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娃到學(xué)校鬧了好幾次，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對方道了歉, 校長也說了不用留級, 但一直沒有賠償。那張姓教師不知找的什么關(guān)系，幾個月后, 就調(diào)到鄉(xiāng)鎮(zhèn)中心小學(xué)了。猴娃再也找不到其人。
金望老說頭疼、頭疼。家里擔心落了什么后遺癥, 帶她去了一趟縣城的醫(yī)院做檢查?？h醫(yī)院沒檢查出結(jié)果，說再觀察觀察，可能是腦震蕩，于是又帶回家。楊文修老聽孩子說頭疼頭昏, 不放心，讓猴娃帶她去成都做個檢查。但成都那么遠，來去不便, 大醫(yī)院檢查費用又很貴，家里出不起這筆錢，只好一直拖著。拖久了, 最后也不了了之。
這個夏天過完，九月，楊鑫正式入學(xué)了。
告別了赤腳在田野間奔跑、快樂悠閑的童年時代，她將要進入校園，做一名小學(xué)生。楊文修疼她，給她買了小書包, 作業(yè)本和鉛筆。還買了一只上面印著粉紅色大象的塑料文具盒。楊鑫終于有自己的書包和文具了。楊文修教她在本子, 橡皮上, 都寫上自己名字。
她背著書包, 蹦蹦跳跳地走在上學(xué)路上。路上有好多小孩子啊，全都是一個村的，大家都背著書包，一邊跑一邊叫。孩子們唱著改編的兒歌，像一群野鴨子。
班上有三十多個小孩。女老師——一個圓圓臉，留著齊劉海，約摸二十來歲的大姑娘，站在講臺上，熱情地給孩子們打招呼：“各位同學(xué)早上好～”
孩子們扯著嗓子齊聲叫喚：“老師好～”
女老師笑的像朵向日葵：“今天是咱們幼兒園開班的第一堂課，我先給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孫婷，是幼兒班的老師，這學(xué)期由我給大家上課。小朋友們可以叫我孫老師，也可以叫我婷婷姐姐。上課不許吵鬧，有問題的同學(xué)要先舉手，要上廁所的同學(xué)也舉手，給老師打報告。大家都記住了嗎？”
孩子們像一群小奶狗，齊聲說：“記住了！”
女老師說：“我呆要在黑板上寫幾道數(shù)學(xué)題，測試一下小朋友們學(xué)前水平。一共十道題，會做的小朋友可以舉手上臺?！?br/>
小朋友們齊聲說：“好～”
老師轉(zhuǎn)過身，拿起粉筆，開始在黑板寫字。
“誰要上黑板做題？小朋友們快舉手哦?！?br/>
十道題，兩道一位數(shù)加減法，五道兩位數(shù)加減法，一道三位數(shù)加減法外加一道乘法。小朋友們便東張西望，沒一個人舉手，都不會做。老師聲音甜甜的開始催促了：“第一道題，8+6=，誰上臺來？”
楊鑫緊張地憋住了呼吸，舉起小手：“老師，這個題我會做?！?br/>
向日葵老師指點了她，笑說：“那這位小朋友你來做。”
楊鑫在外人面前有點害羞。她鼓起勇氣走上講臺，一口氣把十道題的答案全部寫了出來。向日葵老師到教室門口和別的老師說話，回來一看，十道題全做完了。向日葵老師吃驚道：“哎呀，我只讓你做第一道，沒讓你全做呀?！?br/>
楊鑫以為自己做錯了事，有點不安。
她逐一檢查，全對。
向日葵老師夸贊說：“真好，十道題全做對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楊鑫回答說：“我叫楊鑫。”
老師說：“你這么聰明，以后你就當班長吧。”
