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裴聽風(fēng)正經(jīng)嚴(yán)肅的神色，女孩兀自輕笑著，大人怎么總是這么喜歡把聽到的話當(dāng)真了呢。
“開個玩笑?！?br/>
她這么說著，那唇畔的笑意卻并非是無意，裴聽風(fēng)可不認(rèn)為，剛才她的話，有什么好笑的。
“真的開玩笑，我怕疼。”
她那么怕疼的一個女孩，又怎么會，對自己狠心呢。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能對她狠，所以她更要對自己好一些了。
聽到后三個字時，裴聽風(fēng)那心一沉，知道她說的疼，是什么感覺。
而當(dāng)初賜予女孩那種疼痛的人，是他。
他是醫(yī)生，可是卻做出那種，違背醫(yī)愿的事。這一生，也就對她，有過虧欠。
“暖丫頭，如果你以后想要拿回那份疼痛，可以隨時找我?！?br/>
“不了……”
慕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那曲起時都會有些不適的小拇指，她哪里有本事去拿回呢？
要是拿，也不該著裴聽風(fēng)，而是另有其人。
“你的手，是用來救人命的，我要不起?！?br/>
她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乏了，昨晚沒睡好，現(xiàn)在只想回屋躺著。
卻又想到了什么，回過頭看向裴聽風(fēng)，問道：
“對了，我上次在安大遇見了薄小小，她……也是安大的學(xué)生嗎？”
裴聽風(fēng)倒是第一次聽到慕暖，問及其他人。
“她比你大兩歲，就要畢業(yè)了?！?br/>
“可她懷孕了?！?br/>
裴聽風(fēng)神色一怔，看向站在樓梯上的女孩，眸色深諳，這樣的事，慕暖不該知道的。
“她告訴你的？”
她搖頭，可算是吧，不然薄小小就不會當(dāng)著她的面，在電話里說那句話了。
慕暖總覺得，對方那么做，像是故意的。
“她跟我說，我很幸運(yùn)。”
這句話，到現(xiàn)在都無法理解透徹。
若說幸運(yùn)，她不過是個被收養(yǎng)的孤兒，哪里抵得上薄家千金小姐來得珍貴呢。
裴聽風(fēng)暗了暗眸色，沒有再說什么，離開了慕家。
……
三天后就是訂婚宴了。
慕暖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他接她回來，到底有什么意義。
見不到他，就待在房間里，無聊的時候看看書，偶爾會接到付遠(yuǎn)東的電話。
不外乎就是問她，還有沒有想要的或者需要準(zhǔn)備的。
訂婚宴，又不是結(jié)婚，需要準(zhǔn)備什么嗎？
“其實，訂婚后如果你不想來付家住，還是想繼續(xù)留在慕家……”
付遠(yuǎn)東是想隨時都能看到慕暖，可是如果按照正常的關(guān)系，未婚夫妻，又不是結(jié)婚必須生活在一起。
不能因為慕暖是被收養(yǎng)的，就能隨意把她當(dāng)做要求來要求走的使喚，他還是尊重她的選擇。
“就按照之前說的那樣吧?！?br/>
她打斷付遠(yuǎn)東的話，并不想繼續(xù)在這個問題上糾結(jié)了。
況且，誰又能想得到，她繼續(xù)住在這里，又會有什么變數(shù)呢。
付家，挺好的，至少在那里，那些個夜晚雖然睡得不安穩(wěn)，但也好過，每晚要面對那個男人。
慕夜白回來的時候，慕暖還站在電話邊講著什么，見他回來了，本淡著的笑意漸漸散去。
“慕叔回來了……”
女孩掛點(diǎn)電話，沒有半分猶豫。
而電話那邊的付遠(yuǎn)東，覺得有些突然。
卻又怕打擾，沒有再撥過去。
……
“慕叔?！?br/>
她喚了一聲，見男人坐在那軟皮沙發(fā)上，扯去束縛在頸間的領(lǐng)帶，像是有些疲倦，狹長的眸子瞇了瞇。
慕暖見狀，也沒想再打擾，轉(zhuǎn)身就想上樓回房。
那居家拖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傳來時，他才動了動唇，溢出兩個字——
“過來。”
女孩腳步一止，側(cè)過頭看向說話的人。
沉下眸子里的明亮，又折回客廳，走到他面前。
“慕叔有事么？”
站在眼前的女孩，沒有看他，只是把那腦袋垂得低低的，似是漫不經(jīng)心的看著自己維尼熊的拖鞋。
從那天的事情后，她就回避著，禮貌性的打個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以前可沒見她這么乖巧過。
