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情形,郭厚生和蕭瑀都不清楚。彼時,郭厚生還在坐等消息,蕭瑀也一路磨磨蹭蹭地朝龍乾殿而去,直至蕭瑀走到龍乾殿門口都不見有人出現(xiàn)的跡象。
望著那座巍峨的宮殿,他忽然靈臺清明,知道自己已然上了別人的當(dāng)。他本能地轉(zhuǎn)身離開,卻被余三勝擋在身前,而跟隨他過來的東宮小內(nèi)侍也被不知從哪里竄出來的武將捆地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
“殿下,請?!庇嗳齽僖桓南惹暗恼~媚笑容,目光凌厲地?cái)偸?,請他入殿?br/>
煙霧撩繞的宮殿,他來過的次數(shù)多得數(shù)也數(shù)不清,他還記得當(dāng)初母后還在世時,曾經(jīng)抱著他坐在書案的榻邊,微笑著陪伴年輕時的蕭沨批閱奏章。在這座宮殿里,有過短暫的溫馨,也有過不快樂的曾經(jīng),卻沒有現(xiàn)在這樣的被迫。
“殿下,請坐。”余三勝示意蕭瑀坐下,轉(zhuǎn)身對一旁候著的宮女吩咐道:“還不給殿下上茶?!?br/>
宮女唯唯諾諾地下去,少頃就端上一盞茶,擱在蕭瑀身邊的方桌上。
“不是說父皇醒了,要見本殿么?”既來之則安之,蕭瑀此時倒沒有在殿外的那陣慌亂,他從容鎮(zhèn)定地問道,仿佛在談?wù)摻袢盏奶鞖馊绾巍?br/>
余三勝臉色微微變化,爾后又重新笑了起來,說道:“小人這就去看看。”
殿中一片寂靜,宮人垂首而立,若不是胸前微微的起伏,蕭瑀還以為整座龍乾殿中只有他一個活人而已。余三勝竄入殿后就一直沒有再出現(xiàn),他坐在椅上很久,久到窗欞處偷溜進(jìn)來的日光漸漸消失不見。從一開始,他就沒指望余三勝會再次出現(xiàn),那個人指不定現(xiàn)在哪里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他不出現(xiàn),蕭瑀也就安下心。既然這是個陷阱,將他騙來龍乾殿,背后的人是清妃和慶王,還是他們和皇后小陳氏的聯(lián)手?他們布這個局的目的是什么?只有猜測到他們的目的,他才能找出解救自己的辦法,否則一切都是妄談。
再者,蕭瑀久久不回東宮,郭厚生必定會知道其中有問題,也自然會想辦法來解救自己。另外他的身后還有凌七,隨時隨地都跟在他身側(cè)的影子凌七,一定不會讓他有危險(xiǎn)。他想了許多,也確定自己沒有性命之憂,便定下心思來慢慢地思考著這場陰謀。
不過他跟在蕭瑀身邊已久,又沉浸宮中數(shù)十年,很快地就從慌亂中鎮(zhèn)定下來,有條不紊地安排起解救蕭瑀的事情。對于蕭瑀自身的安危,暫時應(yīng)該還沒有多大的問題,畢竟凌七素來都跟在他的身邊,余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樣和蕭瑀取得聯(lián)系,再安排后續(xù)事宜,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他在屋檐下度來度去,思索良久后才讓人去了棲梧宮,告知小陳氏蕭瑀困在龍乾殿的消息,再順便打探打探情況。
小陳氏雖不是完全站在蕭瑀這方的,但眼下能夠與清妃周旋的人有且只有她,郭厚生也只是想瞧瞧是否能利用得上而已。不過……他看向東廂房的方向,蕭瑀遲遲不歸的消息是否也要告知太子妃杜云錦一聲呢?屬于太子明面上的勢力只有杜家,那些私下的勢力,蕭瑀早有過吩咐,能不動時就不能動。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能啟用私下的勢力,他能利用的只有小陳氏,和比小陳氏更靠譜的杜云錦。
可是且莫說她如今還在病中,就算是好的一個人,蕭瑀也不見的會驚動她。他在其他方面都可以猜度蕭瑀的心思,唯獨(dú)在男女之情這面他是萬般猜不到邊際的。
郭厚生眼睛直直地望著那個方向,最終還是打發(fā)了小內(nèi)侍去東廂房里稟告消息。
東廂房里,如玉正伺候著杜云錦喝那碗極苦的藥。杜云錦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看似什么都收不住她,偏偏害怕喝藥。她一見到那碗里黑漆漆的粘稠藥汁,就偷偷地朝床里退去。
小內(nèi)侍在正屋外求見時,杜云錦與如玉就那碗藥汁在床上展開拉鋸戰(zhàn)。聽得小內(nèi)侍高聲稟告的聲音,如玉這才怏怏地將藥碗暫時收撿到一旁的桌上,而杜云錦也整理了下衣裳,讓小內(nèi)侍進(jìn)到屋內(nèi)。
小內(nèi)侍進(jìn)來后,先說自己是郭總管打發(fā)過來的,再接著蕭瑀今日去了龍乾殿遲遲不歸的消息簡單地說了說。
這意思……
杜云錦的眉頭聽著就皺了起來,郭厚生不會無緣無故地派個小內(nèi)侍來說這么一個消息,雖然話里沒有個肯定的語氣,但她知道郭厚生想告訴她的是,蕭瑀如今就是被軟禁在龍乾殿里。
如果蕭瑀真的是被軟禁在龍乾殿里,就只能說明一件事,皇帝可能不行了,這才逼得清妃與慶王冒險(xiǎn)動手,想先下手為強(qiáng)先收拾了蕭瑀再圖謀大位。只是這般想想,杜云錦都覺得背脊一陣發(fā)涼。她本不在乎誰繼位,她害怕的是蕭瑀這次是真的有去無回,就此栽在清妃和慶王的手里。
“你先回去,告訴郭總管,這件事,本妃已經(jīng)知道了?!倍旁棋\依舊有氣無力地對小內(nèi)侍說著,仿佛她已被這場久病拖垮了身子。
小內(nèi)侍前腳剛出屋,杜云錦后腳就讓如玉給自己上妝,又特地挑了件窄袖的衣服穿在里面。臉上有了妝容,看起來倒是精神了許多,已然瞧不出久病的憔悴模樣。她拾掇了一番,帶著如玉朝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