放學(xué)后，楊鑫飛奔回家，高興地告訴羅紅英：“媽媽，媽媽，今天老師讓我當班長?！?br/>
羅紅英喜笑說：“為啥？”
楊鑫說：“因為老師出了十道題，我全都做對了。”
羅紅英：“那很好嘛?！?br/>
楊鑫又跑去跟楊文修炫耀，楊文修獎勵了她五毛錢，讓她買糖吃。
楊鑫每天回家，都向媽媽和爺爺報告她在學(xué)校里發(fā)生的事：“今天老師又表揚了我，還獎勵了我一根棒棒糖。”
羅紅英說：“好，好。”
過了幾天，她又說：“媽媽，老師今天讓我領(lǐng)讀，帶小朋友們念書?！?br/>
羅紅英說：“乖?！?br/>
楊鑫扳著指頭數(shù)：“媽媽，我們老師第一喜歡我，第二喜歡雯雯?！?br/>
羅紅英說：“雯雯是哪個呀？”
楊鑫說：“雯雯是我最好的朋友。老師喜歡我，因為我最聰明。老師喜歡雯雯是因為雯雯家里有錢，穿的好，還有雯雯聰明。雯雯也很聰明，但是沒有我聰明。我每次考第一，她考第二?！?br/>
羅紅英說：“你們幼兒班還考試啦？”
楊鑫說：“當然啦。老師給我們出的題目。媽媽，我每次都考滿分?！?br/>
羅紅英就笑。
楊鑫跟羅紅英講她的朋友。她現(xiàn)在也有朋友啦，就是那個叫雯雯的小姑娘，她每天嘴里念的都是雯雯。
“媽媽，雯雯今天帶了腌蘿卜。她奶奶泡的腌蘿卜可好吃啦，她還給我吃了?！?br/>
她跟羅紅英說：“媽媽，你要炒花生嗎？我想帶花生去教室，跟雯雯一起吃。雯雯想吃花生。她說她家沒有種花生?！?br/>
羅紅英就給她炒了點花生，讓她帶去學(xué)校。楊鑫高興壞了。
學(xué)校有廚房，有水，孩子們自帶飯盒和米，統(tǒng)一放進蒸籠。中午的下課鈴聲一響，四個年級的孩子，猶如戰(zhàn)場沖鋒一般，一同沖向廚房，尋找各自的飯盒。吃！前方就是飯！饑腸轆轆的孩子們，像一群餓狼似的。這是一天中最激動人心的時刻，楊鑫和她的幼兒班小朋友，也踩著風(fēng)火輪，和大孩子們一起往廚房里沖啊，擠啊。幼兒班的教室跟廚房緊挨，但架不住小娃娃腿短，總是被高年級的孩子趕超在前面。她沖到廚房案板上尋找飯盒，一個高年級的大孩子將她往邊上一推搡，她就被擠到人群外了。
楊鑫被搡的頭發(fā)都亂了，辮子也被人擠散了。她面紅耳赤，焦慮萬分地盯著那一堆飯盒，就是擠不進去。
雯雯在人群中哭起來。
“鞋子掉了，嚶嚶嚶，我的鞋子掉了?！?br/>
然而沒人理會她，孩子們只顧爭搶。她狼狽地從人群中鉆出來，像只小貓哭：“我要回家，我要找媽媽?！?br/>
楊鑫失望地退出人群，抱著雯雯安慰：“不要哭了，等他們走了咱們再去拿吧?！?br/>
雯雯嚎啕大哭。
好不容易等大孩子們都散了，楊鑫撿了雯雯的鞋子給她穿上，兩人再去找自己的飯盒。卻只有楊鑫找到了飯盒，雯雯的飯盒不見了。
雯雯又哭了。
飯盒常常丟失。有的高年級的學(xué)生很橫，從來不帶飯盒，到吃飯的時候就到廚房亂抓，偷別人的飯盒吃。飯盒肯定是被偷了。
雯雯哭的眼睛都腫了：“我奶奶要打我的，飯盒是她花了七塊錢買的。我這個月已經(jīng)丟了四個飯盒了?！?br/>
楊鑫拍拍她背哄：“你不要哭了，你吃我的吧，我們一起吃?！?br/>
兩個小姑娘回到教室座位。楊鑫打開飯盒，拿出叉子來，就著咸菜，和雯雯分吃一盒米飯：“咱們一人一半?！?br/>
雯雯說：“謝謝你。我明天讓奶奶給我拿獼猴桃，我分給你吃?！?br/>
楊鑫很饞雯雯家各種好吃的：“獼猴桃長啥樣呀？”
雯雯說：“我也說不來，你看了就知道了?！?br/>
楊鑫說：“那我回家讓媽媽給你帶花生。你想不想吃紅薯哇？我家還有紅薯?！?br/>
