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早上還沒有完全清醒，門口便傳來了門鈴聲。
“誰啊，這么早?！睖?zé)熽罀暝鴱拇采献銎穑碇^緒。
平常他沒有什么生活規(guī)律，睡到自然醒，根本沒有人挑過這個時間點來，今天這么早就有人開始敲門還是第一次。
好在門鈴聲只是響了幾次，并沒有讓人覺得很煩躁。
穿好衣服，溫?zé)熽乐鸸照龋D難的移動到輪椅邊上，坐下來后便控制著輪椅到門口。
看了一眼貓眼，溫?zé)熽老肓似饋怼?br/>
“是他啊?！?br/>
他把門打開，面前的季無常背光而立，身形頎長。眉目溫柔，嘴唇上揚的弧度無比完美，陽光碎碎地灑在他發(fā)頂，染出一圈光亮。
他的長相，很合溫?zé)熽赖难劬?。他怔了兩秒才回過神，點頭示意他進來。
季無常換了鞋洗了手，把帶來的東西放進自己的房間，就開始準(zhǔn)備早餐。
溫?zé)熽赖奈感枰{(diào)養(yǎng)，是可以轉(zhuǎn)好的。季無常在粥中加了些許藥材，放在盅里熬了許久。
成品端上桌，溫?zé)熽揽戳搜郏⒉凰阖S盛，但看起來還不錯。
粥煮的糜爛，不用嚼就咽下了肚。溫?zé)熽谰蛧L出了松子的味道，還有不少其他他嘗不出來的，入胃很舒服，僅僅一碗粥，口感加味道都是平常無法比擬的。
“這次覺得怎么樣？”季無常拉開了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抵在下巴處，一臉期待的看著溫?zé)熽馈?br/>
看了一眼季無常，溫?zé)熽腊櫫税櫭?，這次的早飯與上一次相比，明顯更加用心。上次的味道很好，這次不僅僅只是味道好，吃飯以后的胃里也是十分舒服，很難得。
他輕不可聞的嗯了一聲，說了一句不錯。
面前的大男孩綻開一個笑，笑容溫暖，讓人心生好感。
因為殘疾的原因，溫?zé)熽啦皇呛茉敢庖姷饺巳?，而解開他的心結(jié)，必須讓他打開心防，去接受外來的一切，才能感受到世間美好。
“吃完飯，先生和我出去散散心吧。”
季無常開口道。
溫?zé)熽罌]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眉頭皺的更緊了：“你不上課的嗎？我的作息包括我的行動沒必要你來幫我?！?br/>
他接著努力：“我今天上午沒課，現(xiàn)在這個點，外面人不是很多。”
溫?zé)熽酪桓辈⒉皇呛苜澩臉幼?，他的確許久沒有出過門了，但是想到那些陌生人的眼光，他就開始犯惡心。
季無常知道，他拒絕的是同情，而不是人群。就算他閉上眼，陽光照下來，就依舊能感受的到。
“總要出門對身體才好啊。我知道一個地方，少人煙，風(fēng)景也不錯，我?guī)^去吧?！?br/>
溫?zé)熽廓q豫著，卻看見季無常笑如春風(fēng)，眉如星裁，眼睛里盡是溫和明亮，心臟猛然間被治愈一般，暖洋洋撒了滿心陽光。
一時間他竟然生不出拒絕之意。
丈量偏頗很久，溫?zé)熽啦抛龀鲆粋€對他來說不算輕易的決定：“……那就去吧?！?br/>
季無常邊收拾桌子邊說：“好的，您先去準(zhǔn)備一下，我把桌子收拾好就來找您?！?br/>
溫?zé)熽擂D(zhuǎn)動輪椅：“你以后不要用尊稱了，我聽著不習(xí)慣?！?br/>
“好?！?br/>
把門關(guān)上再鎖上溫?zé)熽啦砰_始換便服。上衣并不難，難的是褲子。寬松長褲下包裹著一雙無力的腿，因長年沒有見光而顯得無比蒼白。
他很怕被別人看到這雙殘疾的雙腿，他止不住的想要把它們藏起來，不露半絲半毫。
他撐起上半身，努力架起自己坐到床上，再把褲子從腳往上套進去，整個過程用掉他不少力氣，再坐回輪椅上，額頭已經(jīng)出了一層薄汗。
這么多年下來，這個過程也沒有輕松多少，只是愈加熟練。
重新開門的時候，季無常已經(jīng)在等著了?？匆姕?zé)熽李^上的薄汗，他沉默著從口袋里拿出一包紙巾遞給溫?zé)熽?，沒出意料收到他的驚訝。
現(xiàn)在男生隨身帶紙巾很少見，更何況他還能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細(xì)節(jié)，不得不說季無常的照料很細(xì)致。
外面陽光大好，既不刺眼也不焦躁，溫?zé)熽谰o繃著的神經(jīng)偶爾也有了些松動。
季無常帶他去的地方是一個公園，錯過了晨練時間，這里半天也沒有路過一個行人。鳥鳴也愈加清晰，傳進耳朵里的聲音也清脆，不那么吵雜。
溫?zé)熽雷旖枪雌鹨粋€小小的弧度，許久不出門，感覺還不錯。他們停在一片湖旁邊，依著楊柳，涼風(fēng)習(xí)習(xí)吹過來，舒服的讓人毛孔張開去感受的鋪面而來的氣息。
“陽光還好，風(fēng)有些涼，我去車?yán)锬眉鹤觼怼！睖責(zé)熽傈c點頭，任由他去拿。