“坐下?！?br/>
他不喜歡仰著頭跟人說話，她知道。
慕暖沒說什么，距離他半米不到的位置坐下，下一刻，他身子的溫度傾來時，她眸子一顫，想也不想的就站起身子，拒絕這樣的靠近。
然，下一秒手腕被他扣住，重心失衡，身子剛好坐在他腿上，腰身被人挽住，她抬眼就對上男人深諳不見光的眸子。
“還在生氣？”
那越發(fā)貼近的男性氣息，帶著無形的蠱惑，她側(cè)過頭，不去看，也試圖讓自己聽不到他的聲音。
可是，沒有用。
那溫?zé)岬臍庀娙鲈谒i間，暖暖的，癢癢的，她咬唇搖頭：
“沒有?！?br/>
她沒有生氣，也不敢生氣。
以前被他這樣抱著，不覺得有什么不對，但也覺得有什么對的。
可是現(xiàn)在，她不想他這樣的親近。
畢竟——
三天后，就是她的訂婚宴了。
她馬上就要是付遠(yuǎn)東的未婚妻了，而她現(xiàn)在的行為，跟那些人人碎罵的小姐有什么不同呢。
“既然不生氣，那就笑一個?！?br/>
“不想笑?！?br/>
她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笑呢？
又沒有什么，值得開心的事。
慕夜白倒也不怒，挑眉看著懷里這個全身都是刺的人兒，想來這小脾氣也被他慣得越來越嚴(yán)重了。
“三天后……”
慕暖心一沉，他終于還是提三天后的訂婚宴了，還以為他會一直沉默著呢。
沉默的，好像這件事不會發(fā)生一般。
“你的生日，想好要跟我討什么禮物了？”
不想，他說的不是訂婚宴，而是她的生日。
慕暖這才意識到，那天不只是訂婚宴，也是她的生日呢。
十八歲，成年禮。
“你已經(jīng)送過我禮物了?！?br/>
“那是訂婚禮物?！?br/>
男人噙著笑，吻上女孩的眉梢，薄唇?jīng)鰶觥?br/>
“想清楚，要跟我要什么。”
只要他有，就什么都會給她。
慕暖心里卻是自嘲，跟慕夜白要什么，代價就是，雙倍付出更多。
搖頭，答案還是一樣。
“沒有?！?br/>
之前唯一想要的，如今他也給她了。
自由，三天后，她就不會再是慕家的人了。
“嗯？”
這個答案，他并不喜歡，語氣微揚(yáng)，透著幾縷危險之意。
慕暖卻不以為然，依舊還是搖頭。
沒有，她什么都不要，也不會跟他要的。
這些年來，他送了她太多太多的禮物了。
可說到底，什么都帶不走，也都不是她想要的。
卻見男人眸色深諳，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都是深邃，他好看纖長的手指勾起女孩的下頜，看著那冷清但又出塵不凡的容顏。
嗯，他的女孩，自然是不同的。
唇角揚(yáng)起好看的弧度，低啞的嗓音中帶著慕暖聽不懂的深意幽幽傳來——
“那就和往年一樣?！?br/>
她沒要求，那他送什么，她接受就是了。
慕暖微微頜了頜首，卻沒有注意到，在她點(diǎn)頭同意時，慕夜白薄唇之間的笑，肆意陰柔。
暖暖，這份成年禮，你一定會喜歡的。
并且，永生難忘。
……
第二天，來送訂婚宴要穿的水晶鞋的人，是喬嫤。
“試試合不合腳?！?br/>
喬嫤神色漠漠，俯下身子，將水晶鞋從盒子里拿出來，放在慕暖面前。
“我自己來。”
穿鞋這種事，她不需要麻煩別人代勞，雖然這高跟鞋，她的確是不太會穿。
喬嫤站在一旁，看著女孩穿上那耀眼十足的水晶鞋，看上去剛好合適。
試完了鞋，喬嫤還沒有走，慕暖倒了杯水，兀自喝了一口，淡淡說道：
“你要是想道歉，就不必了?！?br/>
因為，已經(jīng)有人替她道過歉了。
喬嫤眼中的冷暗不予掩飾，她冷笑著，斜眼看著那神閑自然的女孩——
“我為什么要道歉？”
她是想把慕暖的病給治好，本來就沒錯，為什么要道歉呢。
“哦。”
原來，不是來道歉的，是她自己表錯情了。慕暖揚(yáng)了揚(yáng)唇角，沒再說什么了。
“慕暖，其實你是想逃離他的吧?！?br/>
喬嫤雖然不是慕暖，也無法體會到，慕暖的想法和心境。
但是聽裴聽風(fēng)說了那些，她不知道的往事后，她突然開始，同情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女孩了。
可同情歸同情，喬嫤依然討厭她。
“是有如何，不是又與你何干？反正，訂婚宴后我們就不會再有交集了?！?br/>
“不會再有交集？呵……”
喬嫤覺得這話說的真是好笑——
“慕暖，你是真的單純到什么都猜不到么？你真的以為，還會有所謂的訂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