雯雯說：“我不吃紅薯，我就想吃花生。我要炒熟的，不要生花生?！?br/>
楊鑫說：“好呀。”
雯雯說：“我飯盒丟了，奶奶一定會打我的?！?br/>
楊鑫不解說：“你奶奶還會打你呀？”
雯雯說：“當然會了。我犯錯了她就要打我。”
楊鑫說：“我還以為有錢人家不打小孩呢?！?br/>
雯雯說：“我家沒錢?！?br/>
雯雯總說自己家沒錢。但楊鑫覺得她家有錢，因為她一到夏天，總是穿著漂亮的花裙子，幾天就換新。冬天也總是穿著新襖子，戴著漂亮的發(fā)卡。家里總是有各種水果，零食，很多是楊鑫聽都沒聽過的。楊鑫除了過年羅紅英會給她做新衣，平常都沒有新衣。水果她只知道蘋果梨。
“我從來沒挨過打?！?br/>
楊鑫說：“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沒打過我?！?br/>
雯雯說：“那是因為你沒犯錯。我經(jīng)常犯錯。我奶奶很嚴厲的。”
楊鑫說：“可你奶奶疼你呀。你要吃啥她就給你買啥?！?br/>
雯雯說：“這倒是。只要我要的，不管多貴，奶奶都給我買。我爸爸媽媽也給我買?！?br/>
楊鑫說：“我爸爸媽媽啥都不給我買。
“你爸爸媽媽是做啥的呀？”
雯雯說：“我爸媽在城里做生意，開理發(fā)店?！?br/>
放學(xué)回家，楊鑫找羅紅英：“媽媽媽媽，你給我炒花生吧，我要帶去學(xué)校吃?！?br/>
羅紅英今天語氣不好了：“咋又要花生？上次不剛炒了嗎？”
楊鑫聽她媽語氣，心便隱隱有點不安了，剩下的話弱了氣：“我想給雯雯吃……”
羅紅英說：“雯雯吃？為啥她要吃你的花生？你為啥要給她花生？”
楊鑫說：“因為雯雯說明天給我吃獼猴桃……”
羅紅英說：“你家飯都吃不上了。你還興跟同學(xué)交換零食了？你家有多少花生拿去跟人家換獼猴桃？你知道獼猴桃多少錢一斤嗎？花生我要明年留種子，獼猴桃你不吃會死？家里啥都沒有，以后不許跟同學(xué)換零食?！?br/>
“媽媽……”
羅紅英說：“別叫喚了，說沒有就沒有?！?br/>
屋里沒人。楊鑫偷偷拉開茶幾下的小柜子。
柜子里放了一大袋剝了殼的紅花生。她揭開繩子，伸出小手，抓了一小把花生米，裝進一只皺巴巴的白色小塑料袋。
掂了掂，有點少。
又抓了一把。
再掂掂，又好像有點多。媽媽要留種子的花生，她不敢多拿。她心里小聲地說：“我只拿一點點就好了?！?br/>
她跪在柜子下角落，小臉嚴肅，又嘗試著抓了小半把，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
她將這裝著一小把花生米的塑料袋悄悄系好，藏到自己書包里，心里終于滿足了：明天就可以跟雯雯換獼猴桃了。
次日，楊鑫來到學(xué)校，剛要說：“我?guī)Я嘶ㄉ?。”雯雯就從書包里拿出了一個白色膠袋，里面裝了一袋花生：“我?guī)Я嘶ㄉ??！?br/>
楊鑫吃驚說：“你帶了花生呀？你家不是沒種花生嗎？”
雯雯驕傲地說：“我奶奶特意給我買的，我說我想吃。她就到村里鄰居家買了一袋。我中午蒸的花生飯?！?br/>
楊鑫羨慕極了，兩個眼睛都瞇起來。
花生是黃白的殼，顆粒特別大，特別飽滿，看著像是生花生。
楊鑫說：“是不是生花生呀？生花生不好吃。”
雯雯說：“不是生的。這個是熟花生，炒過的?！?br/>
楊鑫她媽炒花生，直接帶殼放鍋里炒，用小火。炒好之后，花生殼便有點焦黑。楊鑫不解地說：“炒花生殼咋不焦呀？”
