老還有嚴(yán)謹(jǐn)和如玉也大大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主人居然是熟人——要霸占城隍爺宅子的那個唐老大。
老唐也看見周水眾人，他吃驚更甚，手下意識的一抖，剛剛碼好的牌，推倒了半扇。
見老唐神色有異，其他人也很是詫異，都看周水一干人。
事發(fā)突然，周水眾人也是措手不及，不過周老反應(yīng)夠快。笑道：“原來是老朋友，唐先生見到故人，怎么，不讓個座嗎？”
老唐反應(yīng)過來，訕笑著：“故人，故人。”又跟其他人說：“今天這局就到這兒了，諸位散散吧?！?br/>
眾人也不知就里，收拾一下，人都散了。
孫老板也很是意外，撓著光頭，似自言自語：“操，熟人啊，看來今天這錢還不好賺?！?br/>
待眾人都出去，老唐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心翼翼地跟周老說：“最近小的奉公守法，沒干啥缺德事兒，上次的事兒小的知罪了。您大人大量，就放過小的吧?！?br/>
老唐如此說，孫老板倒先大吃一驚，扭頭跟周老說：“諸位，你們不是買古玩的嗎？尋釁斗狠的事兒可別把我扯進去呀，這……這是咋說的？”
孫老板誤會了。唐老大也誤會了。以為上次的事兒還沒完，周老諸人問罪來了。這個唐老大是社會人，平時也還有點魄力，再加上周圍還有幾個站場子的兄弟，按說也不至于嚇成這樣。不過周家父子倆的作為也太過“玄疑”，不由得不怕。
尤其是周老，老唐是眼見著周老醫(yī)好了兩個打手，老唐不傻，那個結(jié)果不是人力所能辦到的，那這個中年人是神還是仙？所以，一見周水爺倆，老唐從心里怕了。
周老哈哈一笑：“二位誤會了，我們不是來問罪的。”
話音剛落，只聽院子里有人大呼小叫：“敢到這兒來踢場子？一個也別放走，砍他，砍他?！?br/>
周水一回頭，看院子里擁進一群人來，都是壯漢，足足有十來個人。周水吃了一驚，心說：靠，這下麻煩了。
原來搓麻將的一群人里有唐老大道上的兄弟，剛才看唐老大在牌桌上嚇成那樣，以為周老幾個人是尋仇的對頭。既然唐老大都嚇成那個德性，看來這幾個人有些來頭，當(dāng)時這家伙便沒敢聲張，從牌桌上下來，便馬上聚集人手，殺回來“勤王”了。
此時周水腦海迅速閃過一個字，不是“打”，而是“逃”——好漢不吃眼前虧，前幾天照量過，這種慣打野架的混混，自己同時對付兩個都難，何況現(xiàn)在是十來個？可周水回頭看看己方這幾個人，馬上又放棄了逃的想法。甭說殺不出去，就算殺出去了，逃不了幾步便得被追上，那時受辱更甚。
唐老大這時候還比較清醒，見場面亂了，忙跳出來示意那些打手：“兄弟們，不能打，打不得，這些人厲害著呢?！?br/>
這也算唐老大忙中出錯。如果他說，這些都是朋友，或者說，誤會了，我們是生意上的事兒。那下面的場景就不會出現(xiàn)了。可他話口里的不能打，打不得的原因，是這些人厲害著呢。這時反倒激起眾打手的火氣，一個老頭，倆姑娘，小伙子倒是挺精干，可咋看也不像個能打的。
周水知道，麻煩來了。
周水硬著頭皮跳出來。他知道，就算是替背后的人擋刀，他也責(zé)無旁貸。
好幾個打手手里都有硬家伙，有的是砍刀，有的是斧頭，呼哨著就要沖上來。
周水剛想上去，卻感覺后脖領(lǐng)一緊，身子便被拎了回來。一個身影一步竄過去遮到他前頭。竟是周老，周老步履奇快，迎著沖過來的打手奔了過去。
周水心里一緊，下意識地喊了一句：“爸，回來。”
這時周老己和沖在最前頭的打手交上手了。這打手手里揮著一把斧頭，兜頭向周老劈去。
若說周水此時的心情，用肝膽俱裂來形容也不為過，為人子者，眼看著父親向刀斧沖去，自己卻落在了后頭。周水一閉眼，只覺得心如刀割。
耳輪里只聽一聲痛叫，緊接著一聲連一聲的呼叫。周水再睜眼時，發(fā)現(xiàn)“奇跡”了——周老竟垂著雙手，在院子中間立著，他腳底下已經(jīng)倒了三個壯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