季無常走了還沒半刻，面前湖面的平穩(wěn)就被一個石子撞開，水濺了岸邊。溫?zé)熽擂D(zhuǎn)頭去看，是個小孩，年紀(jì)□□歲的模樣。
他的手摸向輪椅兩側(cè)，準(zhǔn)備換個地方。還沒扶動就聽見那男孩說了話：“你腿不能走嗎？”
溫?zé)熽姥鄄€閉上，不想理會。
他沒說話反而引起了男孩更大的興趣：“叔叔，你腿是怎么了？為什么不能下來走，老師告訴我們應(yīng)該努力克服困難啊。”
看溫?zé)熽酪琅f沒理自己，男孩走過來，開始擺弄他的輪椅。
“你是不會說話嗎？”
溫?zé)熽滥樕儾睿骸半x我遠(yuǎn)一點?！彼﹂_那小孩擺弄輪椅的手，轉(zhuǎn)動扶手離開。
那男孩猝不及防被甩開手，卻沒有發(fā)火，跑到溫?zé)熽郎磉厡λf：“原來你不是啞巴啊，那你是不是也能站起來?！?br/>
“在什么地方跌倒就要在什么地方爬起來才對，叔叔，你不能自暴自棄。”說著還用著去拉扯溫?zé)熽赖囊路?，企圖把他拽起來。
溫?zé)熽缾琅话淹崎_他拉著自己衣服的手?？粗昙o(jì)很小，因為是輪椅，溫?zé)熽肋€是被他扯動了一些距離。
早知道就不該出門，從來沒有好事。今天還遇到一個這么一個難纏的小孩，原本出來享受散心的時間反而變得漫長。
小孩坐在地上呆愣了幾秒，然后才哭起來，由抽動鼻子變?yōu)楹窟罂蓿曇艉茼懥?，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溫?zé)熽罒┎粍贌蘼曔€引來他不遠(yuǎn)處的母親。
她跑過來，立刻攔住了溫?zé)熽?，指?zé)他為什么推倒她家孩子。
溫?zé)熽辣旧砭筒簧蒲赞o，無法在陌生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心思，更何況作為他本性更不屑去解釋。
見他不說話，那母親更認(rèn)為自己占了上風(fēng)，還以一種憐憫者的姿態(tài)去看待溫?zé)熽溃骸凹热荒阋呀?jīng)殘疾了，為什么就不能善良，打小孩這種事也干的出來？其他我也不想多說，看在你已經(jīng)這么可憐的份上，你給我兒子道個歉，我就原諒你了?！蹦樕纤坪踉跒樽约旱膶捜荽蠖榷靡庵?br/>
溫?zé)熽罋獾谜f不出話，母子兩個一個比一個自以為是。
季無常才拿著毯子回來，就見著溫?zé)熽辣粩r在湖邊，面色很差。他走過去，那母親斜眼看過來：“你是這人朋友？”
季無常點點頭：“算是吧。”
她冷哼一聲：“這人打我兒子，既不道歉還拽得很，一句話也不肯多說。你去和他講講，我這人不是不講道理，我只要一個道歉，他讓他給我兒子說了就好?！?br/>
“他怎么打你兒子了？”按溫?zé)熽赖男宰釉趺粗膊豢赡軇邮执蛉耍馐谴?，但從沒見他發(fā)過火。季無常心下了然，估計是這孩子說話不知輕重，也沒和他母親解釋清楚，白白讓溫?zé)熽辣沉艘粋€打人的黑鍋。
“他把我兒子推倒在地。”婦女的聲音提高不少，故意在說給溫?zé)熽缆牎?br/>
“真的？你是親眼看見的嗎?！?br/>
她信誓旦旦：“我聽見我兒子哭聲才來，這里沒別人，肯定是他推的?！?br/>
“你為什么不問問你兒子為什么會發(fā)生這件事呢？”按溫?zé)熽赖男宰?，是肯定不會主動招惹別人，他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主動靠近？
婦女問起原委，那男孩只說自己是在幫助叔叔，細(xì)問下去才知道，他動手扯別人了。她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丟臉，但卻沒有道歉。對她來說，溫?zé)熽乐皇且粋€殘疾人，從身份上就與她不平等，牽著小孩就準(zhǔn)備匆匆離開。
季無常也聽到了孩子的解釋，小孩現(xiàn)在仍舊固執(zhí)地認(rèn)為自己沒有錯。
季無常攔住她：“我覺得我朋友需要給一個道歉?！?br/>
婦女不樂意：“憑什么，他只不過是一個殘疾人，為什么把自己的姿態(tài)擺的那么高，還不知足?！?br/>
“你明明知道自己孩子是錯的，就想著離開一走了之？”她這種人，實在自以為是得厲害。
季無常身材高挑，即使語調(diào)不高，但口氣中的慍怒但對婦女來說，還是有些威懾力。
她掃過一眼，不情不愿只撂下一句：“對不起”抱起她兒子便匆匆離開。
季無常蹲下身子，與他平視：“一切都要自己說話啊，不講出來別人怎么知道你受委屈？”他把毯子仔細(xì)蓋在溫?zé)熽劳壬希暭?xì)語和他說著話。
“不與傻瓜論短長?！?br/>
季無常笑出來，溫度很迷人，眼睛好像能把人吸進去。
“也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