雯雯說：“我奶奶炒的。弄一大鍋沙子，先炒燙沙子，再把花生放進去，這樣花生就顏色漂亮，不會焦啦?！?br/>
楊鑫贊嘆說：“哇?！?br/>
雯雯說：“給你吃一顆。”
楊鑫兩手捏來花生殼一掰，拿出花生米。果然是熟的，揉一揉花生衣就掉了。放嘴里嚼，味道可香可香了。
吃了花生，雯雯又拿出一只圓溜溜的獼猴桃。楊鑫看到要流口水了，雯雯說：“對不起哇，我奶奶說獼猴桃可貴了，只帶了一個，讓我自己吃，不要給同學(xué)吃。你要吃就吃花生吧?！?br/>
楊鑫咽了咽口水，禮貌地說：“你吃吧，我就看看獼猴桃長啥樣?！?br/>
雯雯用個勺子把獼猴桃挖開。皮是棕色，果肉是綠色的，中間有紅色的籽兒，汁水非常充足。
“這是紅心獼猴桃?！?br/>
雯雯說：“比其他品種的獼猴桃貴?！?br/>
楊鑫看的目不轉(zhuǎn)睛。
雯雯拿勺子挖了一口果肉，填進了嘴里。
楊鑫嘴里直冒口水，但是很有教養(yǎng)地克制著，只是一雙大眼睛盯著人家的手不放，關(guān)心地問說：“好吃不哇？”
雯雯說：“好吃?！?br/>
楊鑫說：“酸不酸呀？”
雯雯說：“酸酸甜甜的，很甜。”
楊鑫再次咽了咽口水。她已經(jīng)感受到那酸甜的味道和豐沛的汁水。
“你多吃一點。”
她盯著獼猴桃對雯雯說：“好吃就多吃一點?！?br/>
雯雯說：“我曉得?！?br/>
楊鑫盯著雯雯，不一會兒，把一只獼猴桃吃光了。
雯雯抹了抹嘴：“沒有了?！?br/>
桌面上只留下一堆皮。獼猴桃皮上也殘余著果肉和汁水，楊鑫特別想讓雯雯把皮給她舔一舔，她啥都吃，她不嫌棄雯雯吃剩下的。但是自尊心不允許她這么做。
“我?guī)湍惆压G了吧?！?br/>
她將果實掃到小手里，拿到垃圾桶去，小心翼翼丟掉了。手心沾染了一塊綠色的果漬。
一堂課，她心不在焉，老覺得手掌心黏黏的，果酸和果糖在掌中發(fā)酵，酸酸甜甜的味道老纏著她的心。她把手捏的緊緊的，生怕那味道逃掉。她眼睛盯著黑板，聽老師講課，緊張得不敢低頭看手掌，怕被人發(fā)現(xiàn)了她的秘密。
她手心捏的出了汗。
她想下課，但課總不結(jié)束。她等著、等著，精神漸漸投入課堂，將獼猴桃忘掉了。直到下課鈴聲響，她才再次想起來。
她走到教室外去，站在墻根，背對著陽光和操場，展開左手。手心還有點綠，顏色酸味甜味已經(jīng)不見了。她伸出舌尖悄悄舔了一下，只有汗味。果味已經(jīng)揮發(fā)了。
她悵然若失。
她心里空落落的，獨自到操場去轉(zhuǎn)悠。
操場上很吵鬧，孩子們有的在跳繩，有的在丟沙包，有的在打乒乓。楊鑫喜歡打乒乓，便站在水泥臺子邊看人打乒乓。
心里牽掛著獼猴桃。
不一會兒，上課鈴聲又響了。她心事重重地回了教室，繼續(xù)上課。
這堂課只上了一半，操場上仿佛有人吵架。年輕老師停了課，到教室外看情況。小朋友們也跟著出來。楊鑫好奇地拉著老師的手：“老師，出了啥事情啦？”
操場外的乒乓球臺邊，立著一個很高很高的男孩子。他穿著一身黑色上衣，黑色褲子，衣裳褲子都過小，上面露著半截腰，下面露半截腳桿。光腳穿鞋。身高比全校所有孩子都高，至少得有一米七了，只是后背佝僂著，頭深深地低下去。一個老太婆，系著圍裙，手里拿著個飯盒，十分生氣說：“偷東西呀他！”
“這么大個人，偷東西呀！偷啥不好，偷小孩的飯盒。人家娃娃中午不吃飯了？這年頭，誰家一口飯吃不起？還偷人家的飯吃。偷飯吃就算了，連飯盒也拿走。哪家父母養(yǎng)的孩子，趕緊叫家長來吧?！?br/>
老太婆是雯雯的奶奶。雯雯昨天丟了飯盒，雯雯奶奶今天找到學(xué)校，說孩子飯盒丟了。各個班老師停課搜查，抓住了偷飯盒的賊，就是操場上這個大個子！
“看看，看看，昨天的飯盒，吃了洗都沒洗。這么不講衛(wèi)生。你是哪家的孩子啊？你父母是誰？”
“今天必須要叫家長來。”
大個子低著頭一聲不吭，隨便人怎么質(zhì)問都不出聲，像個聾子或者啞巴似的。
“你叫啥名字？”
大個子還是不吭聲。
“太過分了！”
“不知廉恥?！?br/>
大個子低著頭，看不見臉。可能是羞愧了。
孩子們搜他的課桌，很快又搜出了十幾只飯盒來。全校師生議論紛紛，前去搜查的老師嘖嘖稱奇說：“他那課桌里一本書都沒有，書包，文具，啥都沒有。只塞了一桌子飯盒。嚇人?！?br/>
一群孩子，像從老鼠洞里掏谷子似的，從大個子的課桌里掏出了一堆飯盒，亂雜擺放在乒乓球桌上。圓的、方的，大的、小的，新的、舊的，全是吃了沒洗，里面已經(jīng)發(fā)了霉，長了長長的綠毛。老師們喚各個班的孩子前來，認領(lǐng)自己丟失的飯盒。
雯雯奶奶鬧了一上午，大個子的家長始終沒來。
校長勸老太太說：“算了算了吧，這個學(xué)生，腦子有點問題。你看他，這么高的個子還在念二年級?！?br/>
校長戳了戳自己的腦袋：“他這里有毛病，聽不懂人話。家里又沒人，父母都出去打工去了，只有個奶奶，上年紀了管不住。之前鬧了好幾次了，沒辦法，屢教不改，學(xué)校規(guī)定不能開除學(xué)生，我們也沒辦法。”
奶奶說：“這不行的呀，學(xué)校管不住，讓他家長帶回去管的呀！”
校長說：“已經(jīng)叫家長了，放心吧?！?br/>
那大個子，在操場上傻乎乎立了有兩個多小時。他的奶奶，一個小腳老太婆，持著根荊條，心急如焚地趕過來，揪著大個子的耳朵，一邊數(shù)落，一邊將其提拎走了。
除了眼饞雯雯的花裙子、小零食外，楊鑫在學(xué)校的日子，還是非常幸?？鞓返摹Ｋ斆饔挚蓯?，是老師的小寵兒。
讀書時，她是領(lǐng)讀。她有清脆甜美的小嗓子，聲音好聽，咬字清晰，讀音準確。老師喜歡她，說，你這嗓子，以后長大去學(xué)播音主持嘛。楊鑫不曉得播音主持是干啥，但還是非常開心。她學(xué)什么都快，一首歌兩遍就會了，然后教小朋友們唱。她喜歡聽課，做作業(yè)，考試測驗總是滿分。上課的時候，她坐在老師的懷里，像老師的小女兒一樣。老師抱著她，跟下面的同學(xué)講課。
下課鈴聲響了。
孩子們沖出教室，瞬間化身賽跑運動員，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四面八方地沖向廚房。楊鑫像只大兔子，飛快跳上課桌，抓著窗子的鐵欄桿，從那縫隙里“呲溜”一下鉆出去，兩腿迅速落地，全校第一個沖進廚房。正在賽跑的高年級大孩子都看呆了！
“這誰呀？”
“這誰呀？”
幼兒班的小短腿，比三四年級的大個子跑的還快！
長得也不壯嘛，細骨伶仃的小身板，兩條腿翻車輪似的，一頭從窗子里鉆出來，身手比猴子還靈活。跑在前面的都是高個子男生，就她一個女生。
楊鑫并不曉得其他年級的學(xué)生都在看她。她很單純，就是饞，想快點吃飯，不想被野蠻粗暴的大孩子們推來擠去。她抱著熱氣騰騰的飯盒，擠開迎面而來的人流，興高采烈回到教室。
吹了吹燙著的小手，她認真專注地打開飯盒蓋子，香噴噴的米飯熱氣撲面而來。
肚子就咕咕叫了。
一盒飯，她很快就吃光了，還覺得不夠。米飯配咸菜，沒有營養(yǎng)，只能勉強充饑。她吃完最后一口，感覺腹中空空，又開始牽掛下一頓。
她總覺得餓，好像怎么吃也吃不夠。